正文 第191章 鬼旗營 (九) 文 / 何天不飛
周圍有一些聲音模模糊糊地想要鑽進他的耳朵里面,可是他實在是太累了,根本就不像去管那些聲音。
可是那些聲音太過于執著,一直鑽入他的腦中。
緋心用力睜開了眼楮,將眼前黑色的氣流趕走,一些花花綠綠的圖像進入了他的眼楮里面。
適應了一會,他才看清,那是汲圓已經哭腫了眼楮的胖臉和曲寧焦急的眼神,以及房連緊緊皺著的眉頭。
“我死不了的……”緋心動了動嘴唇,輕輕說道。
“老大!你終于醒了……”汲圓興奮地叫道。
“說實話,有的時候我真的相信你是不會死的。上一次這一次每一次你都能活過來,可是看著你沒有生機的身體,還真是很難相信啊。”曲寧長長地虛了一口氣說。
“甘凌實在是太過分了。”房連氣得雙手都在顫抖。
“我是怎麼回來的?”緋心只記得自己暈倒了,卻不知道是誰將他從山里面弄了回來。
“你跑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晨的時候,是姚瑞寧帶人把你從樹林里面抬了回來。”雖然很不情願提及那個名字,可是房連依然說道。
“這樣啊,能給我一點水嗎?”緋心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發現兩片嘴唇已經粗糙得像是狼牙棒一樣了。
“水……水!”汲圓飛快地從身後將自己的水袋拿了出來,曲寧則把緋心從床上扶起來,斜著坐在床邊,將水袋里面的水一點一點地喂入緋心的口中。
喝下了一點水之後,胸中的那團燥熱的火焰似乎被冰涼的水澆滅了,緋心終于感覺到了一點舒適。
“也許我們就不應該來。”房連嘆了一口氣說,“這里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沒準還沒等練出什麼來,自己已經死在了這里了。”
房連知道緋心的身體是他們四個人之中最堅韌的,連緋心都變成了這個樣子,可想而知,日後的訓練之中他們肯定會更加無法承受。
“對,與其在這里活受罪,還不如我們回到軍機院里面,專心準備武狀元考試,總比在這里成為甘凌的受氣包強。”曲寧從剛開始來的時候就已經對甘凌不滿了,這個時候更加想要從這里走出去。
“老大……”汲圓雖然有些想繼續留在這里,可是他卻怕自己的身體無法承受,反而讓緋心的負擔更大。
“我想留下來。”緋心依然很虛弱,卻毫不遲疑地說。
“為什麼?你這麼好的身體都跑得活生生暈倒了,還在這里堅持什麼?”曲寧一下子火了,他不知道緋心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笨蛋,難道連這樣的道理都沒看出來嗎?甘凌只是在借鬼旗營的訓練來折磨他們而已。
“昨天晚上,我對那個人的話又有了一些理解,”緋心喘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每一次從生死邊緣回來,我都對那個人的話理解得更加深刻了。所以即使我可能死在這里,我還是要留下來,我想要知道那個人到底說的是什麼。我不想讓那個人就這麼死去了,就這麼從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了,沒有人記得他,沒有人想念他,他就像是沒有存在過一樣。可是我想要理解他,想要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想要明白他說過的那些話。”
四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喊半天,汲圓說道,“老大,你這次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喊著‘大叔’,‘師傅’的,有的時候很興奮,有的時候卻又很嚇人。”
緋心將自己左手的手掌抬起來放在自己的面前,那只手上只畫著亂七八糟的一些線條,和四個小小堅硬的繭子,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我要留下來,我知道這里能讓我更加接近那個人。”緋心堅決地說。
“那我跟著你,老大,我不會再給你添任何負擔了。”汲圓的眼神里面露出一種從來都沒有過的堅定神色,那是一種穿透生命的堅定。
“你知道汲圓靠不住的,還是我來吧。”曲寧笑嘻嘻地將汲圓推到自己的身後。
“跟你們在一起,想不瘋狂都難。”房連舔了舔自己的犬牙說,“我喜歡看著我厭惡的人每天出現在我的面前,這樣我就會讓心里面的毒變成力量。”
“活著……”緋心輕輕地說出了這兩個字,“可能並不只是意味著活著。”
老爹,你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人的身體能達到什麼樣的程度?
恐怕沒有人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進入鬼旗營里面之後,半個月的時間,他們全都為自己這副軀殼里面所蘊含著的潛力感到了吃驚。
這半個月的時間,每天早晨起來水米未進就要身上穿著四十斤的鎧甲,背上二十斤的長短兩把武器,在陰山周圍的山路上跑十里。回到陰山的那塊空地之後,一炷香的時間就著冰涼的山泉解決掉冰冷堅硬的早餐,然後身上背著兩塊三十斤的石塊蹲下站起一百次。接著還要沿著一條一丈高的繩子爬上去,在三丈長的雲梯上面上下二十次,開一百斤的硬弓三百次。
而這僅僅是上午的訓練,已經讓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竭了。
到了下午,每個人都要騎馬縱馳,三個時辰在陰山腳下的路上往返三百里,最後沿著山路返回陰山的營房。
這一天,在山路上返回陰山的時候。
天邊被青色和暖色混雜充斥著,一個小小的月牙剛剛出現在夕陽還沒有落下的天上。
迎著漸漸落下的夕陽奔跑,在馬背上,曲寧突然豪氣斗發唱起了一首嘹亮的歌來︰
天地多寬廣
縱橫馬背上
一首戰歌蒼狼來伴唱
馬蹄飛過草浪
銀甲閃過冷光
帶我去天涯
什麼都別說
自由地漂泊
踏遍所有山河
那歌聲讓正在疾馳的馬隊全都慢了下來,那些人疲倦的臉上被歌聲感染,全都露出了一絲笑意。
啪的馬鞭響過,這些人竟然都同時唱起來他們所熟悉的歌來。
南腔北調的歌聲混雜在了一起,竟然別有了一番風味可言。
汲圓的身形比較肥大,相對來說他身下面的馬也就更加疲累一些。經過了一天的奔馳,他身下的馬早就已經累得吐起了白色的泡沫。
緋心用馬鞭甩了兩下在自己座下的馬上,策馬靠近了汲圓,“我們來換換馬。”
“老大,不能掉隊的。”汲圓臉上也有些疲倦。
“看我的。”緋心說完,人已經從馬背上跳躍而下了。
汲圓一聲驚叫還沒有發出來,緋心腳尖在地上一點,人又躍起,穩穩地落在汲圓的身後。
“小子,好俊的身手!”那個曾經將他們四個人領到陰山來的關木木正騎馬跑在汲圓和緋心的身後,這個時候從後面喊道。
“雙腳用力蹬兩邊的踏板,我來幫你!”緋心卻沒時間逢迎關木木的恭維,趁著自己的馬依然跑在汲圓的馬旁邊,飛快地對汲圓說。
“好 !”汲圓雙腳從馬鐙中退出來,在馬背上用力一按一蹬。
緋心兩只手扶在汲圓的腋下,向上向左用力將汲圓推了出去,正好就著汲圓自己蹬踏的力氣將他推到了自己的馬上。
就這麼的,兩個人在飛快奔馳的馬背上成功做了一次交換。
“哈哈,老大,成了!”汲圓沒有想到自己也能像緋心一樣在馬背上飛來飛去,興奮地大笑起來。
“好,我們快馬加鞭,回營!”緋心將手中的馬鞭甩出了一個 啪的炸響,“駕!”當先帶著馬隊朝陰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