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0-512章 險惡殘酷 文 / 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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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512章險惡殘酷
“古時候,這就叫英雄不問出處。[`小說`]想當年,韓信還受過胯下之辱呢。電影中還有過這麼一句台詞,當人們看見你成功的光芒,就會忘記你手段的黑暗。只許伊海濤他們敢玩兩面三刀,就不許我們適當地采取一點小策略嗎?”黃如山搜腸刮肚地把他所能想得起來的東西,亂七八糟地湊到了一起。
唐逸夫笑了︰“如山,你這巧嘴不愧他們要叫你小諸葛,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那麼回事。如果哪一天讓你當了市政府秘書長,三分成績也能讓你說出十分來。”
黃如山故作認真的說︰“老板,那不行,要像你說的那樣,我豈不也成了朱書記說的那種浮夸干部嗎?”
黃如山這話明顯是在嘲諷伊海濤。
唐逸夫听了,哈哈大笑起來,他把車窗按下來,將手里的煙頭扔了出去。
朱敏文的家,唐逸夫是熟悉的,一年最少得過來四次,春節,端午,中秋,再有就是朱敏文陰歷的生日。
他熟練地按了門鈴,里面傳出聲音,問。誰呀。
唐逸夫說,老唐。
門開了,朱敏文的夫人劉秋芬站在門口。
唐逸夫招呼道︰“嫂子,在家呢?”
劉秋芬是市文化局的副局長,嫁給朱敏文之前,是南嶺縣劇團的戲劇演員。今年40歲出頭,面容姣好,嗓音柔美,尤其是魔鬼身材保持得非常好。
當年還是常務副市長的朱敏文到南嶺縣檢查工作,付大木安排劉秋芬全程陪同,恰好朱敏文的原配剛剛因病去世,這一陪就陪成了市長夫人。據傳,朱敏文就是看上了她這副好身段,黃如山剛才開送偉哥的玩笑,也是基于此。
劉秋芬泡了茶端上,說︰“唐市長這麼忙,晚上還找敏文有事啊?”
“哦,也沒啥事,剛才在電視中听了書記的講話,就過來想跟他談談學習體會。”唐逸夫說到這,猛地拍了一下腦門子,笑道︰“嫂子,你看我這腦子,書記在黨校檢查指導工作,這會兒怎麼會回來呢?”
劉秋芬笑道︰“呵呵,唐市長太投入了。”
唐逸夫說︰“是啊,今天書記一番話發人深省,我听了一激動,就情不自禁地跑來了。”
劉秋芬說︰“你們啊,都是些工作狂,一天到晚忙,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著人影。在電視上見到的回數,比在家里見到得還多哦!”
“嫂子,你真幽默!”唐逸夫笑著,說︰“不打擾了,明天我去辦公室向書記匯報,改天再來看望嫂子。”
劉秋芬說︰“既然來了,就坐坐嘛,也許一會兒就回來了。”
來到門口,劉秋芬盯著唐逸夫換鞋時放在門口的禮品袋,說︰“唐市長,這是什麼?”
唐逸夫輕巧地一笑說︰“沒什麼,就一點冬蟲夏草,也是別人送的。”
劉秋芬說︰“你看看,老唐,來就來唄,還帶什麼東西。敏文回來又該批評我了。”
“要批評也該批評我嘛。”唐逸夫說著打開了門,說︰“嫂子,外面熱,留步吧!”說完,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正所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又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官場上,即便沒有任何的利益關系,做一只出頭鳥也是有很大風險的。
更何況像伊海濤現在的處境,還有好多雙眼楮虎視眈眈地盯著。
朱敏文強調的“兩多兩少”的宣傳方針出來以後,青原市自上而下照例要組織學習貫徹,這個重要講話,身處基層的鄉鎮科級干部們學習之後當然是倍受鼓舞,他們大多看不清高層的****,還以為以朱書記為核心的市委市政府重視真抓實干,明年換屆要以實績論英雄了。
到了區縣和市直機關部室負責人這一級,多半都是明白人,他們也有些看不太懂,剛剛省委書記顯示出對伊海濤很是欣賞,才幾天的時間風向就變了,市委書記又對伊海濤不太滿意了,這麼一來,人心就處于動蕩之中,多數人不敢輕舉妄動,紛紛改為了觀望的態度。
到了市級這麼一層,各自心照不宣,大家捏著鼻子哄耳朵,湊到一起也盡量回避這個話題,表面上依然是一團和氣,背地里都知道這其中的暗潮涌動。
伊海濤不可能主動去對號入座,還得像無事人一樣照常抓工作。但是,閑下來也一直在思考,該如何消除留在朱敏文腦海中的負面印象?
這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他必須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在匯報工作時不顯山不露水地講出來。倘若直接找上門去,見了朱敏文就開門見山 里啪啦地去開脫,非但洗不清自己,搞不好還會留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壞印象。
楚發表重要講話之後,有幾個奇怪的現象引起了他的警覺,讓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第一,預約要向伊海濤匯報工作的官員明顯減少;第二,楚天舒審定過的材料經常被打回去要求返工;第三,沿江商貿圈追加項目的審批手續依然毫無動靜。
第一個現象表現出來的是眾人對伊海濤的信心不足,也有故意拉開了距離的意思,畢竟青原的一把手是朱敏文,干部人事的任免權抓在他的手上,他不感冒的人,走得過于親近了落下個不好的印象,日後的前途就不好預料了。
對此,楚天舒完全可以理解。
在現有的政治體制下,無論哪個單位,哪個部門,無論市委還是政府,都是一把手說了算,產生這樣的現象也是正常的。人嘛,誰都一樣,他們也有他們的難處,如果他們這會兒跟伊海濤跟得緊了,朱敏文會怎麼想?
換言之,如果伊海濤當了一把手,他們同樣會對他忠心耿耿。
第二個現象表現出來的是領導們對楚天舒經手的材料心存排斥,擔心他又留了一手萬一哪句話沒說好惹朱敏文不高興了,被懷疑和伊海濤沆瀣一氣,豈不是惹了一身的騷,當然,這也讓楚天舒確信,毛病果然是出在了匯報材料上。
前幾天伊海濤春風得意時,他們一個個跑得比誰都積極,連對楚天舒都有巴結討好的意思,現在風聲一變,他們開始有意地拉開距離,也未免太讓人難以理解了。
官場中的人,難道在利益的驅使下果真就這麼善變,這麼薄情寡義嗎?
這兩個現象,楚天舒的疑問很快從綜合一處的處長譚廣德那里找到了答案。
這天下午,楚天舒又拿著一份被打回來的材料去綜合一處找譚廣德,看楚天舒一臉的無奈,譚廣德沒有說材料如何修改,而是告訴楚天舒,說前任市委書記郭子春有一個愛好是打乒乓球。
混過機關的人都知道,單位一把手的愛好,時間一長,就會變成這個單位的集體愛好。
一個市委書記的愛好,也自然會成為這個市里領導干部的集體愛好。
郭子春上任之後,市委一樓的健身房立即添置了幾張乒乓球台,部長、主任們每天下午活動時間幾乎傾巢而出,互相切磋提高技藝是假,等著又機會向書記討教幾招才是真。
這一熱身不要緊,也直接影響到了市委和政府的下屬各單位,過去不會打乒乓球的人也轉移了興趣愛好,在各自單位的健身房支起了乒乓球台,沒事的時候就練球,楚天舒就記得關浩宇專門請過教練指導,因為年紀大了技藝沒太大長進。
當然,各單位的領導們口號都是強身健體,等到郭子春下來指導工作,就可以向書記請教幾拍,幾個回合下來,關系也就親密了許多,關系親密了,該說不該說的話就可以借機說一說了,不少的人因此得到了提拔和重用。
可惜,朱敏文不會打乒乓球,偷偷練了幾天也沒提起興趣,干脆就掛拍,在他身邊就經常只有幾個不會打球的人了。
郭子春突然調離,朱敏文接任了市委書記。
朱敏文不喜歡打球,卻喜歡書法。
這一來,機關里就多了許多練字的人,一些局級領導把球拍扔了,在辦公室里放上了筆墨紙硯,開始像模像樣地練字。
幾個有書法基礎的領導更是如魚得水,經常到朱敏文那里去討教交流,時間久了,這些人都成了朱敏文的紅人,而此前那些堅持不懈練球的領導,一個個都被悄然撤換到了非實權部門和單位去了。
譚廣德講完了,什麼其他的話都沒說,拿著被打回來的稿子開始修改。
楚天舒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不由得要感嘆官場險惡與殘酷,也從中得出一個結論,別看朱敏文平時對誰都很和藹,大有書法家的沉穩與靜氣,但是,誰要敢冒犯他的權威,動起真格的來一點兒也不心慈手軟。
因此,楚天舒便感覺到第三個現象比前面兩個性質更為嚴重。
擎天置業投資沿江商貿圈建設是朱敏文暗中極力推薦的,具體事情卻是伊海濤在抓,追加項目遲遲沒有一個結果,這樣的狀態持續下去,朱敏文一定要懷疑伊海濤在陽奉陰違,沒把他交代的工作當回事。
朱敏文明里肯定不會說什麼,但暗地里會怎麼想,只有天知道。
楚天舒敏銳地感覺到,有一張網在默默地張開,但是它是什麼人編織起來的,又要捕捉什麼東西,的確讓人太費思量。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過去好幾天,楚天舒在空閑下來的時候,把自己的憂慮做過暗示。可是伊海濤卻沒多說什麼,只是讓他安心做好本職工作,要沉得住氣,越是艱難的時候越不能輕舉妄動。
從伊海濤的話語中,楚天舒看到了一股胸有成竹的意味。雖然他心里還有太多的疑問,但是他不得不相信伊海濤。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只有听從伊海濤的安排,也許自己貿然行事會打亂了他業已形成的計劃。
楚天舒總有一種危機感,對手躲在暗處還沒有爆發,什麼時候會爆發,會以什麼樣的形式爆發,這都不得而知。
但願伊海濤是在以靜制動,等待時機吧。
楚天舒、王少磊、簡若明、向晚晴等人聚到一起的時候,都對當前的局勢有些擔憂,苦苦思索怎麼才能消除朱敏文對伊海濤心生的嫌隙,可是,議論來議論去,一時找不出什麼太好的辦法。
想不出辦法來,心里煩躁加郁悶,就開始分析和猜測誰會是這個陰謀的幕後策劃人。
很自然,他們都一致懷疑是唐逸夫。
但是,種種跡象表明郭鴻澤的嫌疑更大。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甦幽雨的郵箱里講材料扒下來,除了負責政府網站管理的趙永昌之外,其他人很難做得到,而能夠第一時間把材料送到朱敏文的手上,也只有陪在身邊的郭鴻澤。
“會不會兩人聯手了?”簡若明的突然發問把包括她自己在內的幾個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幾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心里都是一個想法︰太有可能了!
都說女人有第六感,看來此話不假。
王少磊在市政府呆的時間長,對這幾個人都有一定的了解。
據他分析,郭鴻澤與唐逸夫結成廣泛的統一戰線,共同孤立和打擊伊海濤,這種可能性是有的,但是,郭鴻澤和伊海濤既沒有工作上的矛盾,也沒有個人的恩怨,從個人喜好來說,他更看不慣唐逸夫頤指氣使的霸道,因此,郭鴻澤與唐逸夫之間的聯手絕對不會是牢不可破的聯盟。
向晚晴對青原的官場屬于一知半解型,她冷不丁冒出一句︰“既然是這樣,那你們就不會照葫蘆畫瓢,讓他們之間也起內訌啊。”
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向晚晴一句話點醒了夢中人。
是啊!何必要苦苦糾結于如何解開朱敏文的心結呢?
追根溯源,為什麼不從源頭治理著手呢?
堡壘往往最容易從內部攻破,有沒有辦法讓他們的結盟土崩瓦解,甚至讓唐逸夫的內部互相猜忌呢?
暫且不說楚天舒等人在憂心忡忡地苦思冥想,其實,有一個人比他們還要惴惴不安,他就是唐逸夫。
一連幾天,唐逸夫的神經一直繃得很緊。
禮物送出去之後,一直沒有得到朱敏文任何的信息和暗示,看著伊海濤帶著楚天舒照常的忙出忙進一副鎮靜自若的樣子,唐逸夫想放松卻始終松不下來。
黃如山準備的兩條煙,從分量上來判斷,絕對不是煙而是錢。
有一點唐逸夫不用擔心,朱敏文不會利用自己來當反腐先進人物。
這年頭,哪一級領導沒有遇到給自己送禮的?誰都遇到過,送不送是別人的事,收不收是你的事,如果你把送禮的事兒拿出來炫耀你如何廉潔,遭到的一定是表面上的贊揚,背後的嘲笑,說你為了出名不惜把別人踩到腳下。
領導們都不願意把自己的手下拿來示眾,更不願意當反腐英雄。
如果你成了反腐英雄,也許上面會表揚你,號召下面深入地學習你,可是無論是上面還是下面,大家內心里不但不敬重你,反而會鄙視你,覺得你為了出名,破壞了官場的潛規則,是一個十足的投機分子。
我們平常听過過情婦反腐,小偷反腐,可什麼時候听說過,某個**分子是因為給上司送錢送物遭到上司告發而被查出來的?
唐逸夫最擔心的是朱敏文根本沒看到禮品袋里的東西,而劉秋芬真當成了煙放到儲藏室里,然後哪一天隨手送給了她家南嶺縣的親戚,或者為了防止朱敏文抽煙,直接扔進了垃圾箱。
那樣的話,就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前幾年曾經鬧出過一個笑話,說是一個撿破爛的老太婆,在市委家屬院的垃圾桶里撿到了一只發臭的雞,回家準備收拾收拾燒了吃,沒料在雞的殼囊里裝著一個塑料袋,打開一看,嘿,里面包著一萬塊錢,可把那個撿破爛的老太婆高興壞了,一激動得了腦中風,竟臥床不起。
有好事的媒體把此事倒騰出來,那幾天市委家屬院的垃圾箱被撿破爛的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出動了十幾名警察才把這幫撿破爛的轟了出去。
唐逸夫覺得在這關鍵的時刻,他不在乎失去錢,而是最怕失去機會。
有人按照春晚小品上的模式編了一個笑話,說官場上最怕的是,上面有人的時候,下面沒有位子,好不容易等到下面有了位子,上面又沒有人了。
唐逸夫現在就這麼一個急切的心情,他要趁著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何天影還在位的有利時機,抓住這麼一個晉級的機會。
正當他坐立不安,心神不寧的時候,他接到了朱敏文的電話。
唐逸夫听到電話鈴聲,根本沒有想到會是朱敏文打來的,接通後對方“喂”了一聲,他就立即听清楚了是朱敏文。
朱敏文說︰“逸夫,有空嗎?”
唐逸夫馬上回答說︰“書記,你好,有空,有空。”
“那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我馬上過來。”
放下電話,唐逸夫抓了個筆記本,馬上下了樓,進了電梯,發現心撲通撲通一直跳得挺快。
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狀況。
唐逸夫和朱敏文共事很多年,始終低朱敏文半級,兩人從鄉一級干起,摸爬滾打十幾年,唐逸夫要見朱敏文幾乎沒有過那種下級見上級的敬畏感,今天卻頭一次有了忐忑不安的感覺,心里真不是個滋味。
奶奶的,真他媽的是無欲則剛,這人一旦有了欲望,腰都直不起來了。
說實話,自從進到市府大樓之後,唐逸夫見到的幾乎都是點頭哈腰和笑臉相迎,就是以前對郭子春,也沒有萌生過要去練幾下乒乓球的想法,一直腰桿挺得直直的,對此,朱敏文也多次在私下里表示過贊賞。
唐逸夫匆匆出了電梯,轉到市委大樓,來到了朱敏文的辦公室門前,他輕輕敲了一下門,听見里面說了一聲“進來”,才輕輕推開門,進去後,微笑著向朱敏文點了一下頭,又轉身關上了門。
唐逸夫要見朱敏文,基本上不需要通過秘書林登山的通報。
朱敏文正在批復一個文件,他抬了一下頭,說︰“逸夫,來了,你先坐著等一會兒,等我看完這份文件,我有事跟你說。”
唐逸夫說了一聲好,就靜靜地坐在了朱敏文的面前。
朱敏文很認真地在看文件,唐逸夫則認真地看起了朱敏文。
其實他對朱敏文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共事十幾年就是閉上眼楮也能想起朱敏文是個啥模樣兒,只是閑著無事,不看他又看誰?這是朱敏文不看他的時候他第一次認真地看他。
朱敏文長著一張國字臉,只是今年發胖之後,有點像是彌勒佛了,他濃眉大眼,很是氣派,只是頭發有點稀少,朝後一梳,反顯得腦門光亮開闊。這時候,有一束光線從窗外射進來,照在腦門上,有香煙頭那麼大小,朱敏文的腦門動一下,那光亮就晃一下。
唐逸夫就循了那光亮看去,卻找不到這光亮是從哪里照射過來的,心想這就奇怪了,為什麼他的頭上會出現這樣的光亮?前不久,唐逸夫就听傳言說朱敏文有可能要省委常委,莫非那光亮是一個前途光明的預兆?
真要是那樣的話,他在省里說話的分量也就非同一般了。
唐逸夫正胡思亂想,這時朱敏文合上了文件夾,從案頭上抬起頭,咳嗽了一聲,才說︰“逸夫啊,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好……”說著轉動了椅子,從旁邊的櫃子中拎過唐逸夫送給他的那個禮品袋,放到他的面前說,“老弟,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這一刻,唐逸夫仿佛覺得臉皮被人撕破了,一下子火燒火燎起來。
不過,唐逸夫畢竟是經過風浪的人,他看朱敏文的臉色和口氣,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他干脆裝起了糊涂,說︰“書記,怎麼了,煙有問題嗎?”
朱敏文嚴肅地說︰“逸夫,煙不是有問題,而是有大問題啊。”
“哈哈,”唐逸夫大笑了起來,說︰“書記,要不是有大問題,我就不會大晚上的給你送過去啊。”
“嗯?”朱敏文被唐逸夫的這個表現搞糊涂了。
唐逸夫腦袋瓜子轉得飛快,他急中生智,很快就想好了說辭,他說︰“書記啊,這個付大木,我也是拿他沒辦法。”
不等朱敏文多問,唐逸夫解釋說,前幾天,南嶺縣的縣長付大木來了,拎著這個袋子來匯報工作,臨走時硬是把袋子扔下就跑了。我是抽煙的人,能不知道這煙里有名堂。書記,你應該知道,這種東西我是肯定不會收的。
朱敏文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呵呵,逸夫,那你就給我送家里去了?”
“不不不,書記,你可能誤解我的意思了。”唐逸夫忙說︰“我想啊,大木是書記一手培養起來的干部,我總不能把這些東西往紀委一交,讓他來做廉政建設的反面教材吧。我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先私底下向書記請示匯報一下,看該如何處理,正好那天你在黨校作重要講話,只有嫂子在家,這事我就不好明說了,所以我放下東西就走了,這幾天一忙,我倒把這事兒給忘了。”
唐逸夫隨機應變的能力超強,短短幾句話,就巧妙地把責任推卸得干干淨淨,而且推卸得有理有據,不留痕跡,就像一個太極高手,臨危不亂,只輕描淡寫的一個推手,就將可能遭受的攻擊一下子化于無形。
唐逸夫說得是頭頭是道,朱敏文听得半信半疑。
付大木在青原最貧困的南嶺縣當縣長,發展當地經濟的措施和辦法不是很多,但到處要救濟款、要扶貧項目跑得倒是挺歡,市里就不說了,省里不少的相關部門都知道有他這麼一號人物。
付大木有他的一套歪理論,南嶺縣窮山惡水,民風剽悍,與其累死累活搞了個不上不下,還不如干脆躺在貧困縣的安樂椅上等救濟來得實在。
不過,付大木很好地把握了一個大原則,那就是絕對不讓縣里鬧出大的亂子來,不給領導制造政治麻煩。
朱敏文私底下就跟唐逸夫他們叨叨過,這也是付大木的本事!
且不說付大木是朱敏文與劉秋芬的大媒人,單說南嶺縣要是離了這個蠻橫強硬的付大木,還真沒有誰能鎮得住邪,至少在朱敏文心目中是這麼認為的。
朱敏文不說話了,他心里清楚,這應該是唐逸夫的花言巧語,但並沒有打算拆穿,算是默認了唐逸夫的說法。
唐逸夫一直在窺視著朱敏文的表情變化,見他並沒有要追究的意思,心里稍稍踏實了些。
沉吟了一會兒,朱敏文說︰“逸夫啊,我看這樣吧,大木在南嶺縣干著也不容易,這些東西呢你找個機會退還給他吧,就說是我的意思,讓他把心思多用在維護縣里的和諧穩定上,不要在市領導身上想歪心思。”
“好。”唐逸夫的聯想能力足夠豐富,他馬上就把話題往他所希望的方向引。“我就知道,書記對那些空喊口號的人深惡痛絕,對干實事的人一向是最關心的。”
話說到這個地步,朱敏文就更清楚了道唐逸夫給他送這麼一份厚禮的意圖。
實際上,朱敏文剛剛拿到這個禮品袋的時候還是有幾分開心的,不是因為這個袋子沉甸甸的分量,而是因為唐逸夫能夠登門送禮表現出來的這份尊重和臣服。
不管誰來當市長,對朱敏文來說最起碼的要求就是要尊重他市委書記的絕對權威,伊海濤還沒當上市長,就開始搞陽奉陰違的那一套,這種人越是能干越不可靠,誰知道他當了市長之後會不會惦記著當書記?
說到底,朱敏文對伊海濤還沒有足夠的了解,因此,支持多停留在口頭上,郭鴻澤把兩份材料擺到他案頭之上的那一刻,最近因為擎天置業投資沿江商貿圈的成功而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瞬間坍塌了。
見朱敏文沒有說話,唐逸夫又說︰“書記,你在黨校給宣傳干部培訓班上關于宣傳工作‘兩多兩少’的重要講話,這幾天我組織我所分管的單位和部門認真進行了學習,大家一致認為,當前在各級領導干部中確實存在著或多或少的浮夸之風,且呈蔓延之勢,如果不及時剎一剎,將影響領導干部的工作作風,影響和諧青原的建設,更可怕的是,有可能給明年換屆選撥任用干部產生誤導,讓求真務實的干部感到寒心……”
唐逸夫一邊說,一邊很小心地觀察朱敏文的表情,見到朱敏文並沒有厭煩的表示,心里頓時燃起了希望。
朱敏文听著唐逸夫的滔滔不絕,對他極力想表現出來的恭維十分滿意。
不過,他早听完了之後,並沒有任何的表情流露,而是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很平淡地對唐逸夫說︰“哦,逸夫,我和鴻澤書記商量了一下,後天省里召開的農村經濟工作會議你和我一起參加吧。”
全省農村經濟工作會議通知上明確要求黨政一把手參加,青原市理論上應該由朱敏文和召集政府工作的伊海濤出席,但是,朱敏文卻沒有這麼安排,而是讓分管農業的副市長唐逸夫和他一起參加,而且還是與郭鴻澤商量後確定的。
唐逸夫一陣暗喜,這是一個強烈的信號︰朱敏文有意要抑伊揚唐。
不過,唐逸夫並沒有露出一絲的喜悅,而是略帶擔憂地問道︰“書記,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朱敏文把臉一板,說︰“海濤同志最近這麼忙,你這個副市長就不應該多挑一些擔子嗎?”
唐逸夫干脆把話挑明了︰“書記,不是我怕多挑擔子,我是擔心海濤同志有想法。”
朱敏文面露不悅之色,說︰“我一會兒和海濤同志談,他對農村這一塊還不太熟悉,應該能夠理解的。”
唐逸夫立即說︰“謝謝書記對我的信任,我一定多請示多匯報,全力以赴做好本職工作。當然,我的成長和進步一直離不開書記的栽培與扶植,以後還要請書記多多指教。”
朱敏文依舊是常見的那張政治化的臉譜,他手指往上指了指,說︰“逸夫,派誰去參加省里的會議,這種事兒我說了就可以算數,不過,有些事兒我就做不了主了,關鍵還得看上面的意見。”
唐逸夫一听,心里一陣狂喜,朱敏文這是暗示讓自己去省里活動,有這句話就足夠了。
他點點頭說︰“書記,我明白了,我是你的老部下,你是看著我成長起來的,我相信你會一如既往地關心我的成長,我只有好好工作以報答你的關心和培養。”
話說到這里,再說下去就多余了,唐逸夫見好就收,借口要準備參會資料起身告辭。
唐逸夫剛要轉身,朱敏文一指著旁邊的禮品袋說︰“逸夫,這個別忘了帶上。”
“哦哦,”唐逸夫笑笑,彎腰拎起袋子,說︰“煙我就退回給大木,這點冬蟲夏草就留下吧,要不,大木恐怕也不太好想。”
說著,唐逸夫從袋子里將一包冬蟲夏草拿出來,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塞了進去。
朱敏文並沒有拒絕,笑著說︰“好了好了,你告訴大木,他的心意我領了,下不為例啊。”
唐逸夫說︰“我替書記好好批評他,書記,大木這家伙是個倔脾氣,你也別跟他生氣,多多保重身體,青原市這艘船還得靠你掌舵呢。”
唐逸夫告辭出來,先電梯的時候才感覺兩腋處已滲出冷汗,不覺暗笑了起來,心想,本市長還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今天怎麼是這樣一個德行?想想平日里,那些部局級干部見了他,不也像他今天這麼謹小慎微唯唯諾諾嗎?
在中國這片大地上,官本位思想早已滲透到了每個讀書人的靈魂深處,官場中的等級觀念,也自然地被各朝各代的為官者繼承了下來,潛移默化地成了潛規則,這是誰也無法改變了的事。
人在官場,身不由己,誰都必須遵循這一游戲規則,如果真的都把這些看透了,到了無視它的存在的境界,那說明你已經被淘汰出局了,或者說你壓根兒就沒有進入到官場。
說到底,在現有官員升遷主要依靠領導舉薦的體制下,只要你還有往上爬的欲望,你就不得不對上級領導保持仰視和敬畏!
夏日的陽光當空高照,外面熱浪滾滾。
坐在辦公室里的唐逸夫心里卻是愜意無比,身心涼爽,精神倍增。他再一次想起了朱敏文對他做出的那個手指向上的手勢,回味再三,憑著多年的政治嗅覺,他感覺到,一切都還有變數,機會還遠沒有失去。
機遇永遠垂青于那些有著思想準備的人。甚至,有時候機遇不是一味地去等待,而是要去創造。他知道,這市長的頭餃要想名正言順地加在他的頭上,還須加倍的努力。不僅要與朱敏文搞好關系,更重要的還要跑通省上。
干部升遷,有時候說簡單也簡單,說復雜也非常復雜。
事在人為,說的就是一切都是由人來定,由人來操作的。
當然,唐逸夫非常清楚,瞅準市長這一寶座的絕不止他一個人,伊海濤的實力和態勢現在都在自己之上,郭鴻澤的實力也不可小覷,跳出青原市這個圈子,包括省直機關那些得志的副廳局級或者不得志的正廳局級干部,也一樣有可能對青原市市長的寶座垂涎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