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4章 兄弟情結 文 / 甄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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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听，連忙放下手頭的奏章，臉露欣慰之色，說︰“喲，思銘進宮了麼，快，快宣他進來。”
小太監高聲叫“宣！”不過片刻的功夫，安王柴思銘就大踏步地走進來，器宇軒揚，神采奕奕，只是眉間似有一絲悒郁。
皇帝細細看他一眼，立刻領悟過來，笑著說︰“這是怎麼了？可是又去看了母後，她又提起你的婚事？”
“什麼都瞞不過皇上的眼楮！”安王無奈地點點頭，太監送上茶，他接過來漫不經心地喝著。
“嗨！多大點兒事，看把你愁得！思銘，母後打小就最疼你，替你相看的可都是大家閨秀，個個品貌俱全，你總是不滿意，難道還要找個天仙不成？”皇帝笑著打趣。
安王還是不說話，只是低頭喝著茶。
皇帝一看自己這個弟弟這個模樣兒，禁不住驚訝起來，他一向殺伐決斷，以大局為重，怎麼會因為親事的問題，真的如此上心？他站起身走到安王的身側，一把奪過他手里的茶杯，說︰“哎，你這狀態不大對呀！小時候你跟我可是無話不說的，怎麼在西北呆了七年，倒變成一個沒嘴葫蘆？”
安王則笑著說︰“也許就是因為當初講的話太多，將該說的話都說完了，這會兒才沒話可說了？”
皇帝大人听了卻沒有笑，直直地看了自己的弟弟一會兒，擺擺手打發內侍們都下去。
安王見他的舉動，似乎有私密的話要和自己談，心里也覺得詫異，也就不再說話，只默默地看著他。
皇帝在他身邊的椅子坐下，垂著斂眸，手指輕輕地扣著桌面，一會兒，長嘆口氣說︰“若是我遵守了當初的誓言，建成了花悅樓，思銘，此刻你還會無話可說嗎？”
安王听了皇帝大人這話，卻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七年前，他離開京城去西北，最後一宿曾與自己的三哥連床夜話，說到了唐玄宗與花萼相輝之樓——唐玄宗以皇三子繼位，與五位兄弟友愛特甚，分別于內宮和五王宅里建花萼樓，用來跟諸王相聚，或講經義，或飲酒賦詩，歡笑戲謔，彼此之間從未曾有過猜忌。
“你不必驚訝，那番話我一直記在心里，從不敢忘。”頓了頓，皇帝傷感地說，“你從西北回來已有半年了，我一直想和你說，並不是我不想建花萼樓，只是這樓不是我一個人想建，就能建起來的。”
他語出誠摯，眼神悲憫，安王也忍不住被深深打動。畢竟，他與皇帝一母同胞，從小一塊兒長大，感情自然較其他兄弟更親密些。
這一次十字軍班師從西北回來，安王確實感懷血脈相連的親兄弟相繼零落，心里有疙瘩，與皇帝哥哥也不如從前親近。
半晌，安王平復起伏的心緒，也誠懇地說︰“三哥，其實我並不曾責怪你，我一直知道你的艱難，只是看兄弟凋零至此，心里難免……”
話沒說完，但是皇帝已了然于心，點點頭說︰“你打小就重情重義，我懂的，你不必多說。不要說你，便是我，有時候想起，心里也是疼痛難忍。”
兩人相坐無語，勤政殿里寂然無聲。
鎦金銅鶴里吐出的煙霧也沾染一絲傷感氣息。
半晌，皇帝深吸口氣，說︰“六弟，今年雲南新進貢的薔薇露不錯，你可願意與三哥一起喝個痛快？”
安王也豪氣地說︰“好，我與三哥一醉方休。”
皇帝用力拍一下他肩膀，叫進內侍︰“來人，朕要設宴御花園……哎呀！”這會兒他忽然想起枕夢亭里的古月真人，“朕倒是忘記了，古月真人還在枕夢亭等著我下棋呢！六弟，你隨我一起去吧，等我跟她下完棋再喝也不遲。”
安王一听古月真人四個字，心里就突突跳了幾下，他是早就知道今日古月真人會帶著甄寶人入宮，因此才耐著性子在皇宮里呆了小半天，又听太後說了半天的親事，就是沒有找到去見她的機會。
他和甄寶人自從天清寺一別，已是半月有余，雖書信往來頻繁，但是心里還是掛念的緊。乍一听皇帝的話，簡直是瞌睡正好踫上枕頭，心里別提多高興了。
兄弟兩人當即便帶著一干內侍，並肩往御花園而去。
“六弟，听說你近來成天就在禁軍營里出沒，有時候還跟兵卒一起練武演陣，可是真的？”皇帝大人邊走邊問。
“三哥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從小便愛跟兵卒侍衛混在一起，呆在府里，還不得悶出毛病來？”安王輕笑一聲。
皇帝也莞爾，遙想當年，也笑著說︰“那怎麼能忘？當年你只有七歲，在宮里整天就喜歡指揮著一干太監和侍衛們打仗沖鋒，父皇指著你說，天生就是當將軍的。”頓了頓又說，“只是你年齡已不小了，仍未大婚，也不能怪母後日日念叨你，也該想想‘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樁事了。”
提到這樁鬧心的事，安王心里更覺得堵得慌。“三哥，你怎麼也像母後一般嘮叨了？這些事我心里明白。”
“呵，既然明白，上回我送你的八個美人，怎麼听說還沒到你府上，你就轉送了六個給下屬？”
“嗨，我府里女人已有不少，說實話，我覺得這些女人長得幾乎一個樣，美則美矣，毫無特點，每個人的名字我都分不清，再多也是耽誤人家。那幾個下屬跟著我在西北七年，都三十好幾，還孓然一身，日子也不好過，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三哥若是舍不得，我去向他們要回來就是了。”
安王最後一句明顯是調侃，皇帝自然听得出來，笑著說︰“都送了出去，還要回來做什麼？這後宮里可不缺美女。前幾日高麗國又送來一批美姬，這次我不做主，你自己去看看，可有喜歡的，若是有入了你眼的，我再叫人送到你府上。”
听到“喜歡”兩字，安王眼前便閃過甄寶人的身影。如今，他正心心切切地想著她，哪有心思瞧別的女子？看著都覺得面目呆板，無趣的很，听了皇帝的話，連連擺手說︰“多謝三哥，只是我厭煩王府里有太多女人，一進去撲鼻的脂粉氣，又愛爭風吃醋，惹事生非，把好好一個府邸攪得烏煙瘴氣，您還是饒了我好了！”
皇帝笑了笑，說︰“婦人之美，無如不��，然而能像不��那樣的，究竟會有幾人呢？內宅女人之間的斗爭，根本難以避免，其實你不必太在意，只要她們不鬧得太過火，且隨她們自己去斗就是了。說起來你也著實不小了，母後這陣子天天為你的婚事著急，已將全國的名門淑女都索驥一遍，一心想為你挑選一個獨一無二的女子，能讓你滿意。”頓了頓，又瞟了身側的安王一眼，忍不住打趣說，“便是我當年選王妃時也沒有這麼興師動眾，可見母後對你是如何偏心了。”
他原以為安王听了這番話，便是不感激，也會體諒太後的一番苦心，卻不想他一听這些話，眉宇間又閃過一絲悒郁，心里一動，似乎隨意發問︰“六弟，你且跟我說說，到底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什麼樣的女子？一句話勾起安王的情思，腦海里又浮起甄寶人的身影，他下意識說︰“聰明、機智、膽大包天、不亢不卑、還帶著一點倔強……”
皇帝可不笨，一听之下心里了然，頓時哈哈大笑，說︰“母後可是白忙活了，原來六弟心里已有了喜歡的姑娘。”
安王沒想到自己無心泄露了自己的心事，被皇帝哥哥猜了個正著，一時懊悔，腳下的腳步頓時一滯。
“這樣中你意的姑娘究竟是哪家的呀？快說來听听，我替你做主就是！母後定然是高興還來不及呢！”皇帝頗有點興奮，想自己這個嫡親的六弟，因為生得異常美俊，十四五歲時，那些宮女們便紛紛自薦枕席，他卻一直不為所動，每日里只管著舞槍弄棒，後來年齡大了，自然也有侍妾，卻沒有听說過他專寵過哪一位，府里更沒傳出過畫眉添香的雅事。
安王猶豫半晌，覺得再繼續隱瞞下去，似乎也不太妥當，字斟句酌地說︰“可是，她出身不好……”
“兩情相悅便好，管什麼出身……”皇帝揮揮手，言語慷慨，忽然意識到安王真實的言下之意，愣了愣，驚訝地說︰“莫非，六弟，你想娶她為安王妃麼？”
“三哥，我就是這個意思。”安王決然地說。
皇帝聞听，頓時一肅臉容說︰“那如何使得？你是皇室貴冑，王妃自然得出身名門貴族，才堪匹配，才不辱沒皇室的體面……”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親耳听到這番話，安王還是猶如挨了一記悶棍子，心里更加郁悶了；暗暗後悔不該告訴皇帝，想他越過皇室支持自己，真的是太過幼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