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2章 生前唯一朋友? 文 / 白馬棒槌
&bp;&bp;&bp;&bp;慕塵在前面竭力奔逃,已是徒勞,嚎啕大哭。
哭得嗚嗚哇哇,淚雨飛灑,像個丟失了心愛玩具而傷心‘欲’絕、打架打輸了不服氣又委屈不甘的孩子。
心硬如鐵、殺人不眨眼的掠奪者,也會嚎啕大哭?
這,太特麼驚悚了……
其實,‘弄’清了他的成長背景,也就很好理解。
北域慕家‘掠奪家道’詭異扭曲、家教甚嚴,慕塵自幼便接受殘酷嚴苛的訓練,除了修煉,被掠奪了一切。‘性’格孤僻的他,從小到大十七歲以來,從未流過一滴眼淚。
遇到蕭弋後,這卻是第二次哭了。
第一次,是在寒潭岸邊,他劍尖抵在蕭弋‘胸’口,為‘斷情證道’而糾結流淚。
這一次,更是因為被蕭弋反過來追殺得走投無路,面臨死亡,成長過程中那些缺失了的一切正常人家的孩子該有的一切情緒,都瞬間涌上心頭,悲不能抑。
輸在一個年齡比自己小,修為比自己低的少年手上,他當然不甘。
輸在家族禁止使用的一個小小的銘文上面,就更是委屈。
在慕家人眼里,銘文、玄陣,這些都屬于旁‘門’左道,一旦對之生出依賴之心,就是對武道之心毀滅‘性’的打擊,就是違背‘掠奪之道’。因此慕塵的劍,就是一把品質極高的白劍,能最好的發揮自身武靈、修為、功法、武技中的優勢,但絕不可能瓖嵌任何的銘文。自己就是最大的仰仗,為何要依賴其他?這就是慕家人的自傲。
但慕塵沒想到,偏偏就栽在這‘旁‘門’左道’上頭。
現在蕭弋追在身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肆意地對他進行著殘忍的折磨、瘋狂的復仇,就令慕塵突然對自己一直以來奉為信仰的‘掠奪家道’,都生出了一絲懷疑來——
天地間一切有價值的東西,都應強者居之。現在身後的追擊者成了強者,我就成了有價值的東西……我慕塵,我慕家,是不是錯了?
“嗚嗚嗚——”
這令他‘精’神崩潰,情緒崩塌,嚎啕大哭得,當真是心碎‘欲’絕、聞之不忍!
不過蕭弋听在耳中,沒有一絲的憐憫。
多少死在他劍下被他無情掠奪了一切的人們,死前是否也會痛哭如斯,苦苦哀求?
他慕塵,是否有過一絲的憐憫?
當在寒潭岸邊他看見我蕭弋的第一眼起,就毫無道理的判了我的死刑,意‘欲’掠奪我的一切,我跟誰哭去?
啪!
蕭弋又揮出了一記滾木斬砸在慕塵背上,冷冷笑道︰“你這種手中不知沾了多少無辜鮮血的人,最終被別人掠奪,或被我蕭弋掠奪,又有什麼區別呢?”
背部再次遭受重擊,慕塵踉踉蹌蹌,劇烈地咳血,腳步,慢下來了。
漸漸的,嚎啕大哭聲,也停了。
蕭弋原本是以為傷他太重,跑不動了,心里還怪自己沒把握好力度,令這復仇追殺路途,太短太短。
朝前一望,才搞清了慕塵停下的真正原因。
自兩人戰斗爆發開始,已向大陣中心深入了數里之遠。
之前一片白霧‘蒙’‘蒙’,瞧不真切。
現在,一道天塹鴻溝出現在面前,徹底斷絕了慕塵跑到城邦遺跡里逃出生天的微弱希望。
前面,已是垂直向下的大青蒼石懸崖,深不見底,那天塹鴻溝,也有近百丈寬。
想要過去,除非會飛。
飛,那是遙不可及的‘真武境’武者才能作的事情了。對‘凝元境’武者而言,只是個夢想和奢望。
慕塵站在懸崖邊,緩緩轉過了身子。
淚痕猶掛,滿目哀怨。
但他還是努力直起了身子,似乎是想維護自己作為北域慕家掠奪者的最後尊嚴。
他怔怔地望著在三丈外停下的蕭弋,很久很久。
爾後才輕聲開口︰
“被別人掠奪,和被你蕭弋掠奪,確實沒有什麼區別。”
這是……寧死前,終于生出了一絲幡然悔過之心?心甘情願讓人掠奪以贖罪?
蕭弋才不會相信呢,調侃道︰“這不就對了?說實話,你人死了,兩個武靈留給我,還有點兒用呢。留給別人?別人也掠奪不了啊!”
蕭弋說的可是實話。
就憑慕塵這兩枚俗世無法評級的稀罕武靈,就已夠他對接下來的掠奪充滿期待的了。
慕塵也微微一笑︰“我說的沒有區別,是因為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沒有一絲可能。”
“不可能?為什麼?難道你已能長生不死?”蕭弋沒當回事。
“我當然會死。我也不怕死。但是作為一名掠奪者,是絕對不可以反過來被別人掠奪的,無論他是誰……其實我慕塵長這麼大,內心深處真的就只怕兩件事……”
“哦?呵呵,想不到殺人不眨眼的慕塵,威名赫赫的掠奪者,心里也有害怕的事情……哪兩件?”臨死前再陪你嘮會兒嗑,我蕭弋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第一件,就是被別人掠奪。對我北域慕家子弟而言,這是最大的恥辱。身死殞命以後,魂魄也沒有資格回歸我慕家魂冢。”
‘魂冢’?
埋葬靈魂的墳墓?
吹得懸乎,估計就是一種‘精’神寄托或家族信仰吧。
蕭弋也懶得戳破或深究,沒開腔。
慕塵見蕭弋興趣缺缺,似乎有些失落,悻悻然地低下了頭去。
背後那 的大鐵車,終于跟上來了。
六名小伙伴一見慕塵被蕭弋‘逼’到了絕路,滿臉的擔憂就化作了無比熱烈的興奮。不過見蕭弋似乎是在跟慕塵作臨死前最後的嘮嗑,就都沒開腔,只幸災樂禍地瞧著。
慕塵沉默了三息,又抬起了頭來,蒼白的臉上,嘴角鮮紅奪目,看上去雖無比的落寞淒涼,神態卻無比安詳。
這,令人心頭生出了一絲詭異、恐怖的感覺。
“蕭弋……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果然!
死變態!
臨死還不忘想和蕭弋搞基這變態至極的事兒呢!牛二剛想張嘴怒罵,被斷月抬手止住了。
人家蕭弋,確實是有這樣莫名其妙的特殊魅力啊……明明經常打胡‘亂’說沒個正經做事也很‘棒’槌根本不靠譜,但就是能令男的‘女’的都喜歡上他。現在,就連一心想掠奪他生命的掠奪者,都喜歡上了他,你又能咋辦?
蕭弋癟了癟嘴,強忍心頭惡寒,開口想說什麼。在如此吊詭的氣氛之下,卻又不知到底該說啥,又閉上了。
慕塵見蕭弋沒有開口,反而咧嘴一笑。
他其實怕蕭弋開口,開口就是怒罵,痛斥,那就令自己生命里最後一刻的最後一抹亮‘色’,也暗淡了。
“謝謝你,蕭弋。我慕塵最後能死在你這樣一個絕世天驕手里,也算不冤,甚至深感榮幸。其實我心里最怕的第二件事情,你不想問問,到底是什麼嗎?”
絕世天驕?
這慕塵雖然壞,但將死之人,其言也善,也給了自己公正的評價,蕭弋當然就做不出讓人家死不瞑目的事情,便很配合地問道︰
“是什麼?我真的很好奇,想知道。”
慕塵眼中閃出一絲興奮之‘色’,沉默兩息後,徐徐道︰
“我最怕的第二件事情,就是作為掠奪者,在死前都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所以,蕭弋,你願意讓我稱呼你為,我慕塵,生前唯一的朋友嗎?”
什麼?
怕死,怕沒錢,怕自己不夠強大,怕修為被廢從高手變廢物,怕武靈突然消失沒了仰仗……怕什麼都可以啊!
千想萬想,六名小伙伴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慕塵作為一名注定孤獨一生的掠奪者,怕的居然是這件最不該怕的事情!
當!
全都吃驚得將腦‘門’砸在了車頂之上。
蕭弋也有些震楞,嘴巴大張︰
“我……”
鐵石心腸的他,終于動容了……慕塵,笑了。
笑得淒美,笑得璀璨,笑得明媚。
“你沒斷然拒絕,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掛著這滿足的笑容,張開雙臂,慕塵的身子,毅然決然的朝後一倒。
“慕塵!”
蕭弋臉‘色’大變,伸出手臂雙足‘其疾如風’!
終究是晚了一步,沖到崖邊,只看見飛速下墜的慕塵,那依依不舍的目光望著自己,蒼白的臉上,始終掛著那明媚如‘春’的笑容。
蕭弋蹲在崖邊探出頭去也愣愣地望著他,直至那道破敗不堪依稀還能看出穿的是一身緋紅錦衣的身影,徹底消失于萬丈懸崖下的‘蒙’‘蒙’霧氣之中。
良久,臉上都看不出是怎樣的表情。
溫乃文默默走到蕭弋身邊,蹲下,輕聲道︰“好兄弟,這樣的惡人,這是應有的結局。怎麼?你還為他惋惜?”
“切!”
蕭弋陡然站起,一臉不屑一顧的夸張表情︰“惋惜!我當然惋惜!我惋惜那上好的‘掠奪者之劍’和‘九幽雷靈’呢……多好的斬獲,尼瑪就這樣沒了。”
爾後轉身,憤憤地朝大鐵車走去。
小伙伴們可不會因慕塵死前的幾句莫名其妙的話就影響了心情,朝著蕭弋啪啪啪的拼命鼓起掌來。
“蕭弋你這魔獸,可真牛比!干死了這掠奪者,咱們的大威脅就又少一個!我已認定,跟著你,就像身上有了一道免死金牌!”虎六對蕭弋,已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能說我明亮而深邃的雙眼再一次出現了失明的癥狀嗎?這尼瑪……蕭弋,你再一次閃瞎了哥哥我的狗眼!當初我可真是狗眼看人低!根本沒看出初入凝元的蕭弋,能‘弄’死凝元二重的掠奪者!哥,弋哥,給我們笑一個唄?”見蕭弋馬著個臉,毫無大戰勝利後該有的歡欣雀躍,劉明獻媚的表情,已夸張得令人惡心。
侯晟一個翻身就落在了地面,打開了車‘門’對著蕭弋恭恭敬敬地作出了請的姿態︰
“弋哥,請您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