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章 華音殿之誕(三) 文 / 艾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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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立刻去通知皇上。”瞬間,錢有良的額頭就滲出了汗珠。秋天的黎明並沒有這麼悶熱,有時候,教人出汗的是情緒,而不是溫度。
慌張中,錢有良沒有看清去路,在門檻上重重地絆了一下。嵐昭容又在身後喊︰“錢公公,還要著人通知貴嬪。”停頓一下,用極快的速度一想,又改變主意道︰“不,還是先通知皇後!”
重新站穩身子的錢有公頓時明白了嵐昭容改口意味著什麼,宮里可以有幾個協理的嬪妃,但永遠只能有一個管事的皇後。遂,領命而去。
留下無措的顧媽媽和玲瓏,立于當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抱著早就沒了氣息的小皇子,遠遠地避在角落里。嵐昭容卻大為好奇,這個連見多識廣的錢有良都被驚呆到的小皇子,長得到底有多難看?
產室里,夏菡和春露替生產之後尚在昏睡中的袁美人處理了一番,一邊收拾,一邊輕輕啜泣。夏菡是被嚇到了,嚇得有點魂不守舍,春露是被驚到了,驚得憂心忡忡。
袁美人卻幽幽地醒了,她想起自己剛剛生了孩子,努力地扭頭尋找著,卻一無所獲。
“孩子呢?”她問。
“娘娘,孩子……在外面顧媽媽那兒抱著呢。”春露說了句似是而非的回答。
“生的是小皇子還是小公主?我的孩子不要吃奶嗎?讓顧媽媽抱進來給我看看。”袁美人渾然未覺。
春露和夏菡卻為難了,一個說︰“娘娘,你別難過。”另一個說︰“娘娘,你要堅強。”
再傻的傻子听到這樣的話也會感覺到某種不對頭。
“到底是小皇子還是小公主?難道他有什麼不妥?”袁美人緊張起來。
夏菡最忍不住,嚶嚶地哭起來。袁美人最見不得自己身邊的宮女哭喪著臉,白了她一眼,強撐著虛弱道︰“我還沒死,你就哭這樣。我要看孩子!”說罷,掙扎著向屋外大喊︰“顧媽媽,我要見我的孩子。”
外屋,嵐昭容捂著嘴巴,避免自己驚嚇過度而尖叫出聲,慢慢地去揭開那個薄毯的縫隙。縱然有了心理準備,嵐昭容在看到嬰兒的那一刻,依然將驚恐的雙眼睜到了極致,緊緊捂著的嘴巴深深地吸著氣,顫抖著松開手中的毯子,轉身捂住了心口。
現下,輪到外屋開始恐懼的沉默。只听袁美人恨聲罵道︰“你們在商量什麼,要謀害我的孩子麼?”不要小看一個母親的能量,哪怕是剛剛生產結束,猶為虛弱的時刻,為了孩子她也可以豎起渾身尖刺,拼死一博。
“我們一同進屋,讓袁美人看一下孩子吧。”嵐昭容輕聲說著,流下淚來。
眼見到三人神情悲戚,躺在床上的袁美人心中大感不妙。她遺忘了肉身所有的痛楚,怔怔地望著她們。
“我的孩子呢?”她盯著顧媽媽手中的毯子,“他身子弱,更應該包上襁褓,怎麼只有個毯子?”
顧媽媽不敢近前,環抱的雙手緊緊地捏住毯子一角,不敢吱聲。
“他是小皇子還是小公主?他怎麼不哭呢?”袁美人喃喃地問。
夏菡原本已開始抽泣,一听袁美人這麼問,頓欲氣絕,再也忍不住眼淚,“撲通”一聲跪倒在臥榻之前。
顧媽媽小聲道︰“是個小皇子,可是生下來就是個……死胎。”
原本強撐起身子的袁青,頓時癱倒在床上,仰天大哭︰“天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踢我了,他整整兩天不踢我了!”
“娘娘你不能哭,你身子弱,不能哭啊。”春露徒勞地替她擦著眼淚,擦去一撥,又是一撥,無窮無盡。
嵐昭容拭著淚,走到臥榻之前,哽咽著說︰“袁妹妹,你還年輕,傷心過度會壞了身子,不能這樣啊。”
哭了許久,那悲淒的聲音終于漸漸弱了下去。
“抱過來吧,讓我看一眼孩兒。雖然我們母子此生無緣,我也得知道他長什麼模樣。”袁美人幽幽地說。
顧媽媽猶豫,望向嵐昭容,征求她的意見。卻听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袁美人生產過于勞累,該歇息了。”
“皇上!”袁青雙眼一亮,那是肖瓔的聲音。
她盼了許久的皇上,終于來了!她是在給大齊生育子嗣啊,他怎可以不來?
可肖瓔卻並沒有走進來。產室終究是個血光之地,九五之尊又怎會擅入。
進來的是皇後身邊的張媽媽。對袁青陪著笑︰“美人娘娘,皇上說了,小皇子既已夭折,當速速處置為安,彼此不宜相見,免得讓美人娘娘徒生傷感。”說完,朝顧媽媽使了個眼色,顧媽媽領會,抱著孩子朝袁美人行了個禮,狠狠心,轉身走出室外。
“讓我看一眼!皇上,請讓我看一眼吧,他是我的孩子啊!我懷胎十月的孩子啊!”袁青在身後大喊,睚眥欲裂,恨不能掀開被子下床撲上來,卻被春露和夏菡死死地按住。
從來不知道,一個剛剛生下嬰兒的產婦,力氣會如此之大,兩人被袁青的扭動掙扎甩得七零八落、釵環狼狽,好不容易才將袁青阻止,未能撲至門前。
“為什麼不讓我看一眼,那是我的骨肉啊,我的骨肉啊……”袁美人倒在春露的身上,不顧形象地大聲嚎哭。
顧媽媽抱著孩子出去了,張媽媽卻並沒有,她見袁美人情緒激動,亦是無奈,只得勸慰道︰“這孩子與娘娘無緣,娘娘千萬不要過度傷悲。您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正勸著,卻听外室“ 當”一聲,是器皿摔碎于地的聲音。袁美人一嚇,哭聲頓時小了許多,嚶嚶的,期待著皇上哪怕片言只語的慰籍。
可是沒有。皇上竟然就這樣回宮了,沒有見她的面,只留給她四個字︰好好養病。可她又有什麼病呢?
她終究還是沒有見到自己生下的孩子,皇家的殘忍,將這個高傲的姑娘弄得痴痴傻傻。皇後倒是來看望過她一兩次,御醫院也好,內務司也罷,亦只有皇後前來華音殿的時候才稍稍露一下面,平時仿如絕跡了一般,再不出現。皆是苦海沉淪人,相煎何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