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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6章 主公,混入修羅場(三) 文 / 桑家靜

    如意坊築于渭水一條徑流之上,河畔人家,煙波畫船,千里樓台迤邐,泉石棋布。小說站  www.xsz.tw

    蜿蜒曲折的水園,河上的槳聲燈影、山塘柳畔的淺斟低唱,遠處只聞柔香拂面,噫噫呀呀。

    而表演台則是一座巍峨高聳的天香閣,天香閣八面二層,踞山面湖,地勢偏高。

    白日,面朝空山霞氣蒸蔚,似乎白雲招之即來,夜里,一面回首北邊春綠湖面,煙水浩淼。

    月懸夜空,如意坊將天香閣里里外外都布置得燈火輝煌,二層擺席的樓閣上坐滿了客人,人織如梭,來往端酒送菜的僕役絡繹不絕,樓下,水園亭閣中文人騷客二三一堆,對月吟詩作對,飲酒疏狂,耳邊傳來的是表演台上的噫呀長腔。

    表演台上新請來了一個戲班子,他們正在表演一出“螻激斗狄榮王”的戲曲,講的是一名陳氏謀士如何施展種種巧計策略救主、並大敗蠻夷王的故事。

    故事內容還挺簡單,但據聞這則故事卻並非杜撰的,而是根據幾年前發生在楚國的真實故事改編而成,這里面的陳氏乃真有其人,只是此人雖才能濤天,卻逃不過英年早逝的命運。

    而這個陳氏的真實姓名並沒有廣而流傳下來,只知道乃楚國陳氏一庶子,年紀不過雙十,明經擢秀。

    這陳氏人雖死得早,但他對楚國立下的功績卻不少,這其中最著名的一件便是斗退狄榮王,由此被民間一些藝術家編成一則戲曲流傳表演。

    這一出戲,其中的戰斗場面與打斗布陣方面早已失了原味,當然這種大場面小小的戲台也還原不了,唯有陳氏救主一幕,與智斗狄榮王的部分倒是編得十分煽情,有不少感性的士人喜愛听,當然,亦有人認為編得太假太傳奇,不夠真實,便失了興趣。

    因此這一出戲曲受歡迎的程度一般,有人偶爾瞟上兩眼,嘖嘖評價,有些人基本沒看,全討論別的事情。

    而高處有一道飄飄渺渺而單薄的身影,像一抹幽魂孤影立在檐牙高啄的陰影處,似虛似實,若真若幻,漠然而孤寂地听著這出熟悉卻又被改編了許多細節的戲曲。栗子小說    m.lizi.tw

    她面上戴著一張狐狸面具,衣裾輕揚,看著下方戲台上的“陳氏”與“狄榮王”對打的一幕,揚唇一笑。

    “原來……一切,哪怕刻意被抹掉,仍抹掉那真實發生過的痕跡……”如夜色一般清涼的嗓音囈嘆一聲于空氣中,風一吹,便散化無蹤。

    天香閣的賓客席上,听著台上那一出“螻激斗狄榮王”的戲曲即將曲幕,便問對桌的同伴︰“一會兒輪到誰上場了?”

    其實他們大多數人今夜都是為了如意姬而來,但如意姬哪有那麼容易便現身,眼下他們耍耍喝喝快等了一夜,也都快等不耐煩了。

    “好像該輪到湘女了吧。”

    “那個有著”啼鸚“美稱的女郎?”賓客席上有人看過她表演,頓時贊道︰“她歌喉的確不錯。”

    “這嗓子的確不錯,可惜啊……曲調上仍少了幾分味道,猶如泉水般純淨,卻咂然無味啊。”亦有人並不怎麼買帳。

    他的同伴聞言,便“喲”了一聲,打趣道︰“噯,這來如意坊听的便是這美人嗓,瞧的便是這美人段,你嫌棄人家女兒純淨無味,莫非你喜歡這男人的味道,莫不成還想听一曲刀光劍影、悲愴山河不成?”

    被同伴這一調笑,他見周圍人一下都用一種怪異的眼光看著他,一時感覺下不來台,便梗起脖子順勢嚷道︰“這婦道人家便是婦道人家,只會唱些哀怨閨腔,唱些蒼天禍福、山河蕭索的曲子又如何,我便喜歡就听了不成?”

    他同伴知他這死性子,撇了撇嘴笑道︰“要听也可以,回去你自個慢慢琢磨一下曲調,讓你那個個姬妾給你——”

    他的一個“唱”字還沒吐出,聲音便一下被一道忽而亮拔高空的樂聲給打斷了。

    “嗚嗚~”

    夜色朗空中,那春暖乍寒的湖面上,仿佛霎時間飄來了一片掇露落英,將大地一下染成了人間四月芳菲盡。

    他一驚,猛地傾耳听去,便逐漸被這一道樸拙抱素、獨為天籟的樂聲給吸了魂。栗子網  www.lizi.tw

    “怎麼曲調,如、如、如此好听——”

    這時,之前通明的舞台燈火一下全部熄滅了,唯舞蹈布景的一排飛起的假樓檐燈火明滅,一半昏暗,一半明亮。

    明亮處,水煙縵回處,一道窈窕曼妙、楊柳細腰的身影驟然立于檐瓦上,亭亭玉立,皎皎頗白皙。

    而陰暗處,她戴著一張描紅了眼線的雪白狐狸臉面具,穿著三層衣,一層素白、一層桃粉的、一層艷紅,樣式是最簡單的款式,但質地卻十分輕,像輕雲、亦像縵回的水霧,隨著湖岸罄起的風汽婀娜飛舞,衣裙縹緲。

    一半明亮、一半昏暗,將她的身影折射成了極其誘惑力的雙重剪影,她縴縴軟若無骨的雙手握著陶塤,長睫落羽覆下,線條不染縴塵的淺色雙唇吹著塤。

    光影交替,像一個打開什麼機關的訊號。

    她驟然出場,不用說,一下便抓住了許多人的目光,他們這時才發現,不知何時先前的戲曲早已落幕了。

    而那噫噫呀呀的拖曳鬧騰唱腔眼下已換成一曲靜夜中的安冥獨奏。

    “嗚嗚~嗚嗚嗚嗚~”

    她吹出的塤音域極為寬廣,聲音渾厚,空靈而曠逸,但亦像她的存在一樣,一半明亮一半深沉,起先听只覺韻味而虛幻,像山像路,像日月星辰令人耳目一新,但听著听著便又覺悲愴、蒼涼,有一種大地震蕩、四面楚歌的感受。

    不知不覺,天香閣樓下樓下、水園亭橋上吵嘈的聲音,都逐漸湮滅,其它的聲音就像被這一曲樂聲給盡數吸走了,天地之間,唯余這一曲。

    “噯,有誰知道這是什麼樂器吹奏的曲調?”

    “好倒是像陶塤……”

    “胡言,我曾听過陶塤,听起來哪有這種令人整個心神都顫悚的音聲……”

    “安靜些。”

    一聲不淡不淺的斥聲,卻令四周一下便緘言再度安靜了下來。

    只因開口的人乃近日已站上秦國權力榜頂端二者之一的秦國公子——公子稷。

    公子稷不知何時攜私僚來的,他周邊崗哨林立,戒備異常,顯然與樓閣內的松弛氣氛迥然不同,亦與這風月聲色的場合有著違和之感。

    他身上常盛一種凌厲沉郁之色,那是一種在邊陲游牧的粗礪生活中磨練出堅韌的意志和深沉的性格,有些人了解擁戴,有些人則懼怕躲閃。

    越來越高亮的樂聲盤旋于空,越來越激烈,在繁鬧卻又安靜下來的席會上空漫延伸了開來,勾住了他們的心神,在他們幾近闔目更用心傾听之時,卻忽地又在最高處驟然停了下來。

    錚——

    就像嘎然而斷的琴弦,所有人的內心都一震,場面此刻落針有聲,比方才更安靜了,因為連唯一的聲音都消失了。

    喂!怎麼了?

    怎麼不吹了?怎麼停下了!

    他們都還沒有听夠呢!

    這斷弦的音調就像給人撓癢一樣,正撓到癢處松一口氣時,偏他就跟羽毛劃過一下便徹底撒手了,簡直忒不人道了、忒耍人了吧!

    眾人既氣又急。

    可沒等他們有所反應,接著舞台上的人又有了動靜。

    “一騎塵沙裹——英雄魄——青史說——”

    樂聲一停,隨之而起而女聲清亮卻悠揚戡戕的清唱。

    “浪濤長風破——論古今——多寂寞”

    那方才在房檐一角靜立吹奏之人亮起了嗓子,並伴隨著歌曲,那靈活的四肢開始動了起來。

    眾人一瞧,胸腔的氣一下便泄了,不僅泄了,還忍不住睜大眼楮,小心地屏息著。

    而台後這時亦敲起了鼓點,沒有絲竹,唯有各類沙啞而渾厚的鼓聲,三重一輕,節奏分明,卻恰好點亮了這一曲歌詞的魂。

    “飲馬長河日落——一壺濁酒相佐——笑看風雲一筆輕劃過。”

    他們失神地看著站著小小的房檐一角清唱而舞之人,她背後映著一輪明月,的腳邊是一排熠熠燈火,沒多亮,唯照亮她這一方位置,她動作極慢、又極柔地舞動著身軀。

    “一劍驚山河寒光過——血雨落——亂世不由我——又談何——因與果,前程鬼神莫測——縱是地獄修羅……”

    她的動作極簡,一個旋轉,以腳尖飛轉,衣翩而飛,像仙人的羽衣,無風而動,柔婉柔靡。

    一個展臂舒展、優美而靜態,她偏過修長卻細軟的頸,矮肩而挑目,目光直直地射向眾人處。

    “憑借三尺青鋒與天搏!”

    眾人一怔。

    明明她的面目處于一片黑暗之中,連那一雙眼楮亦如此,但不知為何,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她那一雙黑亮濡濡的眸子,定堅毅異常,能刺穿人心。

    而在唱完這一句後,“湘女”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古樸的青銅長劍,她再次舞劍而動,並再將方才的歌詞重唱一遍。

    這時,後台的伴樂驟然一變,鼓聲如雨點激烈大作,悠長而蒼涼的絲笛加入,曲調如松濤陣陣,萬壑風生。

    這一次,與方才極柔極軟的舞蹈不同,她的舞蹈動作仍然極為簡單,單腿飛轉,舉劍而刺,下腰扭轉,但卻全都是一種力的旋律了。

    劍轉而刺的弧度,那是力的線條,她飛袂拂,婉如游龍舉,那是力的速度。

    這一次的劍舞自是極剛極硬,她的頭發與裙角在風中飄散。

    “一劍驚山河寒光過——血雨落——亂世不由我——又談何——因與果,前程鬼神莫測——縱是地獄修羅……”

    她劍指于天,低回蓮破浪,凌亂雪縈風,回眸一瞥,目光似落在人群之中,墜珥時流,修裾欲溯空。

    “憑借三尺青鋒與天搏!”

    好一刻仿佛所有人的世界都投入到了由“湘女”主導的韻律之中,而人群之中的贏稷,只覺她的舞動,她的眼眸,令他仿佛听到了一種斷裂的聲音。

    她的劍尖、身姿在他的眼前劃出了令人痴迷的弧度。

    ——這是他這二十幾年來唯一一次對著一樣事物有了類似一種“著迷”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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