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09.第309章 各方算計 文 / 郁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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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遠在侵佔公田的時候壓根就沒做什麼掩飾，所以證據是直接擺在那里的。
也是甦家在江南橫著走的時間太長，許多事情都失去了謹慎，不過，與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貧民相比，作為可以掌握他們生死之權的富家子弟又怎麼會去謹慎這些事呢？
與此相似的事例比比皆是。
更何況是在有人推波助瀾的情況下，甦定幾乎是剛到李家莊附近的村落，就有貧民帶著家小攔住李石的車架狀告甦遠。
甦定讓人接了狀紙，將狀告之人帶回衙門，卻一連三天都沒拿出個章程來，這與先前甦定快速的工作效率極其不相符，而與此同時，甦定與甦家的書信往來比往常密了三層不止。
明大人與柳大人等人多次與甦定發生不愉快，甦定的臉色越發的難看，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事發後，甦遠一直躲在家中不敢出門，但眼見著一連三天都沒事，甦定也沒有寫信訓斥他，雖然心中還有些忐忑，但還是大著膽子想，甦家畢竟是江南第一世家，這兒天高皇帝遠的，甦家說話一向管用，說不定還是與以往一樣屁事沒有。
所以甦遠的膽子又大了起來，竟然又提著鳥籠子，帶著屬下到街上游蕩去了。
盯著甦家的幾戶人家就有些無語，說甦家才盡果然不是假的。
甦遠的老爹回來听說兒子出去了，頓時跳起來要去將人抓回來，甦遠的母親很不在意的道︰“這件事家主都沒說什麼，你這麼急做什麼？這些事以前在我們家哪里算是什麼事？銀子都不用花，只一個帖子就能搞定，我看就是你們自己嚇自己。”
“婦人之見，你知道什麼？現在皇上卯足了勁兒要找我們的不是，遠兒闖了這樣大的禍，正該避避才是。”
甦母有些生氣，“就算要避，也不該我們家的遠兒避，大宅那邊的大總管私底下並了多少田地？家主不知道，難道你不知道？憑什麼就要拿我們家的遠兒開刀？不過是因為我們是庶出，柿子撿軟的捏罷了，那大總管不過是我們甦家的一個奴才，譜擺得比我們的還大。”
甦父無奈，“有本事你到他跟前說去，在我這兒說有什麼用？總之一句話，這幾天遠兒哪兒都不許去，真要再闖出事情來，誰也保不住他。”說著甩袖離開，叫人去將甦遠叫回來。
而一直盯著甦遠的眾人松了一口氣，各自給自己的家主去了一封信，這對他們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事了。
而李石也松了一口氣，即刻就叫人暗地里給甦定傳了一封信，可以開始行動了。
雪花般的彈劾折子飛向了京城，里面還有甦遠的罪證，也只有甦遠的罪證，他們的論點也只放在甦定包庇族弟上，而不是放在甦定侵佔公田上。
他們是要落下甦定與甦家，卻不是想要連累他們自己，而在京城的人手也展開了強烈的攻勢。
此時，定國公帶著五千人悄悄的從湖南離開，快馬加鞭前去府城，與此同時，保定的鄭參將也收到消息開始往錢塘趕，卻是帶了五萬兵馬……
外面疾風驟雨，甦定全然不管，他在官署里有一個獨立的小院子，叫文硯抬了桌子出來放在樹底下，開始磨墨作畫，明大人進來的時候，甦定正拿著筆在觀察樹上的知了。
明大人臉色有些難看，“甦大人，朝中已經鬧翻了天，彈劾你及我們的折子都堆滿了案頭，你這是打算逃避到什麼時候？”
甦定的筆尖落在樹梢的一角，微微勾勒幾筆，一只趴伏在樹葉背後的知了就若隱若現的出現在紙上。
明大人更氣，柳大人疾步進來，見狀倒是一怔，若有所思的看著甦定，拉住要發脾氣的明大人，對甦定行禮道︰“甦大人，我們雖比你年長幾歲，但論心機能力，我們卻稍遜一籌，甦大人若有什麼計劃，還請提前告知我們，不然我們懵懂之間只怕會壞大人的事。”
文硯看看面白如玉，俊朗非凡的自家大爺，再看看臉上褶皺一堆，胡子都有些發白的柳大人，低下頭忍不住撇撇嘴，什麼年長幾歲，分明是和他們老爺一樣的年紀……
甦定放下筆，想了想，請柳大人和明大人坐下，對文硯道︰“去沏一壺茶來。”
文硯躬身而去。
明大人很懷疑的看著甦定和柳大人，甦定是甦家的家主，他一直不理解皇上為什麼將督查江南的事交給甦定，按說，甦定是最應該回避的一人。
“兩位大人都是皇上信任的人。”甦定給兩人倒了一杯茶。
“不比甦大人是皇上跟前的紅人。”
甦定微微一笑，全然不在意明大人的諷刺，笑道︰“多謝明大人夸獎，不過我這紅人也的確當之無愧。”
明大人對于甦定的狂妄驚了一下，上下打量他，這個甦定與之前溫潤如謙謙君子的甦定似乎有些不一樣。
柳大人抽抽嘴角，示意甦定繼續說下去。
甦定看向文硯，見他退出去了，這才低聲問道︰“朝廷對江南的控制一直不大，你們覺得皇上只是想整治賦田嗎？”
明大人與柳大人對視一眼，皆不語。
甦定就知道他們明白，低聲道︰“所以，皇帝要的是整個江南。”
柳大人眼里閃過亮光，“甦大人的意思是？”
“這是一個機會，”甦定冷冷的道︰“一個以甦家為開口的機會。”皇帝要整頓江南，若是江南的世家讓一步，攝于地主豪強的勢力，皇帝也不敢太過，比如山東河北等地。
但偏偏皇帝還沒動手，江南就先亂起來了，他們想要拿甦家當墊腳石，那甦家就敢用他們來祭奠逝去的勢力，就當是送給皇上的一個禮物。
明大人和柳大人吃驚，“你，你舍得？”
“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德，我還在朝中，有什麼舍不得的，路，我會給你們開好，接下來就要看兩位大人的了，我們帶來的人中，雖然都才能出眾，但這其中最穩健的就是兩位大人了，若我真出事，就拜托兩位大人了。”
明大人張了張嘴巴，喏喏的道︰“你住在官署里，能有什麼事……”
甦定苦笑一聲，並沒有作答，但三人都有些沉默。
這世上就連皇宮都不安全，更何況這還是一個官署，其中的勢力又不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明大人和柳大人告辭，明大人嘆氣道︰“但願甦大人平安無事，他能為天下人做到此步，可算是居功甚偉，等同于開國之功了。”
柳大人沉默不說話，明大人嘆息幾句，見柳大人不理他，就拐了他一肘子，“和你說話呢，怎麼不理人呢？”
柳大人皺眉道︰“他說什麼你信什麼？若他只是想要拖延時間呢？到那時我們只怕就成了甕中之鱉了。”
明大人想了想，搖頭道︰“甦定不是這樣的人，這點眼光我還是有的。”
“可若是如此，他也太狠了……”那可是自己的家族啊，還是幾百年的大世家，在這些世家之中，放在首位的一直不是君，而是家族！
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也是為了家族，甦定怎麼會舍得？
甦定換坐到躺椅上，看著院門口發呆，他是提供了路子，也會為他們打開口子，可能做到哪一步就要看皇上自己的本事了。
皇帝能不能取締大世家豪族就看他們各自的本事了。
甦定在這里悠哉悠哉，朝中已經鬧翻了天，從甦定包庇甦遠案，到甦家的各種犯罪證據，八百年前的事都給找出來了，就差找到第十八代祖宗那里了，但光靠這些罪證，甦家就夠喝一壺的了……
很簡單，江南的世家想要拉下甦家，順便將放在賦田之策上的目光轉移到這兒來。
甦定在官署里不辯解，不出門，而甦老太爺則紅著眼楮看那些彈劾的信息，冷笑一聲，暗道︰且叫他們再得意幾天。
等定國公帶著人悄悄到錢塘附近，而保定下來的人也只還有一天路程的時候，甦老太爺就將自己收集的江南各官員及世家罪證一並遞交了朝廷，也給了甦定一份。
要說對江南最了解的是誰，莫過于當了四十多年家主的老太爺，他手中握著甦家的資源，又與各家斗了這麼多年，也合作了這麼多年，那些私底下的事他可能比他們自家人還了解。
他們怎麼就以為甦家受到攻擊會不反擊？怎麼就以為他們甦家會沒有反擊之力？
甦家就算是敗落了，也絕不是誰都可以欺負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甦老太爺燃起熊熊斗志，他要他們看一看甦家的力量。
東西一送出去，甦定就下了命令給錢塘的知府鄧茂，要他即刻抓捕甦遠，甦家的大管家等甦家牽涉到賦田之策中的人。
錢塘知府鄧茂從甦定來的時候就一直提著一顆心。
水至清則無魚，江南的情況又復雜，就算他清廉，底下也依然亂糟糟的，他管得住府城這一畝三分地，卻管不住出了府城範圍的地方。
可甦定還沒到，李石就告訴他底下李家莊出事了，鄧茂只覺得渾身冒冷汗，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功績全沒了，一個不好可能連家也給搭進去了。
甦定一來，他是拼盡了全力輔佐他，因為李石透露過，甦定能給他一線生機。
甦定之前的表現一直很好，他心中也燃起了希望，可到了李家莊之後，他的一切行為他都看不懂了，但本著相信李石的想法，鄧茂還是選擇了觀望。
現在收到甦定的公文，鄧茂頓時覺得活了過來，他隱隱明白了些什麼，卻抓不住頭緒，但這不妨礙他照著甦定的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