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凤求凰（中） 文 / 澹台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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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9-08
“婶婶……你说什么呢……”
“丫头，婶婶把你送出花家寨，好么？”
“婶婶……”
“你呆在这里，迟早会被折磨死的！婶婶我、我能力有限，保不了你啊……”
……
额上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小月牙缓缓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坐在床边。
“身体还难受么？”陌生的男人问道。
小月牙迷茫的看着他，不说话。
男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恍惚。
“怪不得花百溪对你那么差……”
太像了。小月牙年纪虽小，但那双水灵的眼睛简直跟她的娘亲一模一样。
“你是谁？”
“我是东官翎，从现在起，便是你师父。”
“师父？……”
“以后，就跟我相依为命吧。”
唔，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当了她的师父。小月牙身体好了之后，便开始跟着他学幻术。
真神奇啊，为什么可以幻化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世界呢？小月牙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喜欢这种感觉。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血液，她在幻术方面极其有天赋，而付自闭也在暗地里查探她去了哪里。当得知她跟着东官翎学幻术时，他只喃喃说了一句——“阿凤，你的孩子终究是走了你的路……恐怕我花家寨，会迎来血光之灾……”
小月牙喜欢听师父讲故事。
尤其是娘亲的故事。
闲暇的时候，师父会跟她说好多好多娘亲的事情。末了，会瞅着她，感慨道：“你跟你娘亲长得太像了……不仅如此，就连性格都那么相似。”
要说小月牙是凤儿捡的，东关翎绝对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如果，能把生命里的那一天给抹去，小月牙也许会在凤凰翎的身边开开心心的长大。她还记得，初见他时，是在落叶缤纷的秋天。
凤凰翎外出了，面对突然闯进的入侵者，小月牙选择战斗。
她学了四年的幻术，本自信满满对付一个人类绝对绰绰有余，却被他抓住了空隙反将一军，十岁的小月牙就那样从高高的香樟树上摔落，被树下的人接在怀里。
那是一个很厚实的怀抱，黑色的衣服上沾有路边的草屑，他看着她，惊讶之前溢于言表。
难道之前把他捉弄的团团转的人，竟是这个小女孩么？
小月牙看着他，突然从他怀中跳下来冷冷的说道：“你吃我豆腐。”
“……”
“色狼。”
“……”
十岁的她，遇到二十二岁的他，也许只是这样的一面之缘，命运却从来让人措手不及。
当迷雾村真的遭遇敌人来袭。
他带着她，用智慧一次次的险胜。那是小月牙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刺激，惊险，却又因为他的背影而充满了安全感。在师父的身边，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危险，她知道，师父是一个很强大很强大的人。
胜利来之不易，她欢呼雀跃着，尽管两个人都受了伤，她却体会到以前从未体会到的快乐。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快乐，这场战斗她也参与其中，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快乐！
那天夜里，男人留下了。小月牙以害怕为由，硬要跟他睡一个房里。
她也只有十岁而已，男人便由她上了床。
她裹着被子，说要听故事。
男人说了好久，小月牙听啊听啊，觉得羡慕极了。他的世界，为何可以如此多姿多彩？看到她眼里的羡慕，男人笑道：“好几次都差点死掉，外面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好。”
“那——”有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小月牙坐起身子，黑夜里眼睛发亮，“岚，你带我走吧？”
“什么？”岚溟怔住。
“让我跟你一起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你看，我也是很厉害的是不是？就像今天，关键时候我是可以帮到你的对不对？”小月牙期待的看着他，他在这里住了四年，从来没去过外面的世界，东关翎偶尔会出去，却不会带她。有时候她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呢？东关翎的回答只有一个，等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带你出去，他会带你走遍苍无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小月牙已经相信，师父的话是真的，你瞧，这个男人现在不是出现了嘛。
“会很辛苦，旅途劳顿不说，银子没了可能饭也吃不上。”
“不怕！”
“妖魔鬼怪到处都有，我们随时会有丧命的可能性。”
“不怕！”
“死都不怕？”
“不怕！”小月牙嘻嘻笑着。
死有什么好怕的？死了，不过是去下面跟娘亲团聚而已。
三日后，归来的凤凰翎在小月牙的房间里发现了她留下的信，他错愕的站了好久，犹豫是不是要去把她追回来可是……
是时候让她去外面磨练磨练了不是么？
如果想要一辈子都不跟魔界染上关系，要她自己足够强大才行啊。
虽然，她现在只有十岁……
但她是阿凤的女儿，她注定不能只当一个普通人。
“月月，松手了，我得回房。”被岚溟抱到床上的小月牙手里死死的攥着岚溟的衣角，手指不管他怎么掰都掰不开。
小月牙被他放在床上，他则站在床边，双手攥住衣服，拉啊啦，奈何怎么都挣脱不了她的魔爪。岚溟心里轻轻叹了一声，他微微整理下衣摆，侧着身子坐在了床边。“醒了就睁眼吧。”
原本还熟睡的可人儿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她睁开了明亮的双眸，看着岚溟嘻嘻笑道：“哇塞，这样都被识破了耶！”
“睡着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岚溟再次扯了扯衣服，这下很轻松的就被他从小月牙的手里扯了出来。“明天我们一大早就要赶路，你还是快点睡吧。”
“那你呢？”小月牙问道，眼睛里闪出贼兮兮的光：“不如岚和我一起睡吧！”
“……我干嘛要和你一起睡？”岚溟无奈了。
“我喝醉了啊！如果半夜来了采花贼怎么办！！——”小月牙看上去似乎很害怕，但岚溟可不吃她这招。
“我觉得，采花贼不小心误入你的房间，那才真的是危险。”
“会被劫色的……会被劫色的……”小萝莉卷住被子在床上打滚，岚溟赶紧站起身咳嗽道：“我先走了，明天来喊你，记得早点睡哦。”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小月牙趴在被窝里，半晌后身子挪动几下，露出了头。转过身躺在床上，咕哝好被子，她准备入睡。
哎，第一千三百五十五次勾引——失败。
……
她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绞尽脑汁的勾引这个男人了，总觉得，他一定会是自己一辈子的归宿。女人嘛，遇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然晚了被别人抢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她毫不含蓄的表达自己的对岚溟的爱慕，岚溟从不知所措到后来的无奈，他的什么表情她都看到过，唯独厌烦不曾出现。
呐，总有一天，岚溟会喜欢上她的吧？
她知道，他们的年龄是一条很难翻越的山，可是她会长大啊！她总有一天会长大，个子、外貌都会变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那个时候，她就可以和岚溟在一起了吧？
所以，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只要岚溟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就好，只要岚溟能等她一下下，她总有一天可以站在他的身边，握住他指尖。
两年，他们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一直都是形影不离，却在守灵村的时候，失散了。因为无聊而去捉弄别人，因为被嘲笑而下了杀机，却在最后关头被岚溟阻止了——咦，是岚的朋友？她悄悄地打量了一下，两个姑娘，一个如水般清澈，一个如火般炙热，更重要的是，她们的年龄是她最羡慕的地方。
后来，他们就成了同伴。
那个长相清秀一点，行为比较低调的女孩叫连翘。
另一个要漂亮一点而且性格张扬跋扈，却也偶尔很可爱的女孩，叫红裳。
也许在离开花家寨以后，小月牙就再也没跟女孩相处过。可是她发现，不管是略显胆小的连翘，还是爽快泼辣的红裳，都是那么好的人。
他们遇到过幻术界隐藏于山水间的高人末日，他们在客栈被百妖围堵，他们重逢了岚小时候的玩伴，他们和妖王发起了正面冲突——每一次，都与死亡擦身而过，小月牙用自己的最大的力量去守护他们同时，也被他们守护着。
好幸福。
那是好几次小月牙都希望永远睡下去的午夜梦回。
可是当岚溟即将成为别人的新郎，小月牙那压制了多年的怨恨，终于爆发。
“从来都没有人对我好！……花家寨，他们一个一个，都厌恶着我！！现在岚溟也离开我了……他为什么、为什么会离开我呢？花家寨、又是花家寨……”
天使与魔鬼，有的时候，不过一线之隔。
化身成魔鬼的小月牙，即使是凤凰翎的话，也已听不进去。凤凰翎只能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向毁灭。
从她在魔尊大人面前毛遂自荐开始，她为了报复这个世界，或者说为了让自己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她选择幻化成魔——以一半的凤凰血统，晋身为“魔界十二血杀”，她要杀尽一切与自己有关的人类，从此以后再无感情，成为魔尊御用杀手，跟随他征服天下。
即使这一切要用灵魂去换，她也无怨无悔。
如果以后见到了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的她，千万别惊讶，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她的眼里看不到亲人朋友，看到的只有杀和不杀。
她是从一开始就不被所有人接纳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她，大家也许都会生活得更好——就连师父也是，她知道，在自己还未出生的时候，师父也曾多次劝娘亲把自己打掉。
……那些事情她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她说，她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听懂大家的对话了，这是不是很离谱？
然而，在这个大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师父也好，爹爹也好，就算是娘亲把她生下的目的是为了降魔针也都没关系……她想着，总有一日大家都可以接受她，爱她，疼惜她。
就为了这渺茫的希望，她千里迢迢赶回花家寨想要护全村人安全，却被六年未见面的爹狠狠伤害了——同样是他的女儿，可是他的眼里只有花杏，只有花杏。
她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爹爹憎恶着她，娘亲为了降魔针才生她，师父也是因为娘亲才抚养她……而岚溟，这个自己一心一意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竟然为了降魔针推开了她……
——既然你们都不要我，那我也不要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