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她的堅持 文 / 眉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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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搖著頭緊跟著趙副將出營帳，帶無憂進軍營的士兵怎麼都沒想到此人竟然如此大膽，連忙跪地稟告︰“趙副將恕罪，這人是我們從城里剛帶回來的。”
心系彥望安慰，無憂哪里還有閑情逸致听他們這些無關痛癢的人閑扯淡，杏眸中掠過冷冽的神色，氣勢逼人道︰“諸位方才在營帳中的談話，在下已經略有耳聞……”語畢，她故意將話音拉長，等著趙副將的下文。
統帥昏迷不醒，對任何軍隊來說都是致命性的打擊，天傳國的軍隊就算再能征善戰，少了統領的軍隊就如同散沙，根本不堪一擊。
“你听到了？”眼前男子看上去跟娘們似得弱不禁風，趙龍帶著審視的目光來回在無憂身上轉動，帶著不確定的意味，問道。
無憂手指了指自己站的位置，不答反問︰“趙副將覺得這里適合繼續我們的談話嗎？”
軍醫暗自替出現在軍營里的陌生男子捏了把汗，趙副將是出了名的性格暴躁，除了大將軍的命令他惟命是從。若是惹毛了他，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他都不會買賬的。
“這位公子，我們進去再商談吧。”年長的老醫官，挪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建議道。
帶無憂前來的士兵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趕緊討好地打圓場道︰“是啊，是啊！還請趙副將以大局為重。”
“滾！本副將的事情還輪不少你們來操心！”心中氣結，趙龍就納悶了，這看上去瘦弱的男人到底是哪來的膽子，竟然面對他凶神惡煞的面容沒有半分畏懼，扯著嗓門吼道。
針鋒相對的結果，自然是兩看相生厭。趙龍兩只眼楮死死地瞪著無憂，就跟防賊似得，無憂也不氣惱，她本就是為了彥望而來，至于其他不相干之人，權當是空氣中不好聞的氣體就罷了。
“公子，不知你師承何處？可有解救良方？”幾個軍醫已經商討了整夜的對策，都沒能拿出下手的方案，急切道。
他安靜地躺在那里，氣色看上去不錯，胸膛有節律地起伏，呼吸均勻，若不是事先被告知他昏迷了，無憂肯定會誤以為彥望貪睡，不願意起床呢。晶亮的星眸翻滾著復雜的神情，往昔歷歷在目，還記得他出征的那天，親口答應她一定會活著回去。
這場重逢來得意外，卻不是無憂心中所期盼。如果可以，無憂寧願選擇永生不見，只盼著擁有陽光般溫暖笑容的男子能夠平安康健。
壓下心中的愁緒，收斂神色，緩步上前︰“麻煩讓讓。”
“你不是很厲害嗎？站在那里不能看嗎？”說實話，在耳城里尋訪高人實屬無奈下策，趙龍很擔心眼前囂張的娘娘腔會不會是蠻夷部落派來對將軍不利的奸細。
眉頭輕挑，眼神中掠過凌厲的煞氣，似乎是看出了趙龍的顧慮，無憂順勢坐在桌案邊，沉聲道︰“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趙副將在入城口貼下布告替大將軍尋訪良醫，就應該早有覺悟。若是你一意孤行，總是這樣瞻前顧後，那請恕在下無能為力。”
語畢，無憂故作輕松，悠然起身，準備離開。
“公子且慢！”軍醫拿不出良策，卻憂心大將軍的狀況，齊聲挽留道。
此人從頭至尾表現出的沉穩淡定絕非常人，趙龍心中百轉千回，經過深思熟慮，終于暫且放下個人成見，慎重道︰“將軍千金之軀，你若是能夠藥到病除，我趙龍這輩子甘願替你當牛做馬。但要是你敢對將軍不利，就休怪老子辣手無情！”
警告的話語恍如利刃，直直戳向在場每個人的心中，明明是陽春暖日，卻生生讓人覺得如同寒冬臘月般冰冷的感覺。不過，無憂根本沒有任何怯弱的表現，反倒是豪爽高聲道︰“即是如此，那本公子就等著趙副將實現諾言的那天！”
囂張，簡直狂妄之極，這是趙龍對無憂的第一印象也是唯一印象。直到很久之後，他常常看著少年將軍對著大漠的銀盤皎潔發呆，嘴里時常不自覺地哼唱他聞所未聞的曲調，他才知道原來當日不畏懼他丑陋容貌的娘娘腔，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子。
冷哼出聲，趙龍將擋在彥望面前的身體挪開，無憂知道軍人有自己的氣節，寧可在戰場上流血，也絕對不會向不認同的人低頭，他能夠做到這樣，已經是極限了。
禮貌地沖著身後幾位仗義執言的軍醫點頭，瀟灑地甩起衣擺，大步流星地行至彥望的床榻前。其實，說實話無憂兵不同曉得醫術，在她看來，連軍醫都束手無策的病癥，她這個被神醫哥哥逼著學了點皮毛醫術的半吊子又怎麼可能會有辦法？
“我需要絕對的安靜，麻煩你們都出去。”她不會醫術，尤其是軍醫在場，很容易露出破綻。萬一被看出端倪，她就算渾身上下都長滿嘴，都無法說清楚，如果再不小心暴露身份，那從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思及此，無憂的心髒驟然緊縮，她到這個時候才驟然發現，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的確有欠妥當。不過，在理智和感情面前，無憂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她無法放任自己離開，不理會摯友的安危。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就是她所有的堅持。
“這恐怕不妥吧？”軍醫生怕趙副將又要發作，率先出言，活絡氣氛道。
“看病就看病！我們又沒礙著你，你個娘娘腔到底懂不懂醫術啊！”粗聲粗氣地開口，趙龍覺得自己真是瘋了，怎麼就相信這娘娘腔能夠救醒將軍呢。
低頭看著彥望英氣的小麥色臉龐一眼，無憂心里像是打定了什麼主意，頓時大怒，聲音徒然拔高，幾乎要用盡自己全身的氣力，痞氣囂張地反駁道︰“你給老子閉嘴！你懂什麼東西，想當初本公子跟著師傅在天池聖山學醫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夾角旮旯里呢！”
“神醫風墨染是你什麼人？”軍醫耳尖地听到無憂口中提及琉月國的天池聖山，不由神情激動，難掩興奮問道。
二哥哥對不起啦，你妹妹我也是沒辦法，只能打著你的旗號招搖撞騙了。哦，不是招搖撞騙，我這應該算是借你神醫徒弟響當當的名號用下，再說妹妹我不是也拜你當師傅了嘛！怎麼著我也是神醫的傳人，你知道了應該不會生氣吧。
無憂在心中自我安慰著，面上卻始終淡定，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氣定神閑道︰“自然是家師。”
趙龍是粗人，沒讀過什麼書，大字不認識幾個，但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風神醫徒弟就是林丞相家的二少爺林梓霖，他還是清楚的。布滿刀疤的臉龐上瞬間疑雲籠罩，他似信非信道︰“你是林梓霖？丞相家的二少爺？當今皇後的哥哥？”
連續三個問題，讓她先回答哪個呢？無憂腦袋瓜子丟溜溜轉著，她要怎麼回答才能天衣無縫，又免去後患呢？
正思索間，安靜的大帳內突然發出幾聲輕咳。所有人的注意力頓時從無憂身上轉移，齊刷刷地將視線落在平躺在床榻上的男人身上。
“將軍！”趙龍大喜，幾個跨步上前，將無憂擠到邊緣，急切呼喚道。
軍醫面面相覷，都表示十分震驚，他們在大帳中呆了一天一夜都沒有听到將軍發出任何聲音，沒想到神醫徒弟林公子剛來，將軍就有了知覺反應，紛紛上前拜托道︰“林公子，將軍就有勞您費心了！”
說著，他們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趙龍拖出了營帳。無憂正煩惱該如何回答趙龍的問題，這幾個軍醫倒是先入為主，直接稱呼她林公子。雖然她不是二哥哥，可是這個身份總歸來說，會給她在軍營中行走帶來方便。
一來，這些人沒有見過二哥哥的真容，自然無從考證她身份的真偽。二來，就算軍中有人醫治彥望的消息傳回帝都，丞相府的少爺確實已經外出游歷，到了東方流雲的耳中，也不可能引起懷疑。
趙龍在大帳口不安地來回踱步，嘴里還時不時發出罵罵咧咧的聲音。無憂在營帳內听得分明，不過看在他忠心護主的份上，她就不跟這粗人計較了。
“咳咳咳……”彥望不舒服的咳嗽聲再次響起，無憂急忙上前，溫柔地輕拍他的胸口，替他順氣。望聞問切，所有醫者會的她都不會。身邊除了謫仙哥哥臨走前，替她精心研制的能解世間百毒的藥丸，再無其他可以仰仗的物件。無憂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在男子健碩的胸膛上，就像棉花糖打在鐵板上，讓人有種甜糯的錯覺。“彥望，他們說你昏迷一天一夜了，可是我怎麼覺得你更像是太累了，睡著了呢？”沒有外人，無憂覺得沒有刻意遮掩自己聲音的必要，空靈的嗓音像山澗流淌的清泉，緩緩傾瀉而出，就像是跟許久未見的老朋友，隨便聊天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