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歌譜與心聲 文 / 李天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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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文謙不知道文雯是怎麼做到的,她竟然給他爭取到了第一排的座位!
這不是傳說中的領導的專用座位嗎?不過很快,他就看到了,本是陪自己來的“編外人員”的孫雲的座位前面居然和學校領導一樣有名字……不,應該說這一排人就自己沒這待遇。
趁晚會即將開始,第一排暫時只有他們兩人就座的機會,畢文謙拉了拉孫雲的衣角︰“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有什麼不對?”孫雲不明所以。
“我能坐這兒、你也能坐這兒、我沒有名字、你有名字,這些加在一起,我搞不懂了。”
畢文謙說得很繞,但孫雲幾乎是秒懂。她絲毫沒有顧忌什麼大庭廣眾之下,立馬出手輕輕捏住兒子的臉,小聲笑道︰“你媽我怎麼說也在江州歌舞團唱了這麼多年歌啊!”
好吧,好吧,前不久才自己對自己判“死刑”的孫雲,放到江州的中學晚會的場合,卻是一個腕兒……不對,這年頭應該還沒有流傳開“腕兒”這個說法。
這就是生態鏈?
胡思亂想間,元旦晚會終于開始了。
今天,畢文謙是觀眾,但是……8中雖然算是重點中學,但它的元旦晚會終究是80年代的元旦晚會。這些學生排演的節目在他看來,未免無趣了一些——即使沒有個人優越感,也難免滲透著時代優越感。或者說,這叫代溝?
獨唱、合唱、詩朗誦、演奏,甚至還有小品。一個個節目之後,畢文謙看看孫雲戴在手上的石英表,算算時間,這文雯莫非是壓軸的?
“下面是本次元旦晚會最後一個節目,由我們學校的同學自己創作自己唱的歌曲,《我多想唱》……”
听到報幕員的話,畢文謙終于意識到自己猜對了——文雯已經登台了。她穿上了雪白的花邊毛衣,一襲深色的格子長裙,眼楮睜得閃亮,她站在舞台正中的立式話筒前,緩緩朝觀眾們鞠了一躬。
這怎麼看也不像怯場的人。
沒有任何伴奏,文雯把話筒取了下來,就這麼開唱了。
她看著觀眾席,卻沒有看任何人。她唱得隨意,走一步唱一句,沒拿話筒的手總是有動作,配合她的眼神和表情,抱怨、訴說、宣告,一首歌,她從一個苦惱的學生,逐漸成長為自信說出心聲的少女。
問題是……畢文謙貌似又一次被帶走了——他又沒注意到文雯的演唱里有什麼毛病。
一曲罷了,全場的掌聲在畢文謙的耳里一點兒也不突兀,文雯的表演,在這次元旦晚會里比較,簡直鶴立雞群。也怪不得會被安排成壓軸的了。
“媽。”
“文謙?”
“如果不照鏡子,你喜歡文雯嗎?”
畢文謙隱晦的話引得孫雲一愣,她停了鼓掌的動作,伸出手,想了想,終于沒去掐兒子的臉︰“你有想法了?”
“不,我只是喜歡舞台上的她,舉手投足都有戲。”畢文謙依舊和所有人一樣,不住鼓掌。
孫雲望了望正在舞台上謝幕的文雯︰“……這丫頭的確和那天在寢室里不一樣。文謙,你到底怎麼想的?”
“……我想立即見她,和她談談,也許,我要給她寫一首歌。”
也許是听到畢文謙想寫歌了,孫雲一愣之後,立即笑著拍拍他的肩頭,連說話聲都突然變大了︰“趕緊去吧!何主任,麻煩您讓一下好不好?”
這……畢文謙還真沒料到孫雲會這麼“熱心”。和她約定好在校門口等後,畢文謙便徑直去往後台。
很快,他便找到了才下台的文雯。
“文妹妹……等等,你沒化妝?”
“為什麼要化妝?唱歌又不是演戲!”
文雯瞪著眼楮反駁道。
“……好吧,你說得有道理。”畢文謙想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文妹妹,謝謝你給我爭取的座位。你唱的歌,我听了,所以,我想和你說說。如果你現在有空,我們去操場走走?”
文雯猶豫了一瞬間,輕輕嗯了一聲︰“好。”
又是夜晚,又是操場。上次是獨自一人思考這輩子的新生該何去何從,而這次,畢文謙身邊多了一個萌妹子。
畢文謙走在跑道內側,思考著。文雯並行在旁邊,離了半米遠,黑暗間也看不清她的表情,除了一雙明亮的眼楮。
走了一會兒,畢文謙開口了。
“這會兒,我不叫你文妹妹,我叫你文雯。”
“啊?”
“請你在這里,把這首歌,再唱一遍。有些問題,我听一次,听兩次,還是沒听明白。”
“有什麼問題?”文雯的聲音有些緊張,“你……是不是在……戲弄我?”
“實話給你說了吧,你姐姐唱這歌,我听第一段就覺得不對勁兒;你唱這歌,我听了兩遍,沒找毛病——不是沒找到毛病,而是听的時候忘了去找毛病。”
“……原來,你是想挑我毛病啊!”
文雯仿佛听懂了,聲音不再緊張,反而帶著喜悅,就這麼再度開唱了。
空曠的夜里,畢文謙眼前沒有文雯的背影,也沒有她舞台上的動作,清脆的歌聲飄進他耳朵。直到文雯唱完,他終于確定,自己這次沒有被一波帶走了。
“文雯,為什麼每一個長句你會間隔那麼久?”
“我得喘氣啊!”
“為什麼第一段和第二段,旋律差不多,我听起來覺得你唱得不一樣?”
“你傻啊?跟媽媽說話和跟老師說話,那能一樣嗎?不對,這歌是你寫的,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听到這話,畢文謙停了腳步,半轉過身,看著眼前的文雯︰“這些,我說了,你姐姐還是不懂;沒人告訴你,你天然就懂。”
文雯微微低下了頭︰“……是嗎?”
“這首歌沒什麼高音低音,連伴奏都沒有定下來,只考慮唱出來的話,一點兒也不難。只要是心里真正知道並且認同這歌說的內容的人,就可以一氣呵成地唱出來。這是第一。第二,你在舞台上的每一個動作,都是你歌唱的注腳,讓人感覺到,你的歌聲,不是從你嘴里出來,而是從你心里出來的。所以,即使你作為一個外行,唱一個長句就得喘氣。我們听起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換句話說,你姐姐是按照歌譜在唱,你是按照心聲在唱——唱這種技巧難度不太高的歌,她永遠比不上你。”
畢文謙一席話說完,文雯都沉默了好一會兒。
“畢文謙,你是在夸我?”
“我是有一說一。”
文雯急了︰“那我姐姐怎麼辦?她還指望著青歌賽呢!”
“她參賽……還不如你參賽。”
“那怎麼可能?她是專業的,我還在上學!”
黑暗中,文雯不禁湊近過來,那眼楮亮晶晶的,讓畢文謙分外喜歡。
“歌的事情,就說到這兒。接下來,我想和你說說,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