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回 三叔設計 文 / 甄斯文
A,棄妃有毒最新章節!
一個孝字大過天,大夫人再不想走,婆婆發了話,也只能點點頭,忐忑不安地退了出去,卻不回自己的院子,一轉身折進二姑娘的韶華院。
甄巧人正躺在偏廳的榻上嗑瓜子,瓜子皮兒落了一地。
看著巧人懶散的樣子,大夫人立刻眉頭緊皺,忍不住推了她肩膀一把,說︰“怎麼又在磕瓜子?瞧瞧你自己,這幅樣子,哪里象個大家閨秀?”
二姑娘跳下榻,拍拍衣裙,瓜子殼紛飛如雨,說︰“娘,我在自己的屋里還不能放松一下呀?”
“後日要去長公主府,你知道了不?”
二姑娘拿起桌子的涼茶喝了一口,手托香腮,懶洋洋地說︰“知道了。”
大夫人一把奪過她手里的茶杯,生氣地說︰“看看你這個樣子,我在跟你說話呢。”
甄巧人發現在大夫人眼里,自己今日處處不對,不由詫異地問︰“娘,你今兒怎麼了?可是因為嬸子不自在了?”
甄慕人哭哭啼啼去老祖宗那里告狀的事兒,秋至已經打探清楚,提前都告訴她了。
提到二夫人,大夫人恨恨地說︰“休要說她,那個肥豬,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干的勾當,且讓她蹦 著,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還能蹦 到幾時?以為老婆子會幫她,做她的春秋大夢吧,我是長子長媳,我兒子是長子長孫,她有什麼資格來跟我爭?”
二姑娘連迭點頭,說︰“就是,就是,娘你何必和她置氣!”
發泄了一番心頭的怒火,大夫人氣這才稍順,又看甄巧人一幅撒嬌扮痴的模樣,嘆口氣說︰“個個都不讓我省心,你給我仔細听好。”
二姑娘立刻圓睜杏眼,裝出一副洗耳聆听地模樣,說︰“我在听,我在听。”
“這回長公主的邀請,我猜是為了她家曉白的親事。三丫頭已定過親,那幾位的出身也配不上扈國公府,肯定是想仔細看看你,請她們不過是遮人耳目。你呀,可別再出差池了。說起來,扈國公府原比東平侯府更顯赫,東平侯府也就是因為魏貴妃生下皇長子,才得個皇親國戚的名。扈國公府呢,早就是皇親國戚了。先不說扈國公從前邊疆殺敵的往事,單說薛曉白的祖母是錦文大長公主,母親卻是當今太後的嫡親妹妹,光這兩樣,京城里就少有匹敵的。還有,顧家又只得他一個男孫,將來指定襲爵的……”
大夫人越說越覺得美,瞅著二姑娘,“傻丫頭,如今看來,雖然那家的婚事不成了,沒準兒你倒是因禍得福。”
甄巧人如何肯听得進去,不情願地說︰“母親,你心里也清楚,早听說薛曉白十分囂張跋扈,名聲可不好著呢!”
“他有這樣的背景,自然囂張一點,他身邊那幫子弟,有幾個比得上他的出身?便是想囂張也沒有資格。再說了,這流言的事情誰能知道是真是假?外頭還曾經傳過七丫頭是個痴呆的,如今你看她的樣子,精明的快成妖了。薛曉白跟你大哥同在國子監上學,听說,博士常夸他文采斐然,騎術、箭術都非常了得。最難得是扈國公府家教極嚴,不興蓄妓養姬,薛曉白的父親也不過只有一妻一妾……”
甄巧人立刻粉面微紅,忸怩地打斷她︰“娘,怎麼說起這些來了?”
雖然大夫人鄭重其事,甄巧人卻並不擔心。她既重生而來,心里只有一個魏銘秀,自然不肯再考慮別人。
雖然前世里並不曾留意過這個薛曉白,兩家並沒有什麼交集,也不知道薛曉白最後到底娶了哪家的姑娘,但絕對不是甄家的姐妹就對了,這個她絕對有把握。
大夫人這才想起自己姑娘還在待字閨中,不由失笑,說︰“好了好了,這些等你以後出嫁時再說不遲,反正,後日你打扮的漂漂亮亮去就是了。”稍頓,擰眉說,“對了,須得提防那幾個丫頭,特別是七丫頭,蔫壞蔫壞的。”
甄巧人重重地點著頭,目露恨意說︰“娘,你放心吧,我不會跟她善罷干休的。”
“得了,你也別做得太過火了,如今老祖宗看重她了,都帶她進祠堂給老侯爺上過香。”
“娘,我知道的,以前是我大意了。”
大夫人看著自己女兒的花容玉貌,心想就薛曉白那個沒開竅的,還不得看得目瞪口呆?越看越滿意,慈愛地理理她的鬢發,這才起身離開了韶華院。
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她口中那個蔫壞蔫壞的七丫頭正帶著秋芝走過來,低頭說著話,秋芝手里拿著好多絲線。
大夫人輕咳一聲。
甄寶人抬頭,趕緊上前來行禮︰“母親。”
大夫人冷淡地“嗯”了一聲,從她身邊經過,走向自己的院子。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甄寶人瞅著她高貴冷艷的背影,莫名其妙,心里忍不住暗罵,真是有病誒!
“姑娘,你繼續說呀。”秋芝催促著她。
“你照我說的幫著六姑娘分線就行了,我呢,就偷個懶。”甄寶人一邊接著說分線,一邊繼續往前走。
秋芝點點頭︰“我記著了,不過,姑娘,你也不能總是偷懶了,納鞋底還沒學會呢。”
甄寶人舉起十指,苦著臉說︰“唉,好秋芝,你就可憐可憐我吧!你看,差不多全是針眼兒了,讓我好好再歇兩天吧。”
提起納鞋底兒,甄寶人真想罵娘了,她什麼時候見過那個東東?更別提納了,真是要敗給這雙鞋底子了!
“行行行,姑娘說歇,誰敢攔你呀?”秋芝成了個掩嘴葫蘆。
甄寶人知道她是笑自己,忍不住佯裝要打,秋芝就要跑,笑笑鬧鬧間,兩人已走到蓮汀院附近的岔路口。
忽然,從斜岔道的修竹後閃出一人,驚喜地說︰“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七姑娘,我正要找你。”
甄寶人抬頭一看,卻是秀平,滿臉的笑容甜得似乎要淌下來了。她詫異地停下腳步,問︰“原來是秀平呀,請問找我有事?”
“正是有樁小事想請七姑娘幫個忙。”秀平拉著甄寶人的手說,“大老爺派人過來想找一本什麼什麼……對了,《興平廣記》,三老爺不在院里,我又不認得字,七姑娘能不能幫我進院子里找找?”
這種舉手之勞,甄寶人沒有理由不答應,因此回頭對秋芝說,“你先把絲線拿去給六姑娘,告訴她,我等會兒就回來。”
“是。”秋芝拿著絲線往西北走,甄寶人和秀平兩人拐進岔道往東北方向走。
三老爺甄世峻住的院子在伯府的東北方位,叫木香小築,老侯爺取名時借用了寵妾的名字,可見喜愛的程度。
小院子其實並不大,統共才十來間房,離著後門很近,出入方便。听說,老侯爺晚年的時候基本都在這里起居,很少到正房,也難怪老祖宗心里怨恨這母子倆,奪去了丈夫的心。
木香小築是個一進的四合院,有正房、東廂和倒座。唯獨西邊圍牆上爬滿藤蔓,晃眼一看,象綠色的瀑布,賞心悅目。
圍牆下面挖出正正方方一個小水池,養著肥厚的睡蓮,中間擱著一座不高不胖的假山,用竹管引水到山間做流水狀。流水潺潺,睡蓮靜謐,肥嘟嘟的金魚搖著尾巴在蓮葉下晃悠,別有一番詩情畫意。
兩個小丫鬟這會兒正蹲在水邊,一個忙著把水里浮著的枯葉挑走,一個正喂食金魚,兩人正細聲說著話,什麼一點紅怎麼不見了,什麼黑里俏今天胃口不開。
小丫鬟的語聲輕輕脆脆,更襯著院子里的幽靜,遠離紅塵囂鬧。
唉,這麼好的一個院子讓甄世峻佔了,甄寶人不免有點眼紅心熱。
書房就設在東廂房,秀平先推開門,請甄寶人進去,殷勤地說︰“七姑娘,您先進去找找,我幫姑娘泡杯茶去。”
甄寶人點點頭,走進去,眼前頓時一亮。幾排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撂著好多好多書。她從前就是愛書之人,到這個時代,最大的愛好依然是看書。
粗粗掃一眼,書架的書是按經史之集四部分類放置的。甄寶人沒有听說過《興平廣記》,猜測多半是跟《太平廣記》一樣的雜事異聞,便在子部里找了找,果然不錯,最後在雜家類里找到了。
她先把書抽了出來,秀平卻還沒有泡好茶回來,于是,她趁機四下走走,參觀起了書房。
南面的粉牆上掛著好幾只竹蜻蜓,牆上卻貼著一張泛黃的紙寫著“父親大人”四字,墨色已舊,字跡扭扭歪歪象是初學者寫的。
甄寶人怔了怔,隨即想到,這應該是甄世峻小時候的杰作。可見老侯爺對他有多寵愛,也難怪他對“克死父親又毒死母親”的原主如此憎恨。
她轉身再看朝西的窗前,擺著一張黑色檀木書案,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案面上整整齊齊地放著青白釉的筆洗墨盤,旁邊撂著一疊宣紙,也是整整齊齊如刀裁出一般。
打量整個書房,第一個感覺就是整齊干淨,好象不常有人使用。但是看椅子上的靠墊,半邊還是新的,另外半邊磨得起毛,可見甄世峻經常在這里看書。
不知道書房是甄世峻自己收拾的?還是下人們收拾的?
甄寶人猜測多半是他自己收拾的,書桌是離自己內心最近的一處地方,她就特別討厭自己的丫鬟踫自己的書桌,秋芝都不行,寧肯亂著,也要自己來收拾。
甄世峻多半也是一樣,至少這個書房的擺設氣氛都極象他這個人,森冷,十分有條理,內心有個方方正正的規矩。
低頭再看書案上擱著的書,不是兵法,不是經典,而是《周興平刑律統類》(簡稱《周刑統》)。興平是周太宗年號之一,十字軍是在此期間建的,《興平刑律統類》也是在此期間修撰的律法典籍。
甄世峻對大周律法感興趣,這一點頗出甄寶人的意外。她隨手拿下一本翻了翻,忽然听得後面有腳步聲,忙松開手,轉過身說︰“秀平,書找……”話沒有說完,甄寶人就愣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