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記憶交叉,無法彌合 文 / 緲月青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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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癥往往是相互關聯卻又難分彼此的,就比如唐曦雨,她身上的病,其實一直都處于一種潛伏的狀態,彼此平衡著,也沒有踫觸到健康的臨界點,而上次那一跤,則徹底打破了這種平靜,如今,類風濕和骨髓炎的同時,也伴隨了一些骨髓和血液等各方面的古怪癥狀,這給診斷治療都造成了一定的困難。
上次流鼻血事件將大家嚇了個一佛出竅二佛升天,隨後打了針,但後來也時不時的流鼻血,只是簡單的止血就能止住,似乎沒有那麼嚴重了。
而正式的治療也已經開始,骨髓炎的治療過程是痛苦的,而且因為擔憂長期的治療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癥,最後選擇了穿刺引流,雖說有打麻藥,而且唐曦雨不知道這手術,顯得比較鎮定,但唐曦顏卻不一樣了,一想起唐曦雨要經歷這一切,她的心就痛的無以復加。
前世,她算是采取了中西醫結合的治療,但是大部分還是中醫,只有在化驗的時候,經歷過穿刺抽取骨髓的痛苦。
可當時的選擇,是在沒錢,外加沒有系統治療方案的情況采取的措施,而且這樣的治療叫她的骨髓炎持續了將近十年,顯然更加不適合唐曦雨。
為了唐曦雨早日康復,唐曦顏不能要求改變治療方案,但是……
四月初十的晚上,唐曦雨被推進了手術室。
這個手術的場景,唐曦顏並沒有經歷過,而且就算是經歷過,她也不會知道具體過程,只是一听名稱,就好不到哪里去。
站在手術室外面,唐曦顏呆呆的盯著手術室的門,眼前仿佛出現了各種雜亂的場景,她似乎看見醫生將唐曦雨的腳打了一個洞,又仿佛看見他們用刀子隔開了她的血肉,她的心髒在一陣陣的抽痛,嘴唇發白,臉色如蠟,黃黃的頭發仿佛徹底干枯了一般,小小的身子在椅子上佝僂成一團。
甦烈上前,將她整個人抱在了懷中,她的痛苦他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他能看得到她的憔悴。
手術進行了整整七個小時,一聲把唐曦雨推出來的時候,她還沒有醒,而唐曦顏的嘴唇已經干裂,血絲顯而易見。
“手術很成功,但是依舊需要在醫院觀察治療五個月左右。我已經做主把她轉進了特護病房十來天,這陣子想要加強護理。”主治大夫出來,不知道這話該對甦烈這個大人說,還是該對一直做決定的小孩子說,于是眼神在兩人之間飄忽著。
甦烈點了點頭,“謝謝了。”
出了手術室之後,護士直接把唐曦雨推進了特護病房。甦烈抱著唐曦顏也跟了上去。
“最近三天,她身邊會一直有護士在,你們在身邊陪伴就好,其他的事情一定要先咨詢護士,包括飲食。”主治大夫又叮囑了一聲,這才回去。
唐曦顏在被甦烈放在沙發上之後,就她就一直保持站在沙發上的姿勢,眼神長久的落在唐曦雨的臉上,一雙小手微微顫抖。
白熾色的燈光下,唐曦雨躺在一片潔白當中,精致的小臉幾乎透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給唐曦顏一種一不小心她就再也醒不過來的錯覺。
“曦顏,喝點水。”甦烈嘆了口氣,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唐曦顏,她已經做了太多了,已經拼盡全力的,就算是一個大人,也未必能做到她這個程度,甦烈看著這個憔悴的孩子,心里似乎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唐曦捧著杯子,法放到嘴邊,透明的液體劃過她布滿血絲的唇,流進她冒煙的喉嚨里,緩解了她的不適,卻不能緩解她的心疼和擔憂。
她知道唐曦雨接受的治療比曾經自己接受的好上百倍千倍,也知道唐曦雨將在五個月後徹底恢復健康……前景無論如何都是光明的,可她,還知道這世上有種東西叫做舍不得,她舍不得唐曦雨經受這一切!
穿著白衣服的護士在屋里晃來晃去,拿著棉簽蘸了誰滋潤著唐曦雨的嘴唇,也有人溫柔的揉著她的小手,將她護在中央。
這樣的照顧……前世的唐曦顏連想都沒有想過,前世的她,一日三餐有人給就已經很不錯了,而通常她只有一兩餐而已,誰也不知道早餐那種東西是必須要吃的……
她望著這一切,腦子有些混亂起來,雜七雜八的聲音在腦海里回蕩著,叫她頭痛欲裂。
“你家曦顏咋樣了?”屋外,聲音壓得很低,似乎生怕她听到一般
“還那樣,翻身都困難,吃著藥呢,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那是白梅珍的聲音,負面情緒全都暴露無遺,她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內心早已充滿不耐和恐懼。
那人又小聲的道︰“你听說了嗎,石頭溝杜家的娃也得得是這個病,後來死了。”
“是呀,也不知道這病能不能治好。”白梅珍嘆了口氣,整個人都頹喪,情緒卻也不激動,她已經無力激動。
“唉,你不知道,那孩子其實是被餓死的。當時大夫說這病很是麻煩,就算是好好治療,也未必能治好,說不定就是一輩子的癱瘓……你說說看,咱這山里,娶媳婦兒要的都是膀子粗屁股大的,就連身體不太好的出嫁都很困難,何況還是個癱子,誰養著她啊!
再說了,就像你家這個孩子,現在有你們兩口子養著,以後咋辦?以後你兒子總要娶媳婦進來的,家里有這麼個累贅,娶媳婦都難,到時候就很難辦。
當時那家人,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就給那癱子沒給飯吃,過了十幾天再進去的時候,那癱子已經死在了屋後窯洞的炕上……這事兒啊,知道的人不多,你可別到處亂說。”那人的聲線又細了一些,那恍若蚊蠅的聲音在唐曦顏腦海中揮之不去。
就听白梅珍長嘆一聲,並不做聲。
那天晚上,她一直躺在隔壁的小屋里,那天晚上,她沒有等來晚飯,沒有等來送藥和送水的母親,沒有等來一身問候……
直到第二天早上,第二天中午,第二天晚上……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理她而去,仿佛飄進了雲端,直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就要那樣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白梅珍的哭聲才將她喚醒。
那天晚上,白梅珍趴在她身上嚎啕大哭,哭得那樣傷心那樣愧疚,而她的臉上也有淚水滾滾而下,只是心里的那道傷口,越裂越大,再也無法彌合。
那天事情,只有最表層的記憶,她沒有深深的細細的想過為何她被餓了兩天。她知道真相,卻多少年都不願踫觸那個地方。
“姐姐……”那一聲清純如水的聲音輕輕響起的時候,唐曦顏才回過神來,跌跌撞撞的撲向病床,擠開護士,抓住了唐曦雨的手,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曦雨,姐姐在。別怕。”她握著妹妹的手,柔聲安慰。
見唐曦顏就在身邊,唐曦雨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張大的眼楮眯了起來,似乎安下心來了。
“別怕。”
那樣簡單的兩個字,就叫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她的姐姐一直在身邊陪伴著她,無論什麼樣的日子,無論什麼樣的災難,只要姐姐在,她就都不害怕。
“姐姐,你也別擔心。”瞅見唐曦顏干裂的嘴唇,唐曦雨笑著說,晶瑩的淚水同時從臉頰上滾了下來,打濕大片的枕頭。
為何?為何姐姐的陪伴那麼暖,她的心為何又那麼酸?
唐曦雨不知道這種感覺意味著什麼,她好想說點什麼,可看著唐曦顏,她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傻瓜,哭什麼。”唐曦顏咧嘴笑了笑,伸手擦去唐曦雨臉上的淚水,“手術已經做完了,我們在醫院里休養幾個月,等秋天來的時候,你就好了,姐姐帶你出去玩。”
站在邊上的小櫻,此時已經淚如雨下,悄然扭頭。
她在這個醫院里已經有四年了,她見過太多的病人,卻唯獨沒有見過一個十歲的孩子帶著另一個十歲的孩子來看這樣嚴重的病;她見過太多術後的場景,卻唯獨沒有見過這樣叫她不可抑制的流淚的場景。
甦烈的眼眶也紅了,他是鋼鐵一般的漢子,卻生生的被這一對姐妹打動了,眼眶酸的無以復加。
得到了唐曦顏的安慰,唐曦雨在凌晨的時候又睡了過去,臉上的表情十分恬淡,仿佛沒有經歷過病痛一般。
唐曦顏亦趴在她的床頭,病了那麼多年,她很清楚一個道理,這種跟骨髓、血液、神經攪合在一起的疾病,病人的精神狀態一點都不比用藥次要,而且那種生命的力量,甚至不是從病痛一點點消失而逐漸恢復的,而是在積極向上的心態帶領下,一點點復甦的。
唐曦雨這場手術,其實也抽干了唐曦顏的精力,天快亮的時候,她也睡著了,甦烈有心將她抱到沙發上去睡,但是一想起這對姐妹之間的那一幕幕,他生生忍住了自己的沖動。
大夫有大夫的治療方法,唐曦顏也有她自己的治療方法。人是鐵飯是鋼,她的任務就是不斷的用美好的未來和堅定的支持來誘導唐曦雨的心態,叫她在良好的精神狀態下好好補充營養。因此,手術後十天左右時,唐曦雨出了依舊不能移動之外,其他方面已經和常人無異。她甚至都不像是一個大病一場的孩子,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的,就連醫生都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