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9章 患難深情 文 / 甄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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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錚的弓弦聲猶在耳邊，薊英烈一時勃然大怒，雙拳緊握，指關節都已微微泛白，沉聲問︰“耶律將軍，攻城那日我已下過嚴命，定要活捉甄七，你為何抗命？”
耶律鶴眼神兒一閃，不甘示弱地說︰“汗王，換回來的那些細作早已交代清楚，將轟天雷埋在土里的主意便是此女想出來的，郝青峰出城突襲我軍大營時，也是此女在城內指揮城防，由此可見她在潁州將士心目里地位非同一般。所謂擒賊先擒王，此女一死，潁州城定然士氣一蹶不振，咱們也不必再多費力氣，就可奪取此城，何樂而不為？難道在汗王的心目里，這個異族女子的一條性命比咱們幾百幾千將士的性命還重要？”
從某種意義上，耶律鶴說得並不錯，但他在眾將士面前公然違抗薊英烈的命令，已然暴露出他對薊英烈的極大不滿，對于這個尚未完全站穩腳跟汗王的威信不利。
可薊英烈內心偏偏無法否認，他下令活捉甄寶人，其中不乏想迫切擁有這樣一個異族女人的私心。
一時無法拿出足夠的理由反駁，他氣得嘴唇都發顫了︰“......這是你對汗王應有的態度嗎？”
耶律鶴直視著他的眼楮，不卑不亢地說︰“汗王，我們依那摩部听命于真正的雄鷹。”
言下之意，就是薊英烈你不配稱為草原上真正的雄鷹。
“好好好！”薊英烈怒極反笑，“耶律鶴，我希望有一天，你不要為這句話後悔。”說罷，再不看他一眼，轉頭看著潁州城。
耶律鶴那箭力道十足，去勢洶洶，眼看就要射中甄寶人，卻見打橫里飛出一箭，來勢更急，正好將它撞飛。
緊跟著一個人翻出窗子，身手極敏捷，三下兩下就落到甄寶人身邊。
“長生天在上，那不是薛曉白嗎？！”薊英烈另一側的達美驚呼出聲。
滿大周朝都算上，再沒有第二個人像薛曉白這樣令達美日思夜想，刻骨銘心。
薛曉白親手射殺了耶律敦，達美親身經歷卻不能手刃仇人，這種不共戴天的仇恨令他每日輾轉反側，一日都不敢忘。
因此隨著時日的加深，薛曉白的面容在他心中不僅絲毫未淡卻，反而愈加清晰，此時遠遠看見薛曉白的身影，血液立刻沸騰起來。
薊英烈的一顆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提了起來，沒著沒落的，他簡直說不清楚自己是更希望薛曉白救下甄寶人，或者希望耶律鶴干脆一箭射殺她。
耶律鶴一听是殺兄仇人薛曉白，頓時紅了眼楮，拉開弓，又是嗖嗖幾箭。
屋檐上光溜溜的，本就不好站立，幾乎就是現成的箭靶子，薛曉白知道不能久留，幾下就撕開甄寶人纏在屋檐上的裙角，緊緊將驚嚇過度的她摟在胸前，毫不遲疑就往下跳。
但還是遲了一步，盡管他在空中閃轉騰挪，改換身形躲開了耶律鶴的第一箭第二箭，卻沒有辦法躲開第三支，箭穿過甄寶人的肩膀射中薛曉白胸口，兩人一起跌落到城牆上。
薛曉白最後的關頭，仍未忘記將甄寶人翻轉到自己的身上，任自己重重地跌落到地面……
電光火石之間，甄寶人已在鬼門關走了幾個來回，一直呆呆站著的晉陽郡主直到薛曉白翻出窗口去救甄寶人，才稍微清醒了一些，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忙拉著溫柔沖出了指揮室。
溫柔眼睜睜看著甄寶人的身影跌出窗外，嚇得魂不附體，直到薛曉白出現她才恢復意識，跑到窗邊往外看。
此刻被晉陽郡主拉著往外跑，卻擔心薛曉白的安危，身不由己地頻頻回首。
晉陽郡主當然知道女兒的心事兒，伸手攥她一把不耐煩地說︰“柔兒別犯傻了，這小子眼里只有那個小賤人，你沒看見嗎？他剛剛沖進來那幅不顧一切的樣子，為了她自己的命也不顧了。這城眼看著守不住了，咱們快去尋身破衣服換上，等一下混在難民里，城破里就跟著沖出……”
她話還沒有說完，忽然圓睜雙眼，不敢相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只見一支箭洞穿了她胸口，穿過身體的箭頭正鮮血滴滴。
晉陽郡主肝膽俱裂地“啊”了一聲，緩緩軟倒。
溫柔駭然失色，使出全力抱住晉陽郡主的身子，不讓她倒下去，一邊拼命地叫喊著︰“娘，娘……來人呀，快來人呀！救救我娘……”
可是這個時侯，僅有的士兵們全都在與西戎奮戰，李雲龍和郝青峰都圍在受了箭傷的甄寶人和薛曉白的身邊，誰還顧得上她們母女呢？
溫柔叫得嗓子都啞了，也沒有人過來看一眼，而晉陽郡主的身體卻開始漸漸變冷了。
她只能緊緊抱住她，把腦袋埋在她脖頸間，不停地流淚。
這一會兒，那紛紛揚揚的雪越下越大，鵝毛一般落了她一身，她一動不動，任大雪將她慢慢覆蓋，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在這個冷漠冰封的世界里，剛剛失去親生母親的溫柔似乎已听不見城下激烈的喊殺聲，一切都似乎離她漸漸遠去。
這個曾經萬般寵愛集于一身的女孩兒，感覺這個世界毫不留情地拋棄了她，一顆心漸漸凝結成冰。
右肩胛傳來的劇痛將甄寶人從昏迷中喚醒，她緩緩張開眼楮，第一眼映入眼簾的便是撲在她身邊的秋芝和胸前包著紗布的薛曉白兩人焦慮不安的臉孔。
“你......醒了？可還痛？真是嚇死我了！”薛曉白眼眶突然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