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心意【上】 文 / 十九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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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病房內，甦曉雯靜靜躺在病床上，她的右腿打著石膏，靠在病床邊無法移動。因為右腿骨折的緣故，少女的臉上沒多少血色，唇瓣更是透露著蒼白。
車禍是在昨天中午發生的，彼時趙瑩帶甦曉雯到市醫院做眼楮的保健治療，做完保健治療後，趙瑩想著給甦曉雯買點她喜歡吃的煎包，因為人多擁擠的緣故，便讓甦曉雯在街道邊的塑料桌椅小坐等待。
那本是煎包店給顧客們安排的桌椅，安置在街道邊，往日車輛甚少來往，便是有經過的車輛也會靠另一邊駛過。但沒想到的是，在甦曉雯坐下沒多久，有一輛車徑直駛過街道，刮倒了坐在塑料椅上的甦曉雯。
肇事司機見刮倒了人，沒有下車查看徑直驅車離開，等趙瑩跑過來的時候，車子早已經沒了影，而甦曉雯被撞的右腿骨折。
趙瑩心下又是憤怒、內疚又是心疼，在好心人的幫助下，連忙將甦曉雯送到醫院治療。幸好也只是右腿出現骨折，休息十天半個月後也不會留下後遺癥。
盡管如此，為人母，趙瑩還是心疼不已。
翌日，甦曉雯的身體狀況好了許多，趙瑩陪在女兒的病床邊，見甦曉雯情緒有些低落，不免關懷地問道︰“曉雯，感覺怎麼樣？腿還疼不疼？”
耳邊傳來母親關心的話語，甦曉雯稍稍勉唇，搖頭唇角露出一個淡淡的弧度，“我沒事的媽，你不用擔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趙瑩重復說了一遍，右手撫在甦曉雯發絲處，帶著內疚地說道︰“都怪媽媽不好，讓你受苦了。”
母親那帶著內疚的話語傳來，甦曉雯的手一緊，心中有自責浮現，“媽，這不怪你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一直以來，需要照顧的人都是她，失明了的她，對于其他人來說，就是累贅吧？就像這次，若不是她失明了，肯定能看到開來的車子，就不會被撞進醫院。更加不會，讓父母吵了一架．．．
昨天晚上，父母安撫她之後，以為她睡著了，實則她並沒有睡著，听到了父母在病房外面的小聲爭吵。
是因為她的吧，要怪的，也是怪她自己。
勉著唇，甦曉雯摸索著撫到趙瑩的手臂，而後帶著自責地說道︰“媽，你和爸之間．．．”
趙瑩臉上有不自然的神色閃過，失明的緣故甦曉雯沒有看到，好在那不自然的神色沒持續下來，片刻後便換成淡淡的笑意，“沒事的，不吵不成家嘛。”
在這世上，最愛女兒的便是她和丈夫，因為女兒出事的緣故，她和丈夫昨晚的確吵了一架。但正如她自己所說的，不吵不成家，何況兩人擁有共同的堅持。
就算甦曉雯蕙質蘭心，在未經歷成家立業之前，對‘不吵不成家’的話語還是不太理解，她只是單純地為父母吵架而擔憂。更何況，事情的起因還和自己有關。
趙瑩看出女兒眼角的細微關懷，起身給甦曉雯倒水的時候，柔聲說道︰“放心吧，沒事的。”
“哦。”
趙瑩既是那麼說，甦曉雯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勉唇收起了自己的擔憂。听及身邊的聲響後，甦曉雯身子微動，出聲道︰“媽，我口不渴的，你昨晚沒休息好，還是去休息吧。”
“嗯，我給你倒杯水，渴了就喝一口。”
病床邊有水壺，里面是剛燒開沒多久的水，趙瑩給甦曉雯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櫃容易拿到的地方。而後也沒有去休息，只是在甦曉雯病床邊坐下，慈愛地看著甦曉雯。
雖然看不到，不過甦曉雯憑听覺感覺，還是察覺到趙瑩沒有去休息。手指微動，甦曉雯不由得重復了一句，“媽，旁邊有陪護床，你去睡一覺吧。”
這是女兒第二次開口讓她休息，趙瑩停頓了下，順從地應了一聲。昨晚因為擔憂的緣故，她的確沒睡好，現在還是比較疲倦的，在陪護床上躺了一會兒後，便也入了夢鄉。
等耳邊那細微的呼吸聲穩定後，甦曉雯便有所感應，雖看不見，但她還是轉頭向著呼吸聲傳來的方向。
右腿打著石膏，甦曉雯躺了一會兒，雙手扶在兩側，慢慢的直起身半躺著。右腿的骨折還未完全好，所幸有石膏在也不曾出現疼痛。
衣服一般都放在床沿，摸索之後甦曉雯取了外套穿在身上，雙手放在被子上有些走神。
醫院外面隱隱有鞭炮聲傳來，現在正是歡樂的年關，但，因為她的緣故，家里早早褪去了年關的韻味，轉而有些沉悶。意識到這一點，再思及昨晚父母的爭吵聲，甦曉雯心下難免有所自責。
還是因為她的緣故．．．
不知為何，甦曉雯腦海中突然想起那個少年，但又被隱不可見的失落替代。
醫院內有楊嬋恩送的蘭花，早上她來過一趟病床看望甦曉雯，甦曉雯對楊嬋恩有些印象，也記得她有個和自己同齡的女兒，叫賈悠雯。
那蘭花的香味隱隱在病房內傳開，甦曉雯想著那該是很漂亮的花，不然也不會這麼香。
趙瑩睡醒的時候，甦曉雯正披著外套半靠在床頭，床頭櫃上的水喝了一半。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她睡了將近四十分鐘，那杯水定是冷了。
想到這，趙瑩便下床準備換點開水，甦曉雯听到動靜後轉向趙瑩這邊，輕聲道︰“媽，怎麼不多睡會？”
“不用，精神已經好多了。”
趙瑩搖首道了一句，起身來到甦曉雯這邊端了水壺準備去接開水，甦曉雯隱約猜到母親的行為，本想開口讓她不必這麼麻煩，但勉唇之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等腳步聲漸漸遠離後，甦曉雯緊了緊身上的外套，一聲輕嘆溢出唇角。
沒多久，腳步聲便越來越近，甦曉雯認真地听了听，是母親的腳步聲。只是，除了母親的腳步聲之外，另一邊似乎也有細不可聞的腳步聲。
是誰？
心中的疑惑剛剛升起，母親趙瑩的話語便幫她解了疑，門口處傳來母親稍帶訝異的聲音，“秋風？”
是他。
“阿姨。”
莫秋風來到病房門口時，剛好和打水回來的趙瑩迎面見著，後者帶著訝異的聲音傳來後，莫秋風禮貌地問好了一句，目光下意識看向病房內。
少女正半躺在病床上，臉上些許蒼白，目光轉動的時候，能看到那和被子同顏色的石膏，這讓他的心微沉。
他是在昨天下午得到的消息，那時他本是要給甦曉雯打電話，接電話的卻是趙瑩，輾轉告訴了他甦曉雯出車禍的事情。雖然從趙瑩那邊得知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腿骨折，但莫秋風還是放心不下，在莊園草草吃了晚飯後便趕回市里。
趙瑩早前知道莫秋風今年年關在Ｚ省Ｊ市那邊過，此時在病房門口見到莫秋風的身影，才發出一絲訝異的聲線。等莫秋風問好之後，趙瑩見著莫秋風眼角的視線便有所了然，看莫秋風的目光柔和許多。
“進來吧。”
隨趙瑩進了病房，莫秋風渡步來到病床邊坐下，柔聲對甦曉雯說道︰“曉雯，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少年聲音柔和萬分，即便自家母親就在一邊，里面的關心也不帶絲毫掩飾，這讓甦曉雯臉上多了些許紅潤之色。遲疑了一下，甦曉雯緩緩搖頭，“我沒事。”
她本想開口詢問此時應該在Ｊ市的他怎麼會在這，但未問出聲自己就已經得了答案，反而讓她糯糯著不好意思說話。
趙瑩在一邊看到兩個人兒在一起的畫面，一個坐在病床邊面帶心疼之色，一個半躺在病床上臉色些許紅潤，這讓她眸子微閃，出聲說道︰“秋風，吃過晚飯了嗎？”
莫秋風本在查看甦曉雯的傷勢，听及趙瑩出聲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道︰“還沒。”
“阿姨下去買點晚飯，也給你買一份吧。”
莫秋風眼角看到牆上的時鐘，現在距離飯點還有不少時間，心下一轉便明白趙瑩的用意。只是，他現在滿心都是眼前的小人兒，也無瑕害羞尷尬，在趙瑩面帶笑意下出聲道︰“好的，謝謝阿姨。”
甦曉雯並沒有看到莫秋風和趙瑩兩人的表情互動，她只當這個時候快到飯店並未有所懷疑。等趙瑩的腳步聲離開後，甦曉雯才醒悟過來，現在病床里面只剩下她和莫秋風兩個。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微微一頓，剛有粉色的澀然冒出，卻被卡在心田，緩緩的又散開。
莫秋風無法察覺甦曉雯心中的異樣，在趙瑩離開病房後，勉唇來到甦曉雯另一邊坐下，右手撫上那打著石膏的腿，輕聲說道︰“醫生怎麼說？要不要緊？”
“醫生說不礙事，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那就好。”
話語說完之後，兩人似乎商量好了一般，都安靜下來，病房內一時無話。
莫秋風的目光在甦曉雯那帶著蒼白之色的臉上停留，滿滿的只剩下心疼。那本該是一直帶著微笑的嬌小面容，此刻卻沒有嘴角的笑意，連血色都褪去不少。
該死的車禍，還有那該死的司機。
甦曉雯因為靜謐的氛圍有些不自在，唇瓣下意識開始輕勉，直到少年的手忽然牽住她的右手，微醺如暖日的話語傳來，帶著不曾掩飾的呵護。
“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這是毫無掩飾的情話吧？
甦曉雯的心如小兔般蹦跳了起來，少年那溫軟的掌心更是讓她感到右手起燙，那灼熱的溫度直直地傳入心底。然而，當她感到自己有些沉迷的時候，心底深處有冰冷的涼意涌上，竟是和少年帶來的灼熱互相抗衡。
少女的表情復雜了片刻，正低頭的莫秋風沒有察覺，等他抬起頭看向少女的時候，少女的遲疑的話語聲突然傳來，“秋風，其實．．．你不用這麼關心我的，我不值得。”
她的話語完全在莫秋風的意料之外，等認真听清分辨之後，莫秋風張口想要說話，卻被少女搶先一步。她一直以來雖然看不見，但說話的時候總會看向對方的方向，但這次卻是偏過頭對著側面。
“我只是個瞎子，生活不能自理，總要人照顧，還常常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不值得的。”
莫秋風的心抽搐了下，手心下意識帶了點勁，將少女的小手握在手中，“值得。”
她卻是抽回手，勉著唇還想開口，莫秋風沒讓她繼續說話，將她的手重新納入掌心，“只要能陪在你身邊。”
甦曉雯再次抽回了手，不管身上的外套，挪動著想要重新躺下。莫秋風心下有些低嘆，見她動作不便連忙幫忙。
她沒有拒絕莫秋風的幫忙，合衣躺好後，等莫秋風給自己蓋好被子，低聲說道︰“我要睡了。”
莫秋風蓋被子的手在半空中一頓，給她掖好被角，輕聲道︰“好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