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負荊請罪 文 / 眉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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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然，曾經是享譽盛名的琴藝大師，當年憑借著一曲《忘憂》名聲大噪。不過，就在他聲名鵲起的同時，這個氣質出塵的男子卻以急流勇退的姿態，悄然消失在大眾的視線內，從此音訊茫茫，人如石沉大海，難以尋其蹤跡。
旅途無聊，路上的見聞，倒是讓無憂長了不少知識，所以對于蕭然的基本概況，她隱約有些明了。雖說江湖傳聞不盡屬實，但至少讓她不至于太懵懂無知。
茶香裊裊升起，清風拂過，鼻翼間縈繞的氣息愈加濃郁。無憂低垂著雙眸，目光專注地望著青瓷杯里的細長嫩牙尖，若有所思道︰“蕭夫子為何會挑中我？”
輕放下杯盞，蕭然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淡淡道︰“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夫子，你這樣的回答，真得很沒有誠意哦！”入學第一天，就遇上了嚴苛的白夫子，若是沒有蕭夫子的及時出現，估計要過白夫子那關不會那麼容易，再加上因為林梓霖的關系，無憂對蕭然總是有種莫名親切的情緒參雜其中，自然而然狀態也放松了，口沒遮攔道。
“古靈精怪，氣勢囂張，面對兩國王爺卻能夠鎮定自若，我實在想不出是怎樣的生活際遇造就了你如今的性格。如果真的要追究個中緣由的話，我只能說也許是因為好奇心理在作怪吧。至少，在我過去的生命里，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特別的人，尤其是現在你成了我的學生。作為夫子，自然不希望肥水流入外人的田里呀。”
語畢，蕭然從石凳子站起身，風吹起他的衣擺，他整個人給人一種飄然登仙的感覺，不過這樣的錯覺並沒有在無憂的腦子里持續多久，很快她就掙脫錯覺，回到現實，坦然道︰“謝謝夫子的賞識……”
“吳同學，你先別急著拒絕。等下次課堂上的時候，再做決定也不遲。”衣袖輕揮，徒留滿院茶香，蕭然截過無憂的話頭，隨後便離開。
拒絕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夫子人就走了，對此無憂表示很頭痛。這才是入學的第一天，她已經成了書院里的八卦人物，現在蕭夫子還來橫插一腳，這算是怎麼回事嘛？還讓不讓人好好活了！
樂山之巔，唯有凌霄，世人對于凌霄閣有著各種各樣的猜想，尤其是最近雲啟國發生的擂台事件，更是引起了眾人的關注臆想。凌霄閣的擂台，最後以無人勝出結束，而且所有參加者打完擂台後，都統一口徑，直呼試題詭異。
與其說是試題，倒更像是某個人量身定做，內容涉略頗為生活化，看似沒有難度，可是真到應答時，卻無從下手。不論是學富五車的博學之士，還是行走天下，見聞甚廣的游歷人士，都是灰溜溜地敗下擂台。
“閣主恕罪！”九層塔頂，男子負荊請罪，跪地沉聲道。
時值夏日，正午時分陽光毒辣，他已經在高塔外頭跪了整整兩個時辰，不過沒有得到主子的寬恕，男子斷然不敢擅自起身。
“少主，雷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這回吧。”
“電，連你也覺得雷這次的失誤值得本座再給他一次機會嗎？”屏風後，火紅的紗衣露出半段，寒逸辰妖孽的臉龐依舊，只是常年掛在面部的不羈表情早已經褪去，卻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時候，雷的聲音再次響起︰“屬下的命本就是少主給的，若是少主不再需要屬下，屬下也再無臉面存活于世……”
自從築夢園大火，雷因為失職錯過了救援無憂的最佳時機，寒逸辰就將他從四大貼身護衛中剔除，直接貶為凌霄閣最低等的侍衛。幸虧，他沒有輕易相信無憂離世的消息，親自上丞相府查證消息的真偽。
蒼天有眼，他深愛的女子沒有遭遇不測，可是讓他傷心的事，這臭丫頭就這樣不辭而別，完全不理會他的感受。她會在半路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替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強出頭。
能夠為了不相干的人，深入虎狼之地，黑風寨的山賊窩，單槍匹馬將宋獨眼割喉斃命。萍水相逢，旁人的點滴恩惠，她卻可以不計後果，不顧自身安危，報人以涌泉。
當日從丞相府出來後，寒逸辰徹底卸去了放浪不羈的偽裝皮囊，千里急行趕回凌霄閣，動用了散落在三國大陸上所有的凌霄閣勢力，全力尋找無憂的下落。
奈何，無憂擅于易容，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尋找難度，終于在凌霄閣傳來的各種各樣的報告中，寒逸辰眼尖地發現了囂張丫頭無憂的蛛絲馬跡。雖然，他心中充滿了不確定，可是為了保險起見，寒逸辰不想錯過任何找到無憂的機會，所以親自跑了一趟黑風嶺。
他親眼目睹了無憂為半斤所做的一切，心中又急又氣。當日，黑風寨宋獨眼被無憂手刃的全過程，他都在場。曾經有多少次沖動，他已經記不清楚了，寒逸辰的心里只清晰地將那種隱忍，強忍住沖出去緊緊抱住女子的欲望鐫刻。
黑風寨遭遇滅頂之災，全寨上下無一生還，除了廚房的幫工廚娘，這些無辜的百姓，寒逸辰一聲令下，出動凌霄閣的精銳衛隊，頃刻間將其覆滅。
“細雨，你…怎麼會來？”郝雷整個身體掛在九層塔頂，橫風肆虐，將他的聲音吹得七零八落。
女子緊抿著嘴唇，她沒有說話，目光中透著從未有過的堅定，雙手拼命地拉扯住郝雷的袖子，不肯放開。
常年習武，皮膚早就不復少女白嫩，陽光打在她的臉上，身上所散發出的健康氣味，很是讓人熟悉。郝雷貪戀地看著眼前這個美好的女子——他名義上的妻子，深深地吸了口氣，仿佛要就她的味道，永遠的記在心間。
細雨感受到自己的手部力量正在逐漸消失，最關鍵的是郝雷完全沒有了求生的意志，要是再這樣下去，她根本就堅持不了多久。就算她常年習武，但是要徒手將一個體重遠遠超過她的壯年男子，拉上塔頂，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在心中暗罵︰笨蛋！可是，絲毫不敢放松手里的力道，嘴里毫不客氣地罵道︰“郝雷，你這個懦夫！尋死覓活的事情，都無知婦孺才會干的事情，難怪少主不願意再理會你！”
是啊，他就是個懦夫！還是襁褓的時候，就被父母遺棄，後來被好心人收養，可是養父卻在他七歲時撒手人寰。從此他變成了沒有依靠的孤兒，過著艱難的生活。直到十歲那年，他被誣陷偷竊含冤入獄，就在人為人生已經無望的時候，少主就像天神降臨在他的面前，將他帶出了痛苦的陰霾。
記得那時候，少主才剛滿九歲。細雨尖刻的謾罵聲不絕于耳，只是落在郝雷的耳中，卻恍如曼妙的歌聲。他不僅在想，能夠在臨死前見到生命中的摯愛，听到她的聲音，此生已經了無遺憾了。
因為嬰兒時期就被父母遺棄，郝雷的心中始終有個過不去的坎，在四人組合中，他始終都是沉默寡言，扮演著老成穩重的嚴謹形象。多年來，都一絲不苟地完成少主交代的任務，久而久之，這樣的面具帶久了，便已經漸漸的融進了他的骨血里，仿佛真的成了他性格的一部分。
常年緊繃的臉部突然覺得放松了許多，也許此刻就是解脫吧。懦夫也好，失敗者也罷，都已經不重要了，少主永別了。
郝雷嘴角不自覺地露出苦澀的笑容，淡淡道︰“細雨，放手吧！”
語畢，不等細雨反應，郝雷毫不猶豫地掰開細雨的手指，身體就像落葉般滑落。
“不！雷！不要！不要死！啊！”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似乎隨時都要將天空中厚重的積雲穿透。與此同時，細雨也不顧一切地跳了下去。
景風剛趕到塔底，就親眼目睹了細雨跳下的一幕，從他的位置望上去，郝雷和細雨兩人就像蝴蝶般墜落。向來胡鬧慣，沒正形的景風，神色凝重，此刻他的腦子完全處于停滯狀態，無法思考。
曾經共同戰斗，親密無間的兩個摯友，他們的生命正在他眼前緩緩流逝，而他卻只能選擇就一個，眼睜睜地看著另外一個死去。
“不！雷，雨，你們都給老子活著！”景風失控地怒吼，整個人像獅子般暴起，躍至最高點。他不能放棄，無論誰，他都不能放棄。
閃電眼見情況不妙，讓他更意外的是想來持重的雷，竟然會如此經不住打擊，選擇用輕生來贖罪︰“少主！這……”
“這什麼這，細雨和郝雷兩人成婚都多久了，到現在才算有個結果，真是夠讓人操心的。”寒逸辰桃花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出口抱怨道。不過，還沒等閃電緩過神來，只覺得眼前掠過一片殷紅，再定楮時，少主已經不再原地了。郝雷做夢都沒料到細雨會跟著他一起跳下來，眼看著離地面越來越近，是他一心求死，可是斷然不能連累旁人，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他看得比自己姓名還重要的摯愛女子，頓時臉色大變，催動全身的內力，試圖將細雨送回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