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02.第302章 考量 文 / 郁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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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石不知道甦定的態度，只能將此事調查清楚寫在信中交給人送去給他。
甦定現在還沒到，但盯著甦定的人卻不少，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甦定的態度。
若是甦定鐵面無私辦了甦遠，勢必與江南豪族對立，甚至甦家都不會認同甦定；而甦定若是不辦甦遠，不說朝堂中與甦家對立的其他勢力，就是楊家也不會放過這個拉下甦定與甦家的機會。
所以，人就是這麼奇怪，甦定辦了甦遠，表明了他是站在皇上那邊，那就是與地主豪強為敵，他們自然不會放過甦定與甦家。
可若甦定站在了他們這邊，他們之間又各自有利益糾葛，包庇族人，這樣好的理由在這敏感的時節是最好用不過的了。
甦家在江南為霸太長時間，可是有不少人家都眼紅著呢，不然楊家何必花費這麼多的時間謀劃？
所以李石才說甦遠是蠢貨，這時候不躲在家里乖乖的做他的少爺，非要跑出去禍害百姓，連帶著把甦家和甦定也禍害了。
甦定收到李石的信，只是心中惋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信件，嘆道︰“時也，命也！”
“大爺？”文硯驚疑的叫了一聲。
甦定搖頭，“還有多長時間可到府城？”
文硯心中計算了一下，“大概還要三天半。”
甦定點點頭，揮手讓文硯下去，自己坐在馬車中沉思。
祖父對他有怨，家族也不服他，覺得他對家族太過涼薄。
甦定嘴角一挑，那這次就讓家族來做決定好了，相信祖父與父親及諸位長輩一定會很開心的。
甦定作為欽差回到錢塘，隨行的還有各類官員，他們自然是被錢塘的官員夾道歡迎的。
甦定與賴五的行事不一樣，賴五是不會赴大家的接風宴的，但甦定不僅去了，面對去的是最好的錢塘酒樓也面不改色，還與大家談笑風生，將這錢塘名菜一一道來，倒是照顧了不少隨行的官員。
江南是富庶之地，魚米之鄉，里面的糖衣炮彈不要太多，因此能給皇帝選來做監督的官員都是錚錚鐵骨，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見為首的甦定不僅接受了接風宴，還是規格如此高的接風宴，臉上都不太好看。
但眾目睽睽之下，加上臨出京前皇上交代了他們要听甦定的話，雖然臉色不好，但也沒當場鬧出來。
錢塘當地的官員心中若有所思，楊家的幾位公子更是翹了翹嘴角，冷眼看著被圍在中間的甦定。
不怪楊家的幾位公子不服氣，從小他們就被甦定壓著，明明他們也並不比甦定差，但錢塘，甚至整個江南只知甦定，卻不知他們，現在他們也只是在軍中效力，但甦定卻早早的在皇帝面前露臉，成為朝中數一數二的大臣了，甚至整個甦家都到了甦定手里。
這讓明明是同齡的楊家幾位公子如何服氣？更別說楊甦兩家一直是競爭關系。
甦定喝得醉醺醺的出來，卻不是往家走，而是和京中來的官員一起往給他們安排的官署去。
一進入官署，甦定就放開扶著他的文硯，微閉著的眼楮睜開，眼中清明，哪里還有一些醉態。
看得幾位臉色有些鐵青的官員一愣。
甦定微微點頭，對侍衛道︰“勞煩幾位大人出去幫我們守著，我與幾位大人有話要說。”
這些侍衛都是皇上從自己的親衛中挑出來給甦定的，忠誠上不用擔心。
甦定對幾位大人道︰“幾位，我們進書房談談吧。”
幾人以為甦定要與江南的官員同流合污，正想著回頭參奏甦定，沒想到甦定一進門就變了，當下心喜，忙跟著甦定進門。
甦定坐在書桌後面，沉吟道︰“……江南的情勢與別處不同，朝廷對江南的控制並不重，從萬元年間的遷徙開始，江南一直控制在豪族手中，幾位若想將此差事辦好，就不能光靠律法，而平陽侯的法子在這里也不怎麼管用。”
幾位大人都皺起眉頭，但也知道甦定說的是對的。
江南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魚米之鄉，讀過史書的人都知道，人類開始的足跡是在黃河中下游地帶，而江南這邊還是屬于蠻夷之地，一直到前前前朝的時候，當時的幾位皇帝努力了將近兩百年，將關中不少豪族遷徙到此處，江南這才慢慢的發展起來，而甦家，也是那時候發展起來的，並且一躍取代那些遷徙過來的豪族成為江南第一世家……
因為江南離京師一直比較遠，以前交通又不便，所以朝廷對江南的控制一直很弱。
不想山東河北山西等地，雖然地方豪族比江南強盛，卻一直在朝廷的控制之中，“甦大人有何計策？”
甦定嘴角一挑，“這就要幾位大人暫且忍耐一下了……”
甦定回府城，甦家的老太爺和甦延年一直在家里等著。
本來甦延年也在受邀出席接風宴之列，只是甦延年不想在宴席上看見兒子，所以就回絕了。
此時卻見甦定久久不回家，心中氣悶不已。
甦老太爺卻怪甦延年，“你與定兒的關系本來就不夠好，此時卻還端著架子，你這是打算將他越推越遠嗎？”
甦延年青著臉不語。
甦老太爺就冷哼一聲，“等定兒回來，你與他好好說說話，他現在是族長，我不管你們私下里如何，在諸位族老面前不許你們胡鬧。”
甦延年臭著臉應下。
甦定直到深夜才一身酒氣的回來，才進門就被大管家迎到書房。
大管家低著頭，細聲恭敬的道︰“老太爺及大老爺都在書房里等著大爺呢。”
甦定點頭，頓下腳步歪頭看大管家，盯著他看了半天，直到對方額頭上冒汗，才淡淡的道︰“听說你孫子現在三弟跟前伺候？”
大管家打了一個寒顫，扯著笑道︰“這都是大老爺的恩典。”
甦定點頭，“那就讓他好好的伺候三弟。”
大管家只覺得心中冰冷，這位爺的手段可比大老爺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也不知道他是否會誤會。
作為甦家的大管家，他的孫子想要找什麼樣的差事沒有，實在是沒必要去做三爺甦道的隨從，畢竟只是一個庶子，真要做隨從，他也能將孫子安排到四爺甦樂身邊，那位不僅是嫡子，還是最受寵愛的嫡幼子，再不濟，還能到外頭鋪子里歷練，以後做一個管事總是差不了的。
偏偏大老爺生怕大爺虧待了三爺，這才將他孫子安排到三爺身邊，就是指著有他這個大掌櫃照應，以後三爺的日子好過些。
現在，大管家就只覺得滿心的苦澀了。
甦定不知道大管家的這些心思，他只是听說這段時間母親與大妹妹在府城的日子過得不太好，甦道經常去找大妹妹的麻煩，所以警告大管家一下罷了，他雖然不在府城，但周氏和甦婉玉是他的母親與妹妹，不是誰都可以欺負的。
甦老太爺閉著眼楮幾乎要睡過去，見甦定進來，睜開眼楮問道︰“可是在接風宴中出了什麼事？”
“接風宴很順利，只是孫兒有些事要與幾位同僚商量，所以回來晚了。”甦定頓了頓道︰“祖父與父親怎麼還沒睡？現在天熱痢疾多，應該多加休息才是。”
江南一到熱天就容易爆發痢疾，老人與小孩尤甚。
甦老太爺一嘆，“這不是擔心你嗎？”甦老太爺眉宇間都染上了愁緒，“你怎麼就接了這樣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在京中的時候就該想盡辦法推辭才是。”
甦延年冷哼一聲，“只怕是念著這事的功勞，不舍得推吧？”
甦老太爺皺眉，狠狠地瞪了甦延年一眼，對甦定道︰“你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往心里去。”
甦定自然不會往心里去，他只當沒听見甦延年說話，也不當這個人存在，只對甦老太爺解釋︰“孫兒也想過要推辭，只是聖旨是當堂下的，因為前面已有不少人或生病或受傷，皇上面上雖不顯，心中卻也惱上了，我身體一向健康，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也不能推辭，所以只好接下。”
甦定見甦老太爺沉思，就壓低了聲音道︰“孫兒出京的時候，傅大人與公孫大人因為傷重生病，皇上讓他們回家榮養了，等什麼時候病好了再說，現在吏部是左相暫代其職，而公孫大人的職位卻是左侍郎代任了。”
甦老太爺和甦延年這才面色微變，良久嘆道︰“只怕傅大人和公孫的人從此就要頤養天年了。”
既然已經被人暫代，又怎麼可能還能官復原職？得罪了皇上，以後只怕連官場都進不了了。
甦家現在也就只有一個甦定還能拿得出手，雖然底下還有許多甦家子弟在官場，但大多是小打小鬧，也沒什麼出色的政績，若是甦定也沒擼下來，那甦家在朝中至少又要沉寂三十年。
三十年後能夠改變很多事。
現在朝廷對江南的控制在逐步加重，府城又有楊家虎視眈眈，三十年，變故實在是太大。
甦老太爺收起心思，強打起精神來道︰“既然接了這個差事，那就要好好辦，別辜負了皇上。”頓了頓道︰“但你是首官，有些事卻不必要親力親為，交給底下的人去做便好。”
意思是讓他手底下的人去干得罪人的事，自己只要穩坐釣魚台就好。
甦定心中嗤笑，嘴上應下了。
接下來，甦家將要一場大難，這才大難需要他與老太爺與家族一起同心齊力的度過，他不希望他們現在就產生矛盾，反正他現在說什麼都先應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