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3回 神女真無情 文 / 甄斯文
A,棄妃有毒最新章節!
安王一句“也好”,分明是想見七丫頭,甄世峻大感為難。他剛才已經試過,很明顯甄寶人不會來的,可是安王的話他能回絕嗎?這惡人只能讓那惡丫頭自己來當。
他立刻叫了秀平進來說︰“你去請七姑娘過來,就說安王爺想請教面魚兒的做法。”
秀平微微蹙眉,正想說方才不是已經被拒了嗎?
甄世峻沖她使個眼色,沉聲說︰“快去吧,路上別耽誤了。”
秀平只得答應一聲,退出書房,出了木香小築,匆匆再到蓮汀院的門口。在月洞門外徘徊片刻,她咬咬牙走了進去。
坐在檐下打絡子的春雨站起來,往里喊了一句︰“姑娘,秀平姐姐又來了。”
秀平大為尷尬,硬著頭皮往里走。
走進廳里,秋芝從里屋出來,好奇地問︰“秀平姐姐,又有什麼事嗎?”
“七姑娘呢?”
“在房里寫字呢。”
“我有話想跟姑娘說。”秀平說著,便往里屋走。
秋芝一閃身攔在她面前,說︰“姑娘說了,她這會兒沒空,沒有辦法幫你找書。”
秀平懇求地說︰“這回不是找書,真真有事。”
“姑娘寫字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秀平姐姐還是請回吧。”秋芝見她死纏硬磨,口氣生硬,且帶著不耐煩。
秀平見她嫌惡自己,臉皮騰的紅了,很想轉身就走。轉眼又想到自己若是不能把七姑娘請過去,晚點怕是要挨甄世峻的處罰,他手段可是十分了得,心里害怕,只好呆呆地站著。
秋芝也不動,擋著她的路,眼神里不耐煩更加**。
秀平這一會兒腦海里萬念紛飛,想當初自己在老祖宗院子里,大小是個二等丫鬟,一干小丫鬟無不迎逢。如果跟了伯爺,雖然沒有什麼榮華富貴,也不至于象現在這樣子動不動就要挨罵受罰。
那時,萬一受了大夫人的氣,還可以到老祖宗面前哭訴。究竟當初自己為什麼鬼迷心竅,把甄世峻從曼華手里搶來,得罪了老祖宗,還落了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越想越心酸,眼圈就紅了。
秋芝嚇一大跳,說︰“好端端地怎麼就哭起來了?”
這麼一說,秀平眼淚就落的更凶了。
秋芝到底跟她在老祖宗院子里共事過,有幾份情誼,遞過帕子給她說︰“你別哭了,我去問問姑娘。”揭起簾子進里屋,片刻,屋里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秀平抹抹眼淚,又等了一會兒,秋芝揭起簾子沖她招招手。
她進了里屋,只見甄寶人站在窗前的書案前潑墨揮毫,外面的天光勾勒出她苗條的身影,雖然瘦,卻是新抽的楊柳條一樣的窈窕。
甄寶人手里不停,口氣平靜地問︰“秀平你再三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呢?”
秀平抽抽鼻子說︰“七姑娘,莫要怪我。秀平不過是個下賤奴婢,听命于人……”眼淚又下來了,說不下去了。
甄寶人轉眸看她,心里嗟嘆一聲。她是個沒有名份的妾,論地位,老祖宗面前的大丫鬟都壓她一等。“我不怪你,你說吧。”
秀平怯怯地說︰“安王爺來探望三老爺,想請姑娘過去一趟,請教面魚兒是怎麼做的?”
面魚兒呀面魚兒,為什麼那天要發癲做面魚兒呢?甄寶人深感懊悔,想了想,另鋪了一張白紙,把如何做面魚兒的步驟與用料都寫了上去,遞給秀平說︰“這個你拿去給安王交差吧!”
秀平默默地接過,欠欠身子退下去。
她著實想不明白,安王地位如此尊貴,在大周幾乎就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相貌又如此俊美不凡,七姑娘怎麼防他如洪水猛獸?要是自己有這麼一個機會……,恐怕任何女人有這個機會,早就撲上去了。
秋芝待她走遠,納悶地問︰“姑娘,這三老爺再搞什麼鬼呀?”
甄寶人繼續寫字說︰“哼,甭管他!還有,你切記,以後離秀平遠著點。”
秋芝重重地點點頭,說︰“姑娘,你放心。我瞅著她也是越來越怪了,從前還是笑呵呵,如今笑起來一臉的僵硬,眼神亂晃。”
甄寶人暗道,這幫小姑娘們哪里知道?這女人跟錯了男人就是這樣子的,漸漸會失去了原來的自我,變得面目可憎,自己可一定要引以為鑒。
又寫了一會兒,听得外頭春雨傳︰“姑娘,秀平姐姐又來了。”
秋芝幾乎跳了起來,說︰“她又來干嗎?”
甄寶人寫字的心境也被破壞了,把筆扔進筆洗里,坐下來,冷冷地說︰“你叫她進來,我倒要看看究竟怎麼著。”
秋芝點點頭,把秀平叫了進來。
秀平見甄寶人繃著一張雪白的小臉,知道她惱了,小心翼翼地說︰“安王爺讓我給您帶個話,說姑娘的字甚是好看,他想求一幅墨寶。”
呵,這人還沒完沒了啦?甄寶人黑著臉,默然片刻,站起來揮毫寫下︰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許是因為挾著一股怒氣,這幾個字都是殺氣騰騰的。寫完,也不具名,也不管它好壞,直接遞給秀平。
秀平接過又走了。
這次他該生氣了吧?唉,希望這位王爺,以後永遠別再想起我這號人物才好!
誰知道,甄寶人坐的凳子還沒捂熱,新沏的茶還沒喝上一口,秀平居然又回來了,這下子甄寶人都已經沒有脾氣了。
秀平今晚幾進幾出蓮汀院,太反常了,秋芝在外屋神經都繃緊了,豎起耳朵听著里屋的動靜。只待姑娘一聲呼喝,她直接闖進去,將這個瞅著令人詭異不安的秀平給攆出去。
出乎甄寶人的意外,秀平這次終于不哭喪著臉了,似乎受了某人的夸獎,她堆起滿臉笑容說︰“七姑娘,安王爺再請我來給您帶話,他說呀,縱覽今古大家,王羲之的飛白楚楚動人,王獻之的飛白顧盼生姿,顏真卿的飛白酣暢純厚,唐太宗的飛白大氣磅礡,惟有姑娘的飛白卻是金戈鐵馬、氣吞萬里之氣象,甚合他心意,請問姑娘想要什麼賞?”
說完後,她暗吁一口氣,眼巴巴地瞅著甄寶人。想來秀平一個大字不識,背這麼一大段文縐縐的話可真不容易。
這人不是拿自己開涮嗎?就她寫得那筆字,和二姑娘比比還湊付,都未必比得上,還能和王羲之、王獻之、顏真卿那樣的傳世大家相提並論嗎?!
甄寶人以手掩面,有氣無力地說︰“他老人家一定要賞,就金子吧。”
截止到目前,她已經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安王打敗了。
她甚至完全有理由懷疑,此刻在甄世峻書房里面坐著的,將秀平差使地團團轉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個冒牌貨?據說安王殿下不是英明神武、算無遺策、殺人如麻嗎?
這人一會兒問自己要面魚兒配方、一會兒要求自己那個半瓢水的墨寶、一會兒問自己想要什麼賞,不論自己什麼態度,他一點兒都不生氣,這,這不是在逗自己玩嗎?
不過,這一回,她已經開始張口要金子了,如果這個安王還不嫌棄自己,那就是神跡發生了。
秀平欠欠身走了,過半盞茶功夫人家又回來了,神跡真的發生了,她喜氣洋洋地說︰“安王讓我來轉告七姑娘,他此次來的匆忙,不曾攜帶金子,下次再補上。”
甄寶人擺擺手,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秀平躬身退下去,這回終于沒再回來了。
甄寶人松了一口氣,告訴秋芝,除了老祖宗和大夫人,任何人再來求見,一律擋駕。理由嘛,現成的,就說身子不爽快,在床上躺著呢!
安王和路長生兩人告辭出來,沿著小路往府外走,跟在安王身後的路長生一臉郁悶,手撫著胸口,覺得自己再不說上幾句,內傷都要憋出來了。
“王爺,長生有話要說!”
“不準!”安王背著手,施施然往前走,聞言搖搖頭,輕笑著給了他一句。
“不準咱也要說!”路長生斜著眼,一臉的不可思議︰“王爺,您今兒……是怎麼啦?一個小丫頭片子,您想見還不容易?我現在就去把她抓……帶過來,還沒見過哪個人竟敢……”
其實,路長生想說的話翻譯過來很簡單,那就是王爺您今兒吃錯藥了?居然被一個小丫頭折騰地團團轉,您似乎還甘之如飴。您這所作所為,讓您的手下都感覺沒面子了,都已經憋出五癆七傷了。
依著路長生的脾氣,第一次秀平拿著那張做面魚兒的單子回來,他跳起來就想往外沖,被安王給喝止了。
他還當自家王爺也生氣了,打算拂袖而去呢!天知道,當他接下去听見他無比尊崇的王爺嘴里說出的話,路長生以手掩面,差點兒沒哭出來。
他最敬愛的王爺,居然對著七姑娘的字贊嘆不已,還低三下四地要求那小丫頭的墨寶。
听听,墨寶,就沖那丫頭的歲數,能寫出墨寶來嗎?
當時,路長生往凳子上一蹲,捂住了耳朵,心里說“我听不見,我听不見”。但他覺得自己牙齒癢癢的,手也癢癢的,很有揍人的沖動。
最後一次秀平回來,遲遲疑疑地說出七姑娘想要金子的時候,一直蹲在凳子上,假裝听不見的路長生“ ”一聲跳了下來,眼楮瞪得溜圓,真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甄世峻也愣在床上,一張黑臉兒,黑中透著紅,紅里透著紫,說不出的尷尬和難堪。
他心里暗暗咬牙,你這個賤丫頭,分明是要惹毛了王爺,想害死我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屋子里靜默片刻,安王突然“噗嗤”笑了,讓秀平再去轉告七姑娘,她請的金子準了。不過,這次出來的匆忙,沒帶在身上,下次一定補上。
還有下次?還沒被這臭丫頭折騰夠嗎?路長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長生,你如此不懂女人心,本王擔心你以後娶不到媳婦了!”安王搖搖頭,不再搭理路長生,緊走幾步,跨出伯府新開的小門。
“娶不到就娶不到,就甄七姑娘這樣能折騰的,娶回去還能過日子,伺候她都伺候不過來了!”路長生撇撇嘴,在肚子里腹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