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7章 生死抉擇 文 / 甄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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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寶人拿西戎一百多俘虜的性命換來的安寧，潁州城的百姓不過只享受了一日一夜。

    十月二十二日，西戎汗王薊英烈親自指揮六萬北路軍再度攻打潁州城，動用拋石車兩千五百多輛，強弩三千多床，攻城車三十輛，日夜無休，不停炮轟，他是在兌現自己七日內務必拿下潁州城的誓言。

    可在郝青峰和甄寶人的預計中，半個月之內就應該到達潁州來拯救大家出水火的安王和十字軍，在西戎圍城近二十天的時候，仍是毫無動靜。

    甄寶人、郝青峰及李雲龍幾個人，每日在一起議事，都小心翼翼地繞開這個話題，每個人外表都盡量保持鎮定，以此來安撫軍心。

    雖然甄寶人之前早就意識到上萬人長途奔襲，什麼事兒都可能發生，可隨著圍城日久，城中一切守城的物資及生活物資日漸匱乏，她似乎看見死神猙獰的面孔每日在自己眼前晃悠。

    每當夜深人靜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情緒難免開始焦躁失控。

    薊英烈這次下達的進攻命令完全不同于前兩次，西戎集中火力全力以赴開始攻城，不懼代價，拿出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

    頭兩天，潁州城內也不甘示弱，仍以轟天雷還擊，雙方一直在拉鋸戰，相持不下，傷亡都不小。

    到了第三日，隨著潁州城內轟天雷漸漸用盡，守城的士兵開始使用石彈還擊，于西戎狂風暴雨般的打擊相比，僅擁有五百輛拋石車的潁州城的還擊顯得十分疲軟，更多是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射擊孔在阻擋西戎推進速度，立刻便處于下風。

    堅持到第五日，城外四尺寬的護城壕差不錯已被石彈填平，潁州城守兵傷亡過多，人手嚴重不足。

    郝青峰與潁州的知州陳維直商量後，不得不下令全城緊急動員，征召城中的成年女性負責工程作業和運輸戰材。

    戰斗缺人還在其次，眼下城里最缺的卻是吃的，圍城已持續了二十多天，城里能吃的，幾乎都吃完了，甄寶人早就安排李墩子在杏花巷口支起大鍋開始每日施粥，由里正負責登記人數，按街道順序各家輪流領取，一人每日只能領一次。

    潁州城里數千人，就算每日一人一碗粥，糧庫里的糧食也是飛速地減少，為了確保軍隊的糧食供給，李墩子留下了兩個最大的糧庫不敢動，因此每日那粥便只能越熬越稀。

    盡管如此，甄寶人每日施舍的那一碗粥在生死關頭，不知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圍城到了這種地步，整個潁州城的大街小巷沒有一人餓死街頭。

    從早春干癟的谷粒上，甄寶人憑借後世的經驗，早早預見到了荒年才開始積極屯糧，可隨著大周與西戎的戰事爆發，她預想中的第一桶金雖然成了泡影，但甄七姑娘的美名隨著那一碗碗救命的粥，早已傳遍了潁州城的每個角落。

    此時的潁州城，但凡是有人敢說甄七姑娘的一句不是，眾人都無需動手，就算一人一口吐沫，這人定然也會被淹死。

    知州陳維直的告示一出，潁州城里的百姓們大都已經意識到，守城已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大難之前，老百姓的愛國意識空前高漲，不分男女老幼，紛紛走上街頭，開始做起了守城的各項輔助工作，一些年輕的壯勞力甚至軍服都不用換，大刀一拿，直接就上了城樓。

    在這種全民迎戰的氣氛下，搖搖欲墮的潁州城居然一直堅守到了第六日，這天氣溫陡降，天空中一直飄著細雪，似乎預示了潁州城悲哀的結局。

    西戎的軍隊用來進攻的石彈和潁州城用來還擊的石彈堆積在一起，日復一日，已經壘到了半個城牆那麼高，那些一直在保護著潁州城密密麻麻的射箭孔，幾乎被堵住了大半，守軍的反擊基本就無法再順利實施。

    西戎的攻城部隊在盾車掩護之下，和前排的攻城車一起緩緩推進著，雖然慢如烏龜爬，還是一步一步越過了護城壕……

    但凡長著眼楮的人都能看出，潁州城的氣數將盡，已是回天無力。

    “七姑娘，我剛才和雲龍一起查看過，南城門外的西戎軍以步兵為主，人數不少，卻不足為懼。我已經跟薛大少爺說好了，等一下趁天黑，由他帶著一千騎兵護送你從地道突圍出去。”郝青峰已經數天沒有合眼，眼圈黑黑，一臉胡渣。

    “我走了，你們呢......還有秋芸和未出生的孩子怎麼辦？”甄寶人大吃一驚。

    守城的兵力銳減，此時她再帶走一千，就所剩無幾了。

    郝青峰毫不猶豫地說︰“留下的，自然是與潁州城共存亡。秋芸身子不便，生產在即，即使和姑娘一起走，也是姑娘的拖累。再說，無論我怎麼勸她，她也不肯離開我......”

    他說到自己的小妻子只願和自己生死與共，剛毅的眼神兒里流露出難以掩飾的自豪之情。

    甄寶人一時心情激蕩，雖然早想過會遭遇今天的場面，可不是真的到生死抉擇的這一刻，任何人都不知道自己心中真正的抉擇。

    她低頭沉思片刻，抬起頭淡淡地問︰“既然你們能與潁州城共存亡，偏偏我就不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