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 缺愛,告狀 文 / 緲月青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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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曦顏站在門口,時間似乎一下子定格了。
屋里,唐永勝身上穿著灰綠色的工作服,身上滿是泥巴和混凝土,屋子中間擱著半米高的小爐子,上面放著一個小鋁鍋,鋁鍋里的水突突的煮著,一片片面片從唐永勝的指尖輕巧的飄下來,落進水里打了個漂兒之後,浮在了水面上。
地上,放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瓦刀,仔細分辨起來,唐永勝是個瓦工,技藝非常好的瓦工。而他的身後,則是木板搭成的單人床,上面鋪著簡簡單單的被褥。
這個時候的父親,身體還是不錯的,為何過幾年會變成那樣?
唐曦顏發現,唐永勝現在是圓臉,和三叔長得有點像,他的眼楮長得極其漂亮,雙眼皮長睫毛……而唐曦顏前世的記憶里,唐永勝是三層眼皮,像開了花似的……那是瘦的。
唐曦顏的心思百轉千回,但也只是在一瞬間而已。
文舉出聲之後,唐永勝就抬起了頭,看向門口的眼神干淨而充滿驚喜,愣了一下之後,放下手上的面,兩步就跨到了門前,一把把女兒撈了起來,抱在懷中捏著唐曦顏的小鼻子,眼里盡是寵溺的笑容,“瓜娃子,你咋來了!”
說著,又回頭請文舉進屋,“快進屋,還沒吃飯吧,一起吃!”
文舉呵呵笑著,看著表哥父女兩親昵的模樣,知道是久別重逢,心情激動著呢,也就不好意思打擾,于是沒有進屋,只道︰“不了,我還得去倒一下車子,我把車子放在了盤旋路,大家都不知道。曦顏我送到這里,也就放心了。回去之後好給唐四叔交差。”平常,車子是停在盤旋路西側的一條街上的。
唐永勝一愣,也只能道︰“那行,你先過去,改天你把車子放好,我們再聚聚。”唐永勝是心思玲瓏的人,兩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表兄弟,有啥好聚的,不過不管因為啥原因,女兒總是人家給帶回來的,總是要感謝一下的。
至于文舉為啥要給四叔交差,唐永勝沒有多問,家里面的事情,他向來不和別人討論,不過卻把這句話記在了心里。
“娃,我們進去,爸爸給你做飯!”唐永勝揉了揉唐曦顏的娃娃頭,把她抱進去放在單人床上,自己則繼續揪面片。
唐曦顏坐在背後,看著父親的背影,仿佛看不夠一般。
很多時候,你听到的事情,並不一定就是真的,唐曦顏好不容易才明白這個道理。
前世的唐曦顏八歲之前的記憶里,基本上是沒有唐永勝的影子的。至于唐永勝之前的種種,她也只是听別人說,但是時隔多年,誰又能真正的說的準確?就連自己的母親白梅珍,在那麼多年獨守空閨之後,對于唐永勝也是有怨恨的。
她時常在自家那建在墳頭上的房子里,躺在炕上摟著唐曦顏說起和唐永勝的樁樁件件,每次都是先把自己哭成一個淚人兒,然後道︰“若是你爸心里還有我們娘兒兩,我們這幾年怎麼會過得這麼苦?要是你爸不只是惦記著自己的爹娘和兄弟,稍微照顧我們一點,你奶奶和你叔叔們哪有那個膽量欺負我們……”
生活的酸辛,在字字句句之間,全都化成了對父親的埋怨,唐曦顏听著這個長大,也受盡了別人的白眼和小伙伴們的嘲笑,心里便有了陰影,沒等真正和唐永勝相處,心里便已經有了一層隔閡在。
後來,唐永勝不在建築隊了,回到家務農之後,唐曦顏的心里便始終有個父親不喜歡她的疙瘩,于是不親近……直到很多年後,唐曦顏再回想之前的種種,才發現很多事情,絕對不像人們表面上說的那樣,說的人,總是不自覺的站在了自己的立場上……
“娃,你咋來了?是你四爺爺送你上的車?”
就在唐曦顏思緒在前世晃蕩的時候,唐永勝已經做好了飯,給她舀了一小碗放在桌子上,順口問道。
文舉那句話他記在了心里,知道家里肯定出了啥事情,要不然,就算娃來找他,也不應該是四叔唐漢新送的。
再說前陣子,不光老太爺托龍天宇帶話來,說家里鬧得不成樣子,蔣玉蘭竟然把娃往死里整,就連和自己一向親近的唐月清,竟然也說起了自家老娘的壞話……說起來,唐永勝的心里是憋著一口氣的……
他老娘和唐漢陵之間的那些齷齪,根本不需要啥來證明,他自個兒就是最好的佐證,莊子上雖然都不提起,但是誰人不知道他實際上是唐漢陵的兒子?
當年,唐漢生還在白銀煤礦上上班,蔣玉蘭在莊子上風流,直到懷上了他,這才感覺大事不妙,于是跑去煤礦上胡鬧,非要唐漢生回來。
唐漢生老實巴交的,也架不住自家婆娘的死纏爛打,再加上被蔣玉蘭攪和的一塌糊涂,工作沒法干下去,領導也看不慣,于是就以“以家庭為重”的理由,勸退了唐漢生,唐漢生便從此從一個光榮的工人階層回到貧農階層,還被戴上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幾個月之後,蔣玉蘭就生下了唐永勝……
這一次,唐月清帶話回來,說自家老娘竟然慫恿著唐漢陵去禍害白梅珍,要不是娃娃听見,拉著白梅珍去了她家躲避,還不知道會有啥後果呢!
也正是因為這樣,唐永勝才在蔣玉蘭提出分家,叫老二唐熙遠來要錢蓋房子的時候,痛快的答應了下來……他實際上是個孝順的兒子,可是自家老娘這麼折騰,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眼下,年僅五歲的女兒自己來了安定,這說明了啥?肯定是家里又出事兒了!
唐永勝的心里,多少有些擔憂。雖不指望一個娃娃能說出來龍去脈來,但是大概的事情,總是能說幾句的,于是也就問了起來。
唐曦顏抱起小碗,捂著有些冰涼的小手,大眼楮里閃著淚花,扁著嘴半晌不說話,憋了一會兒,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是二十多歲的靈魂沒錯呀,可是她的日子,過得也真心委屈,平常一個人扛著,她還能堅強起來,現在身邊坐的,是她的父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渴望的依靠,在唐永勝面前,唐曦顏真的忍不住了。
前世的她,多想在抗不下去的時候,靠在父親懷里,像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一般哭一場,然後一切就都過去了?
可是她不能,前世的她,前十年幾乎見不著父親,後十年父親卻出了禍事,腿都斷了,母親多病,沒了主意,弟弟年幼,她成了家里的主心骨,所有的一切,她都只能自己扛著,她只能報喜不報憂,為了安慰身邊的人,給他們力量,她也只能微笑,不能哭,不能發泄……
也正是這樣的壞境,二十多歲的唐曦顏才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疲累……
這一世不一樣,她是要自立自強沒錯,但是她需要唐永勝,需要來自他的父愛,她要他寵她,要他支持她,家和萬事興,她首要的目標,就是要讓自己這個家凝聚成一股繩,決不能重蹈前世那種相互誤解相互怨恨的覆轍。
現在的唐曦顏,她就是個五歲的孩童,就要哭,就要撒嬌。
唐永勝一見女兒哭了,頓時嚇壞了,趕緊放下飯碗,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手忙腳亂的擦拭著她的淚水,寬大的手掌摩挲著唐曦顏的後背,喃喃的哄道︰“娃,不哭,不哭,跟爸爸說,是誰惹我的小公主了?爸爸揍他!”
女兒才是父親的小棉襖。
在唐永勝心里,兩個女兒並不比兒子差,他從未介意過,他的年齡雖不大,但也當得起一個好父親。
唐曦顏把小腦袋蹭進唐永勝的懷里,哭得j惶,折騰了十幾分鐘,總算是把前世今生的委屈,全都哭了出來,這才好受了一些,含著眼淚道︰“奶奶把妹妹丟進了水缸里,我打破了水缸救了妹妹出來,奶奶就要媽媽陪水缸的錢。媽媽沒有錢,奶奶和二叔就要打媽媽,二叔還踢了我一腳,腿好疼……嗚嗚……奶奶還和前頭院的四爺爺合伙,叫四爺爺晚上去找媽媽,我害怕,就拉著媽媽去了三爺爺家睡,第二天,奶奶就把爺爺氣暈了,前頭院的四奶奶還打了爺爺……
雲爺爺說,怕妹妹落下風濕病,就叫媽媽捋艾蒿子給妹妹洗,奶奶要把艾蒿子送給舅爺,媽媽不給,二叔就打了媽媽,媽媽去了外婆家,奶奶說要把咱麼家分出去,就蓋了新房子,新房子蓋好的時候,下了暴雨,奶奶也二叔都不管,我和四爺爺去新房子那里挖壕溝……好黑,好害怕……”
唐曦顏抽泣著,繼續道︰“後來,奶奶就說我爸爸媽媽都不在,家里不養吃閑飯的,就趕我走,我睡在了四爺爺家,是四爺爺送我來找爸爸的……”
唐曦顏說話的語氣,明顯就是個小孩子,但是前因後果也算是說得清了,再加上有些事情被刻意回避了,因此,唐永勝的臉色,在唐曦顏說完這番話的時候,就已經徹底變成了鍋底色,總是噙著笑容的大眼,此時此刻也已經布滿陰霾。
孩子的話,叫他太震撼了,他的家人,怎麼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