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7章 庶風大作 文 / 甄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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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月是個實心眼的，搖頭表示不信︰“咱們姑娘不過是受寒傷風，哪來的心病呀？”
“你想呀，府里的五姑娘、六姑娘甚至七姑娘都有主了，她這個做姐姐的，親事卻還沒有著落……”春玉擠擠眼楮，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她話音未落，秋至就變了臉色，佯勢要拿針扎她。“春玉，你個缺心眼的，咋什麼話都敢說呢？讓姑娘听到了，就不是只讓你喝西北風這麼簡單了，指不定會剝了你的皮！”
坐在炕上的春玉趕緊跳了下來，吐吐舌頭說︰“秋至姐姐，你可得護著我呀，這些話可不是我說的，是我今兒听見別人說的，我才特意說給你們听的其實就是咱們不說，其他院子里的下人還不一樣都在私底下議論？你們不知道，剛才我去廚房給二姑娘煎藥的時候，親耳听到那些人聚在一起說這些，嘖，嘖，說的可比咱們厲害多了，哪個姑娘院子里的丫鬟都有……”
春玉是個活潑開朗又聰明伶俐的小丫頭，平日里就格外討人喜歡，與秋至關系最好，因此對她的恐嚇倒也不怎麼害怕。
春月負責灑掃，平時沒機會出院子，自然沒機會听這些閑話，春玉這麼一說，她更好奇了，壓低聲音問︰“玉兒，你快說說，她們私底下都在說什麼呀？”
秋意是秋畫出事兒以後，提上了頂替秋畫的，也是個老實的，推推秋至說︰“秋至姐姐，你就別嚇唬玉兒了，讓她說來听听，反正二姑娘睡著呢，沒半個時辰不會醒。”
秋至自己當然也想听听，因此哼了一聲，不再多說，重新低頭開始繡花。
春玉有點小得意，又蹭回炕上坐著，壓低嗓音說︰“我听說，伯爺要把琳姨娘從伯府的家廟接回來了，她原來的院子正在修呢，都已經派範大夫去看病了，還遣了一個丫鬟和一個婆子過去伺候……”
“啊？”春月驚訝地說，“那，那咱們大夫人她能樂意嗎？”
秋意拍她腦袋一下，說︰“傻瓜，大夫人肯定是不樂意，听說自從琳姨娘開始修院子，她就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沒理事，可是再不樂意又能如何？如今六姑娘被皇上封為修華，琳姨娘可是她的親娘呀，總不能將一個嬪妃的生母放在外面自生自滅吧？”
“就是，就是，其實，琳姨娘多可憐呀！那麼嬌滴滴個人兒......”春月頓了頓，歪著頭說，“說起來真是奇怪，咱府上那個六姑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就被皇上看上了？”
“誰知道！”秋意一撇嘴，“總而言之，蓮汀院那兩個姑娘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好麼泱泱的，一個被皇帝看上了；另一個，又被安王爺瞅上了，你們說說，被那樣的人看上，是一樁容易的事兒嗎？”
春玉神秘兮兮地說︰“就是，我瞅著這兩個姑娘好象是彼此犯沖，一個好了，另一個必定壞了；一個若是壞了，另一個必定就好了。”
春月想了想，仍是迷惑地問︰“這話是怎麼說的？”
“真是笨！你們看呀，前一陣子老祖宗多疼七姑娘呀，七姑娘差點就能跟國公府薛大少爺定了親！嘖嘖嘖，扈國公就這麼一個孫子，將來指定襲爵，那她就是未來的扈國公夫人。結果呢，如今居然要成安王爺的妾室，這安王妃還是她異母妹妹，難怪老祖宗一提起這事，就氣得要嘔血。再說咱家這位六姑娘，前一段時間親娘被趕出府，她也差點遠嫁到浙東，據說那位陸三公子，還是個好男風的，將來嫁過去，還能有好日子過？可誰能想到，她一下子成了皇上的妃子，一開始就被封為修華，幾品來著？”她掐著手指算了算，倒底不太懂後宮的位份，算了半天也沒有算出來。
春月可不關心什麼位分，那和她們八竿子也打不著，連迭點頭說︰“就是，就是，這會兒與原來相比，可不是一個天下，一個地下。真是想不明白了，七姑娘這麼聰明的人，怎麼不要薛大少爺，倒想做安王的妾呢？”
“你以為她想呀？”秋至白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手里則繼續穿針引線。“我倒听說是安王看中了她，向太後求得她。唉，說起來也是蠻可憐的，便是咱們府里的姑娘，只要被安王看中了，再不情願，也只能順服。”
“依我看，她是活該，誰叫她這麼張揚！又是拜古月真人為師，又是三番五次地進宮，夜路走多了，撞到鬼也不出奇。”秋意幸災樂禍地說。
春月眨巴著眼楮說︰“大家都傳說安王爺英明神武，俊的什麼似的，有什麼不好？再說，王爺對她可真的好，你們看，天天派太醫過來給馨大姑娘看病，還送了那麼多珍貴藥材和禮物。”
秋意則不以為然地說︰“便是不錯，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個妾，說出去丟人現眼；咱們伯府一百多年，還是頭回有女兒做妾呢。你不知道外頭有多少人在笑話咱們府呢？听說因為這樁事，老祖宗跟鎮國公夫人都鬧僵了，還有錦文大長公主也很生氣，就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一個婆子說︰“唉，其實都一樣，別以為做皇上的妃子就不得了了，老祖宗還不是一樣長吁短嘆！”
丫鬟們頓時面面相覷。
“這又是為什麼呀？”春月是個好奇寶寶。
那婆子說︰“你們都沒經歷過，哪里懂呀，這後宮可不是一般人呆的地方。咱家最漂亮的姑娘是大姐甄美人，當年先帝爺一眼就看中了，要納入後宮，被老侯爺力辭了，最後嫁給了江南巡撫的庶長子為正妻；眼下六姑娘進了宮，她要是顯貴了，咱們府自然也跟著榮華富貴，她要是倒了霉，咱們府也跟著倒霉。可是後宮那種地方，哪里有長盛不衰的恩寵？更不用提了，眼下還有一個寵冠後宮的魏貴妃......”
這批小丫鬟們到底年齡小，世事經歷的少，雖听明白她的話，卻沒有辦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春玉則揮揮手說︰“你們猜府里那些人怎麼傳的，說咱家風水本就是只旺姑娘的，而且是庶女的運勢要壓過嫡女，可不是嘛！你看呀，如今五姑娘、六姑娘和七姑娘都先有了著落，就算五姑娘的差一點，可也攀上了魏貴妃不是？那兩位的靠山，都是那麼大的來頭，大周朝還有比那兩位更尊貴的人嗎...我還听說了，咱們的四姑娘如今按嫡女的待遇，造化更大，老祖宗都說了，那是貴不可言，在咱們家的姑娘里，那可是頭一份的，我都想不出還有誰是來頭更大的了！可咱們的這一位……”指指里屋，“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呀？”
秋至斜睨她一眼說︰“呸，就算咱家的風水是旺姑娘的，可自古以來，哪有庶女壓過嫡女的道理？咱家姑娘的親事，你怎麼知道就沒有動靜，難道大夫人還專門向你報告？婚姻一事，事關兩家體面，事成之前自然不能宣揚。這段時間，咱們府里來過不少官媒……”
她話還沒有說完，忽然听到里屋傳來一聲輕咳，頓時變了臉色，先將手指豎在唇邊，示意噤聲；然後把繡架一扔，下坑趿了鞋子急步走進里屋。
二姑娘已經醒了，正俯身趴在床邊咳著。
秋至忙將床底的唾壺拿過來，擱到腳踏上，然後輕輕拍著她的背。
二姑娘吐出一口濃痰，喘息數聲，不滿地說︰“你們在外頭嘀嘀咕咕些什麼？”
秋至訕笑著，拿起床頭溫著的茶水遞給她。“不過是隨便說了會兒閑話，可是吵醒姑娘了？”
二姑娘冷哼一聲，喝了口茶水漱完，又吐在唾壺里。這才躺回床上，看著床上的芙蓉帳半晌，低聲問︰“真的要去接琳姨娘回來了？”
“听說是……”秋至嚇得魂飛魄散，勉強點點頭。
二姑娘甄巧人則沒有注意她的神色，怔怔地獨自出了會兒神，難怪母親這些天都是行色匆匆，在自己屋里坐不到一刻鐘就要走。
原本以為她是在準備六姑娘進宮事宜，卻原來是為了這些事兒心里煩著呢。
“今兒幾號了？”
“初四了。”
“都初四了呀？”二姑娘微愣，悵然地說，“這日子過得可真快，只隔著一天了。”
秋至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二姑娘說的是六姑娘進宮的日子——十二月初六。
“這兩日，除了要接回琳姨娘，還發生了什麼事？”
秋至斟酌言詞說︰“還有一樁事，也不算什麼大事，就是老爺昨日帶著三少爺去正式拜師了。就是前些日子三老爺介紹的那位大儒，之前大夫人一直嫌他贄儀太貴……”
“好好好，這下子都雞犬升天了！傳來傳去居然都變成伯府的風水專旺庶女了，真是可恨之極！”二姑娘銀牙一咬，眼眸里閃過一絲戾色，“進了宮就了不得了？還不知道如何呢？半年前杜夢華也是一開始封了淑儀，如今還不是無聲無息？”
“姑娘說的是，自古以來哪有庶女強過嫡女的，笑到最後才是最好的，咱們不必在意那些！”秋至心說完了，剛才的閑話全被二姑娘听了去，嚇得半死，趕緊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