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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寵一品毒後》正文 第兩百一十四章、罌粟 文 / 蕭靈竟

    哪怕有紫玉人參、哪怕胡國退兵帝君再無心病,哪怕眾人隱瞞不將此時透漏,可帝君的病,依舊是瞞不住了……

    雪白的毛巾拿了進去,可最後拿出的,卻是染血的紅色。

    視而不見乃是宮中人生存的本能,可事關帝君生死,他們又怎能假裝看不到呢?最先來的,乃是皇後、妃子、貴人,在後面,便是幾名太醫,最後才是一些朝中重臣。

    終究是後宮,容不得其他男人前來。

    可那些老臣多是棟梁之臣,加之又是老邁,故才得以進宮——這宸妃與柔妃的父親,自然就在其中了。

    他們做了一輩子的敵人了,雖然每每見到對方都是談笑風生的,可骨子里,卻都希望將對方碎尸萬段——他們也不知道恨對方在哪里,可是就是恨的牙癢癢的。

    他們有預感,今晚,他們之間會出現一個勝利者,自然,也會出現一個失敗者。

    而這勝利與失敗之間,所取決的,便是他們下下一輩——成者王侯敗者賊,這是最殘酷,也最普通的規則了。帝位,只有一個,可皇子,卻有兩個。

    雖然秦蕭是那麼適合登上帝位——他能文能武,加之人又儒雅溫和,最是適合當做明君的了——可誰又能保證帝君此時不是病糊涂了,便朦朦朧朧間就把帝君如此糊涂地傳給秦箏了呢……

    當一干大臣趕到去病宮的時候,去病宮外,已經洋洋灑灑地,圍滿了人。

    他們費了好大力氣才進了去,這才發現,去病宮里面,也是極其地擁擠,外面的大殿里,有人在哭,帝君榻前,也有人在哭,空氣是濕乎乎地,讓人難受極了,他們被這氣氛感染,本來不想流淚的,可到了帝君榻前,也不免落了幾滴眼淚下來……

    “帝君啊……”還是丞相搶在了前面,大哭三聲後,幾步走到了帝君榻前,還未說話,眼淚便流了下來……丞相已經是過了花甲年紀了,只是平素善于養生,雖然頭發胡子白了,可人卻是鶴發童顏的,比之這病入膏肓的帝君,竟還是他年輕一些……

    看著那丞相在自己身邊大哭,不知為何,帝君嘴角竟是露出一絲笑意來。

    柔妃看著自己的父親,便是抹著眼淚,低聲安慰著他,她一向是溫柔動人的模樣,如今一哭,更是我見猶憐了。

    這屋子里的女人,都在哭……沒有一個是不哭的……可除了文音,卻每一個都哭的很美很動人……

    文音哭的很大聲,眼淚仿佛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從眼里答滴答滴地落下來,帕子濕了,連衣襟都濕了一塊,這樣的哭法實在是太難看了……可偏偏是這樣的哭法,才讓人覺得,她才是真的悲傷而已……

    所謂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不過是未到傷心處,做給別人看的而已。

    若是真的悲傷,眼里怎麼都止不住,如何還能保證妝容未花,表情不亂呢……

    可皇後的哭,卻又是另一種哭法了。

    今日皇後乃是素顏。平日里,她總是大氣端莊的模樣,今日卻是素面朝天。她終究是老了,哪怕保養的再怎樣好,這眼角下的皺紋與臉上淡淡的斑跡還是去不掉的。皇後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衫,衣服外還是穿著一件厚厚的裘皮,往日里的端莊雍容,今日卻是有些臃腫了。

    她也在哭,卻是默默的哭,哭的不算狼狽,不算撕心裂肺,卻哭的夠可憐,夠悲傷,就像一個快要失去丈夫的普通女人一樣。

    御醫與花遙,都在細心地為帝君診治著——雖然只是一些無用功而已,可到底,卻是能為帝君驅散一些傷痛。

    花遙帶著的藥箱子被打開了,她利索地從里面拿出一些瓶瓶罐罐來,可到最後,這些瓶瓶罐罐卻都被她丟回了藥箱子里面,所留下的,只有一株漂亮的花,一株紅的像火,美的像血的紅色干花,那花下面還墜著一只被開了口的風干果實。

    “罌粟?”見到那風干的果實之後,歐陽仁大驚。“你竟是要對帝君用罌粟。”

    花遙看了對方一眼,問道︰“帝君此時痛處,可還有其他辦法?我們不過是盡人事而已,若是盡了人事,便是要听天命,可至少讓病人在听天命之前,可以安安穩穩地好好睡一覺,沒有痛苦,沒有寒冷……”

    “……”歐陽仁听後,一陣沉默。他為醫二十多載,可將醫術當做武器,當做愛好,當做一種手段,卻從未真正地了解過所謂的醫術到底是什麼……可今日里,卻是敗在一個與他年輕一樣的大的女孩子的一句話里。

    雖是有歐陽仁擋在面前,可花遙卻不遲疑,將那罌粟做成可吸食的粉末,也不過只用了半刻而已。

    將帝君唇邊的血沫擦拭掉後,花遙一點一點將那白色粉末點在帝君鼻子邊,待到帝君將那粉末吸食完之後,他那本來痛苦的臉色,也才終于好了一些……

    可眾人的哭泣聲,卻是更大了。

    秦箏、秦蕭兩人站在帝君床頭——雖是帝君病重,可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才是今日此事的主角而已。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等著帝君開口,等這他開口將大赤儲君的位子交給誰……

    可……

    一刻過去了,帝君嘴中的血也流干了,可他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大臣之中,卻是有人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花遙用罌粟,是讓帝君舒服了些,卻是讓他們所有人,都不舒服了——若是帝君就這樣故去,不留下只言片語,這儲君之位托付給誰?這大赤未來該交給誰?這社稷江山又是誰家天下?

    終究是老狐狸啊,丞相給他門下一位老臣使了個顏色之後,那老臣便開始發難,開始質問起花遙來。

    “你為帝君用上可上癮的藥物,意欲何為?”他開口質問的,便是這樣一句。罌粟是會上癮的,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若是別的時候用這個藥,斷然是大錯特錯,可此時用這藥,卻是半分沒錯。

    只是花遙還未開口,卻是被帝君噴出的一口熱血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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