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爸，咱家有錢 文 / 緲月青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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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唐曦顏預料的一樣，年前基本上就是在做檢查，甦烈和唐永勝在醫院里陪著，唐永勝很多都不懂，甦烈基本上就成了主心骨，而白梅珍則在唐曦雨住院的第二天就回去了，畢竟唐風和唐雲都太小，離開娘是不行的。
這個家白梅珍和唐漢生在家里過得慘慘淡淡，倒是叫以前眼紅白梅珍好命的人都開心了起來，四處都在討論著唐曦雨的病情，也不知道從哪里听來的，都說唐曦雨的病是治不好了，搞不好一條腿都要被截掉。
成天听著這樣的話，白梅珍就在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整夜整夜的抹眼淚，唐漢生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個人都老了許多。
以前他本來就是不喜歡到處溜達的人，現在更是不想出門了，整天就窩在自己家院子里逗弄兩個孫子，兩個小家伙天真懵懂，卻也不能真正叫他開心起來。
而唐永勝這邊，也遇到了大難題，在二月末的時候，醫院最後的治療方案也都下來了，王主任這個人也算是靠譜，終究放棄了這個搖錢樹，聯系了省城的陸軍醫院，叫把人轉過去。
可問題是，那邊的醫療費用實在是太過于昂貴了，王主任說出“三四萬”這個數字的時候，唐永勝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頹敗感。他一年就掙那麼點錢，平時叫一家子在紅崖子過得不錯也就差不多了，但是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那又怎麼可能？這不是要命麼！而這陣子在專醫院，甦烈已經填進去了上萬，總不能叫人家在墊上？何況就算人家願意，甦烈手上也沒那麼多錢啊！
此時的唐曦雨病情雖說控制住了，但卻也是嚴重的，甚至高燒更加厲害，上午的時候還好一些，下午整個人基本上就是昏迷不醒，這些天的吊針，反而叫唐曦雨更加消瘦了起來，一張臉慘白慘白的。
病房里面湊著不少人，不過都是別的病人的親屬，剛剛王主任說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們都在場，此時正在低低的議論著。
安定人都是一樣的，基本上對女孩子都不怎麼待見，隔壁床那個病人的家屬更加世故，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依舊顯得異常尖銳。
“一個女娃子而已，活到這個份兒上，就算是完了，就算最後救活了又能咋樣？一個癱子，將來誰要啊，我看哪家也沒錢，不如就回家去，慢慢的餓死了也就算了，反正我看那娃也昏迷不醒的，餓死了也不遭罪，估計都不知道餓的滋味呢！”
听著這話，唐永勝坐在床邊兒上，怔怔的看著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的女兒，她瓷器一般的臉蛋似乎透明一般，整個人仿佛一踫即碎。
唐永勝臉上的淚水就那麼滾了下來，鐵打的漢子，也有撐不住的時候。他是文盲，他什麼都不懂，但是作為父親的心，卻人人都是一樣的。
女兒重病，旁人譏諷，他的心就像是被蟲蛀過的葉子一般，已然千瘡百孔。
唐曦雨不知道能不能听得到這些話，反正雙眼緊緊的閉著，仿佛是睡著了一般，長長的睫毛安靜棲息在臉頰上，一圈淺淡的陰影看起來美麗無比，卻仿佛是秋日里即將逝去的蝴蝶一般，脆弱無力。
唐曦顏出去給唐曦雨買吃的去了，唐曦雨現在胃口十分不好，刺激的又不敢吃，唐曦顏只能變著法兒給她買做的清淡的蔬菜。
等她回去的時候，就看見唐永勝看著熟睡的唐曦雨，整個人都像是變成了雕塑一般。
看著三十歲過點的唐永勝頹敗如五十歲的老翁，唐曦顏不由愣在了原地，腦子里都被一瞬間涌出的記憶掩埋。
前世的她，生病之前對于唐永勝的印象是十分模糊的，她的心里，第一次烙下的父親的形象，也便是如今這樣，或者更糟。
那時候，她已然病的不行，因為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再加上家里窮，承擔不起高昂的醫療費用，于是大夫直接給她下了死亡的判決書，說她的病情已經太過復雜，或許活不過那年的冬天去。
那時候，她骨瘦如柴，下半身完全癱瘓，躺在床上連翻身都幾乎不可能。那個下午，得到通知的唐永勝趕回來的時候，一身淺藍色的工作服上面，大大小小的混凝土凝結成了塊，仿佛丑陋的蟲子爬滿全身，他的頭發不知多久來不及洗，亂糟糟的貼在頭皮上，他一臉的頹敗，仿佛已經過了五十歲一般；他進來之後，就怔怔的看著她發呆，許久許久之後，趴在她的身上嚎啕大哭。那是她記憶中第一次感覺到那種屬于父親的厚重的愛，卻是那般心酸，那般絕望。那一刻她開始知道，她有一個雖然久不歸家，卻依舊愛著她的父親，開始知道，有些事情不像別人說的那樣，也不像母親跟她說的那樣&那一刻，她多麼想要再多活幾年，哪怕只是幾年，去感受這份遲來的愛，可是一切都晚了。
大夫說了，她活不過那一年的冬天的，然後她的日子最多的就變成了發呆，她突然就好想去看看院子里開著的菊花，看看那個生機勃勃的世界，別的，她都幾乎已經不想了……
她的父親沒有滿足她的願望，他仿佛一頭憤怒悲戚的獅子一般，咆哮著將她從醫院里背了出來，將她丟給了一個老軍醫，那個老中醫給她吃自己研制的藥，那種傳說中一次吃五顆以上，便能藥死一個人的黃色的粗糙的大小不一的藥丸！
最初的時候，她只能吃兩顆，而後就開始了宛如刀刮腸胃一般的嘔吐。她的腸胃里幾乎沒喲食物，只是嘴里不可抑制的流出清水，一直持續一兩個小時。
後來，她的藥量開始加大，到了要停藥的時候，她已然能夠一次性吃下二十一顆藥丸，再經歷一場劫難之後，她就能安好如初……
七八年之後，她骨瘦如柴，身材一直停留在十三四歲時候的樣子，卻莫名獲得了新生，在這個世界上留了下來……
這一切仿佛流水一般沖過她的記憶，幾乎要奪眶而出，卻被她強行忍住。她咽了咽淚水，上前扶住唐永勝的手臂，“爸爸，王主任是不是說要花掉很多錢？”除了這個，目前還有啥能叫父親如此？唐曦雨，還遠遠沒到當年自己那個嚴重程度。
唐永勝驚醒，嘆了一口氣，“王主任說要送曦雨去省城的陸軍醫院，咱這專醫院治不了了，說要四五萬塊錢呢！”唐永勝說著，又道，“要不你和你干爹看著曦雨，我去四處借借看……”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
唐曦顏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還好自己映襯著把東西留到了現在！她抬頭，“爸，咱不需要借錢的，咱家有錢。”
“有錢？咱家哪里有那麼多錢啊，你這娃……”唐永勝頓時就不敢相信了，他可是整個家的經濟支柱，他自己掙了多少錢，他心里還沒有數麼，年前本來還是有一萬塊錢的，可是妻子拿去交了唐雲的罰款，現在哪里還有錢？何況還是四五萬，這不是做夢麼！
“爸，咱們有百合。”唐曦顏喉頭滾動了一下，提醒道。
“百合？那個值幾個錢啊！”這百合種下去，已經是第五年了，他都把這出事兒給忘掉了！何況那個東西，真的能賣錢麼，他都很懷疑。現在安定出去，那個地方賣那種東西啊！
唐永勝的反應在唐曦顏意料當中，她解釋道︰“爸，我的百合，值很多錢，但是不能在安定買，要拉到省城去，蟠桃園背後有收百合的。”
蟠桃園？省城的蟠桃園？唐永勝啞然，這娃咋知道省城有個蟠桃園？若不是蟠桃園名氣太大，他唐永勝都不知道呢，難不成這孩子說的是真的，百合真的能賣大價錢麼？
唐永勝懷疑之間，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絲希望，“娃，你的意思是，我只要回去把百合挖出來賣了就行？”他仿佛一座突然間有了生機的雕塑一般，僵硬的手抓住了女兒的小胳膊。
唐曦顏點了點頭，有搖了搖頭，“不，不是你自己去。下午等干爹回來了，我和他一起去，問他再借三千塊錢，雇七八個人回去，趁著天寒百合沒有發芽趕緊挖出來，然後雇車拉到省城去賣了。”唐曦顏的面色嚴肅，這件事情沒她是干不成的。
本來這百合應該是在十月份挖出來的，可是現在沒有辦法，必須弄出來，忌諱頓時就多了許多。
這個時候，地里的冰渣子剛剛化了，但是外面的溫度還是很低的，因此百合剛挖出來，既要做好保溫，還要小心翼翼，避免傷著。唐永勝不知道這些，一不小心就能毀掉這些寶貝。唐永勝不知道這招能不能管用，但是現在也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走投無路了。他現在也顧不上賣百合是否能還得了借甦烈的錢，走一步算一步吧。“那也行，你跟著你干爹回去，我照看曦雨。”唐永勝沉默了半晌，還是應下了唐曦顏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