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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九十章 鐵甲戰艦 文 / 風吟長空

    &bp;&bp;&bp;&bp;“七連環雖不是唐門下的,可追根溯源,唐門脫不了干系,解毒還要落在你唐門身上。 究竟是誰下的毒,就著唐門察訪,限期三個月。至于中毒之人,唐門負責每人賠償紋銀五百兩。”

    面對數十家門派的代表,何沖脫去了唐門身上的嫌疑。

    眾人雖然甚有不平之意,可懾于何沖的權威和常威的權勢,都只好裝聾作啞,默不作聲。何沖久在官場,早練就了一副城牆似的厚臉皮,臉上沒半點尷尬之色,卻嘿嘿笑了起來︰“諸公不乏智謀之士,回去想想,就知何某是公心公斷了。”

    “無畏,沒有你的話,恐怕何大人的公心就是把寒家直接送進衙門了。”唐錦衣地開起了玩笑。

    何沖很清楚常威和唐門的感情,老謀深算的他不僅與常威親如家人,更是立刻弄出了個施恩于唐門的機會,沒有和任何人商議,當然也沒有機會商議,他突然扮起紅臉來。

    何沖是老刑部,抓住七連環是唐門珍貴毒藥從不外傳這一點 攻唐錦衣,問話可謂刀刀見血,唐錦衣因為無法說明七連環是如何外流的,很快就陷入了被動。而常威卻立刻明白了何沖的用意,于是順勢扮演起白臉來,而這正是他極力想扮演的角色。

    常威從下毒目的、時間以及方式等諸多方面指出唐門下毒于情理不合,中毒的雖然多是江南江北兩大集團的骨干,可並不致命,如果唐門真像何沖指責的那樣有爭霸江湖的野心,那完全可借此機會用唐門三毒將兩大集團一網打盡,沒必要費此周章。

    而唐門幾大堂主的行蹤也極好確認,下毒缺乏時間人手,在常威力保下,何沖順勢做了人情。

    “嘿嘿,你還是想想怎麼給這麼多人解毒吧。”

    “抱歉,我不會解。”

    “喂,大舅哥,唐三少,你可是唐門少主兼戰堂堂主哪,你不會解,誰信呀?!”

    唐錦衣白了他一眼,“如果我會解的話,恐怕家父都要受牽連。七連環的解藥,早被寒家列為絕密,而這個級別上的解藥數據,向來只有家主、二位家老和百草堂堂主四人知曉,我若是會解的話,家父就要承擔莫大的責任了。”

    “原來你還是會解。”

    凝望著唐錦衣,他眼光果然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常威從他話里听出了苗頭。

    既然唐刑天能徇私將解藥秘方傳給自己的兒子,那唐震天、唐威天自然也有可能將解藥秘方告訴給自己的親人、心腹,唐門到底有多少人會解七連環還真是個未知數。

    “還好岳父大人眼下正在應天,請他老人家出手解毒,事情不就結了嗎?擔心凶手?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哩,不用這麼愁眉苦臉的吧,再說那三個月的期限只不過是說給別人听的,難道抓不到凶手,真就把你唐門給封了不成?”

    “無畏,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樣簡單。”

    北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秀發,幾縷青絲橫在眉眼之間,把那張憂郁的臉襯得愈發動人︰“這家伙若是變成女兒家,還不得把男人迷死。”不知怎的,常威腦子里突然閃過這個奇異念頭。

    “七連環中的七味毒藥環環相扣,每解一種都需調養一段時日才能解下一種,雖然此番群雄所中的七連環劑量不足,可要完全恢復,至少也要七七四十九天,武功底子薄的甚至要更長……”

    沒等他說完,常威已經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你是說,至少四十九天之內,這些人都失去了戰斗力?”

    “喂,無畏,你的表情很容易讓人誤會,那七連環的毒是你下的喲。”唐錦衣苦中作樂地笑道。

    不錯,常威是很開心,何止是開心,簡直要樂的跳起來了。

    江南江北兩集團中毒的人看似不多,從人數上來說甚至可以被忽略,可來參加武林大會的都是各門各派的高手和同盟中的骨干精銳,這些人的戰斗力幾乎相當于兩大同盟戰力的十分之一,遠比單純從人數上體現出來的實力要強大得多。

    他們的病倒,無疑將延緩兩大集團尤其是江南集團的動作,從而為常威的計劃爭取到時間,他怎能不開心呢?!

    “只是,究竟是誰對我這麼好呢?”

    當然開心之余,也有點為唐門擔心了,那些認為唐門有意爭霸江湖的人現在恐怕又有了新的證據,兩大集團戰力無論是何種形勢的折損,唐門絕對都是受益者。

    唐錦衣把話題拉了回來︰“不僅解毒需要時間,而且每解一種都需要觀察才可以用藥,如此一來,家父恐怕一段時間之內都無法回蜀中了。”

    “這……會有什麼問題嗎?”

    唐門幾個可以擺在台面上來解七連環之毒的人當中,唐震天、唐威天遠涉重洋,另兩位家老更是年逾古稀隱世不出的老家伙,不可能出川。

    而兩大集團中毒的人又不可能集中到一地進行診治,唐刑天勢必要分頭給兩大集團解毒。只是听唐錦衣的語氣,似乎話里有話。

    “百草堂的收入以前佔了寒家收入的七成,現在佔了一半,雖然下游出貨的客戶大多數在江東,正好可以利用一下這個機會去拜會他們,不過眼下蜀中風干物燥,也正是藥材生產的大好時機,沒有老爹坐鎮,恐怕質量難保。”

    這當然是原因之一,不過,單單為了這個,唐錦衣沒有必要太擔心吧,唐門其它人都可以代勞。

    常威很快就想到他更擔心的該是自己的父親唐刑天離開唐門的日子太久了,難道唐門內也有爭權奪勢?

    “無畏,你看,孫章的死會不會和群雄中毒有關?”見常威半天沒言語,他問道。

    他是有病亂投醫胡亂把原本兩件不相干的事情聯系到了一起,還是想到了一起呢?

    其實,在知道群雄中毒之後,孫章被殺案中一個似乎被人忽略了的明細就引起了常威的遐思。孫章的尸體距離官道足有四丈,又沒有被移動的跡象,那麼他們究竟為什麼會偏離了大路呢?

    大解小解?大聖門的那群猴子似乎還沒進化到需要鑽進林子里那麼深處的文明程度;賊人布局引誘?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如果凶手中再有一個女人的話,那麼以這些猴子的智力,鮮有不上當的可能,只是為了這麼幾個小角色,凶手用的著如此大費周章嗎?那麼,會不會是同黨招 入林後被殺人滅口呢?

    “你是說,孫章假意離開莊園,之後返回下毒--江南江北兩大集團都在自己的地頭上狂歡,想下毒也不是件難事,下毒之後卻被幕後主使滅口,對吧?”

    “原來你早想到了。”唐錦衣眼楮一亮。

    這該是個很大膽的猜測,而且大聖門這幾年為什麼突然發了財也有了相當合理的解釋,“只是,且不說下毒之人有何目的,如果你是幕後主使的話,你會選擇大聖門那群猴崽子嗎?”

    唐錦衣一怔,細想了一下,搖搖頭泄氣道︰“江湖上確實有些門派專門替人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不過這些門派個個都很神秘,而大聖門顯然不是,況且孫章是個很招搖的人,他到哪里都相當引人注目,並不適合做這種下毒的事情,看來是我想差了。”

    “不過,換一個角度,他又是最合適的人選,不是嗎?”

    唐錦衣顯然被他弄 涂了,笑道︰“真服了你,就說你到底想怎麼幫我查案吧。”

    “因為沒有人員傷亡,七連環事件已經被何沖定為江湖事件,官府不會再輕易插手,所以想借用官府的力量查案不太現實。但孫章不同,畢竟是四條人命,總要有些交待。雖然何沖因為種種原因對此案處理的有些草率,但已經把孫章在龍潭鎮的主要活動查得相當清楚,讓接手此案的應天府有了回旋的余地,如果把方才的猜測透露給他一點的話,以何沖和我的身份,想來應天府不敢太怠慢。屆時就可以看看孫章究竟與七連環有沒有關系。”

    “其實,從唐門內部自查才是最有效的途徑,七連環外流的去向,唐門應該一清二楚,就算對方處心積慮,肯花費幾年時間,動用大批金錢人力來收集七連環,總也有脈絡可尋……大舅哥,別苦著臉了,難道,你是怕自己真的查出點什麼嗎?”

    “無畏,你能和我一起去應天府嗎?”唐錦衣左顧而言他道。

    因為神機營擔負起了江湖莊園的安全保衛工作,江南江北兩大集團的大部人手開始陸續撤離,只留下少量精干人馬負責照顧那些中毒的病人。

    “老爹他喜歡工字房的飛刀,瑞孚祥的竹器,純糧釀的燒刀子,林家鋪子的擔擔面、夫妻肺片,當然是最辣的那種……”

    “知道啦……”

    唐錦衣生怕常威不知道岳父唐刑天的喜好,一路上不厭其煩的囑咐著。

    進了南京城,唐錦衣輕車熟路的找到一家當鋪,看樣子這是唐門的一個秘密據點。雖然那塊已經有二十多年史的福隆匾額還高高掛在屋檐下,可主人卻是唐門。

    福隆的櫃台並不認識唐錦衣這位少東家,想來他並不想插手別人所管轄的事務,他只是說一來年關將近,要給東主拜年,二來有筆生意要與老東主商談,特來拜會老東主,之後便把一塊精美玉佩遞給櫃台,說拿它,老東主就知道是誰了。

    那櫃台听他竟知道自己的東家來了,又帶著厚重的禮物,那塊玉佩也是用極名貴的和闐玉琢磨而成,便不敢怠慢,忙進去通稟,等一會兒出來的時候就極恭敬地說了句︰“敝號東主有請。”

    同樣的一方玉佩唐書雪也有一塊,只是她似乎並不太在意它,卻沒想到這竟是唐門身份的象征。

    這里的格局幾乎和普通當鋪一模一樣,穿過了一座月門,在小小庭院的北面便是花木掩映的兩間青石瓦房,那該是主人的居所,只是花木樹葉早已枯落,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錦衣,有朋友和你一道,是誰?哦,原來是無畏啊。”

    屋里傳來低低的聲音,一口標準官話雖細卻清晰可聞,而隨著話聲,那門突然吱扭一聲,無風自開了。

    “岳父好高明的六識神通啊!”

    常威心中有些驚訝,唐門工暗器,作為一派掌門的唐刑天精通听風辨器之術自是理所應當,只是他竟能從腳步聲中分辨判斷出來人是誰,這份敏銳六識怕難有與之匹敵者。

    就听屋里道︰“雕蟲小技,何足道哉。你們是從燕子磯來的吧??”

    那聲音尚在耳邊回蕩,屋門口已現出一位身材頎長的中年文士,相貌與唐錦衣有五六分相似,與年輕秀美的唐錦衣稍有不同的是,他看上去頗有些道骨仙風,面露親切微笑,目光炯炯地注視著常威。

    不是唐刑天是誰?

    唐錦衣喊了一聲“爹爹”,常威也趕忙上前一步拜見,進了屋分賓主坐定,唐錦衣道︰“爹爹,燕子磯江湖莊園的事情您知道了吧?有近百名江南江北武林的骨干中了七連環,正等著您老人家前去解救呢!”

    唐刑天臉色突然微微一變,握著茶杯的手也是輕輕一頓,目光電閃般掃過唐錦衣,里面分明有些責怪的意思,不過轉眼間他就恢復了正常。

    听兒子把燕子磯發生的一切述說一遍後,他起身在廳里踱了兩個來回,站定下來,從容笑道︰“慌什麼,燕子磯有何沖坐鎮,他是刑部探案高手,這等栽贓嫁禍的小把戲他一眼就看穿了。再說,不就是七連環嗎?那藥毒不死人,早一天晚一天並不打緊。今天天色已晚,咱們爺三個好好暢飲一番,明日再去不遲!”

    “爹?”唐錦衣心中一急,便喊出聲來。

    “岳父明見萬里,何大人確實已將唐門嫌疑一洗而清。不過,錦衣為了給武林同道一個交待,已經立了誓言,今天務必把您老人家請去,唐門的聲譽可是更加重要啊。”

    “也罷!”幾句話一說,唐刑天便同意了,可見常威這個女婿在他心里的份量。

    收拾好東西,出來的時候又道︰“無畏,你和書雪的婚事準備的怎麼樣了?”

    常威笑道︰“日子已經看好了,臘月二十六行禮,還有十天。衣裝、彩禮都備好了,宴席也定下了,就等好日子了。”

    “哈哈,那就好!”

    把唐刑天和唐錦衣父子送回燕子磯上的江湖莊園,常威轉身又回了南京城,找到了高良才準備的一處秘密宅邸,先期到達的魏希捷就在這里安胎。

    還有一個多月就生產的魏希捷身體很健康,在高良才的調養下更是萬無一失,另有柳敬亭做她的保鏢,保證安全無憂。

    快到生產的時候了,魏希捷沒法纏常威,又嗜睡,說了一陣話常威就離開了。

    想象離開南京一年,里仁街的房子還是空的,索性去看看,不想一進門,發現除了丫鬟之外,還有人在。入目是一張既陌生而又熟悉的笑臉,那對秋水橫波般的眸子竟是羽飄翎的,只是那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彷佛是修正了所有缺憾似的完美無瑕,直如天地造化一般,竟讓常威心中恍惚了片刻。

    雖然,在京城常威見過羽飄翎的真容一次,但此次再見,仍舊心中免不了一陣震撼。眼前的這個陌生少女直如一朵解語花一般溫柔可人,彷如吹綠大地的春風,忍不住讓人心生愛憐。

    不過,很快常威就從震撼中解脫出來,“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這副容貌了,可什麼羞花閉月、沉魚落雁,都不足形容啊,造化鐘神秀,容貌驚天人啊!小羽,你怎麼來了?”

    羽飄翎嫣然一笑,直如牡丹初綻一般,嬌聲道︰“相公竟會夸人家,真是相當意外呢,人家真的很想听相公的夸贊呢!”

    雖然話語是前所未有的嬌柔,可熟悉的聲音還是驅散了大部分的陌生感。

    “你是想听‘調鉛無以玉其貌,凝朱不能異其唇’,還是‘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亦或‘香唇吹徹梅花曲,我願身為碧玉簫’呢?”

    “人家都喜歡,可是,相公你好沒誠意喔。”羽飄翎雖然不知道常威為什麼一返前態,卻撅著小嘴兒,跑過來搖著他的胳膊嗔道,眼中卻流過一絲迷茫。

    難道他和師尊一場比武就化解了所有恩怨?從此,七海盟和飄渺修好了?

    “沒誠意?那相公就來點誠意,俗話道,閨房之樂有甚于畫眉者……”

    常威故意停了一下,羽飄翎頓時暈生雙頰,目光既期待又似乎有些遺憾,他便把捏到了她的心事,哈哈一笑道︰“小羽天生麗質,不作畫留念,豈不辜負了老天爺的一番心意?!”

    羽飄翎欣慰一笑,松開他的胳膊,赤足上了窗前長榻,拉起竹簾,然後斜倚在短幾上,燈光照著她的臉,自是嬌艷無比,相形之下,就連花瓶里的那株異種紅梅都失去了顏色。

    拿起紫毫,面對畫紙,平生第一次覺得躊躇起來,她的一顰一笑,一嗔一喜皆堪入畫,竟不知該如何落筆,腹稿打了幾遍,總覺有些缺憾。想畫個臨摹,偏偏她的嬌容似乎千變萬化,雖是生動已極,可每一刻的表情都是至美至媚,心中竟是無法割舍,過了好一會兒,畫軸上依舊是空白一片,“小羽,你別動,忍一會兒吧!”

    說著,扯過一方羅帕擲向她,正把她的頭蓋住了。

    閉目沉思,羽飄翎那兩張迥異的面孔漸漸在腦海中融為一體,提筆在紙上勾勒點染,一幅美人冬臥圖竟是一氣呵成。

    “這是我嗎?”

    雖然發出了這樣的疑問,可驚喜之色卻霎時間布滿了她的臉,“這……才是真正的我吧!”她喃喃自語,輕輕偎進常威懷里,目光再也離不開那張畫了。

    丹青難寫是精神,畫中少女的容貌只與眼下的羽飄翎有著六七分的相似,可眉目之間那股自由的飛揚神態和小女兒心有所屬的嬌憨的完美結合,讓畫中人物的精神更符合她此刻的心情。

    “妖嬈百種宜,總在春風面。含笑又含嗔,莫做丹青現。”半晌,她才看到了題畫詩,低低吟了一回,回眸莞爾一笑︰“人家真的那麼好嗎?”

    這一笑真是風情萬種,常威忍不住心頭大動,摟著她縴腰的手臂頓時緊了緊。

    “相公~”她察覺到常威身體的變化,抿嘴兒嬌嗔了一句,提起筆來,就在題畫詩下,又加了四句詩,自是情意綿綿。

    “腹中愁不樂,願做郎馬鞭。出入環郎臂,蹀坐郎膝邊。”

    羽飄翎換上了一套官造金彩提花絨的對襟比甲從里屋走了出來,常威笑著問道︰“你師傅有沒有說為什麼讓你來?”

    羽飄翎搖搖頭︰“師尊只說叫奴來,听爺的安排,其它的一概沒說。爺是不是跟師尊有了什麼協議?”

    煙凌雲當然不會說明,常威自然也不會說,他岔開話題道︰“你們有煙千波和柳戰雲的消息沒?你師傅是不是要不惜代價的找到她們?”

    羽飄翎道︰“那倒沒有,尋找戰雲師姐和千波師姐的事情是樓師叔、苗師叔她們負責的,不過,到現在都沒消息呢。”

    沒消息是一定的,常威笑笑,“到時候我幫你們找找吧。”

    第二天上午,常威帶著易容的羽飄翎趕到燕子磯,武林莊園已是人去樓空,只有何沖和唐錦衣留下的兩封書函。

    唐家父子隨身攜帶的大批解藥很快讓那些中毒人的癥狀得以緩解,雖然群雄在得知需要服用七次解藥之後才能完全恢復正常的消息之後有小小的騷動,但被坐鎮的何沖彈壓了下去,為了傷員的安全,江南江北兩大集團不得不妥協,以配合唐門解毒。

    次日一早,兩方都開始迅速撤離,江北傷員取道鎮江奔揚州,而江南的則擬落腳于甦州。

    這些都是何沖在信中說的,洋洋灑灑的竟有千余言。而唐錦衣的信則潦草簡單得多,只是說這兩個月他父親唐刑天擬駐扎在甦州,而他自己則在兩地周旋。

    唐刑天果然行事周密,他雖然親自替江南武林的人解毒,卻沒有住進任何一家門派的屬地,分明示意他不偏不倚的行事態度,讓兩方都挑不出理兒來。

    “武林大會總算結束了,咱們該回家了。”

    一到鎮江還沒進門居然踫到了沈匡,這家伙卻是滿身污血淤泥癱軟在椅子上,衣服破爛得連叫化子都不如,彷佛是才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傷兵似的,只是面目尚算干淨。

    “世卿,又出什麼事兒了?!”常威大吃一驚。

    沈匡形容極其憔悴,若不是身後的沈從福攙扶著他的話,他早倒下了。

    “無畏,吃的,有吃的嗎……”沈匡見了他,眼楮亮了一亮,話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半,就昏了過去。

    常威見狀忙搶上前去,伸三指搭上了他的脈,沈從福沉聲道︰“大人,我家公子已經兩天兩夜沒吃東西了,他是餓昏的。”

    “快拿桂花粥來!”新來的小丫鬟見沈匡昏倒了,都慌了手腳,听他一聲斷喝,才似活了過來,急忙奔去廚房,兌了杯溫水,沈從福接過去一點點喂進去。

    “老沈,莫非你們遇上了賊人?”

    沈從福說︰大人還是等我家公子醒了之後問他吧,並不多話。心中暗贊了一聲沈家果然家法森嚴,也不再多問。

    沈匡半昏半醒地把兩碗桂花粥吃了進去,便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那老者雖然也是餓極了,卻能控制住自己,慢條斯理的把熱湯熱粥喝了下去。

    看他的模樣,知道一時半時醒不過來,吩咐丫鬟細心照料,回頭去見了二哥常同,皇帝改元昭武、提升官員俸祿、推行諸多新政的聖旨已經下來了,下面官員說什麼的都有,但因為有了漲俸祿這一條,倒沒那麼多反對意見,議論了一番朝政中午回去,沈匡依然昏睡,又等了一個多時辰,才從睡夢中醒來,剛一睜眼就喊餓,只是這回倒是自己動手,狼吞虎咽地足足吃下了兩人份的飯菜,若不是常威擋著,或許給他頭牛他也能吃了。

    “媽的,我這回總算知道餓是啥滋味了,回家我他媽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設他一個粥鋪子,專門施舍給乞丐窮人!”

    “ ,經這一難,倒造就出一位善人來,這賊也算有些功德!”

    “我呸!”

    沈匡頓時激動起來,跳起身來才發現自己那身破爛的衣服與華麗的客房極其不協調。

    “無畏,我和福伯先洗個澡,茯苓粥還有嗎?能不能再給我做點?我真是餓瘋了。”

    二人梳洗干淨,沈匡才恢復了公子哥的模樣。

    “無畏,我遇上了倭寇,又是他媽沖田這雜種!”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恐懼,“不瞞你說,這一次我急著用錢,進了上百萬的紅貨,在東山被人洗劫一空,同行的八個人被殺了六個,若不是福伯拼死相救,我險些死在了東山!從東山逃出來,怕賊人追殺,又不敢報官,一路上晝伏夜出,又身無分文,險些又餓死在路上!”

    “東山?甦州東山縣?你去了太湖?確定是沖田和也?”

    常威心中頓時燃起了一股怒火,奶奶的,上次黑石村、南京沈家的賬還沒算呢!沖田這倭寇竟然又來了,看樣子是專門沖著沈匡來的?

    “絕對是!”

    沈匡咬牙切齒地道。

    “想不到沖田真的深入到甦州了,難道是以太湖為基地?世卿,事關重大,你弄清楚了嗎?”

    “絕錯不了!是柳生十兵衛帶人動的手,他們不知道福伯的實力,以為定能殺死我,所以沒太掩藏形跡。”

    沈從福點點頭,卻道︰“大人,他們一共九個人,武功都相當出眾,那個柳生的功夫甚至不在我之下,只是用的都是漢人的劍不順手,才讓我有機可乘。賊子中還有個漢人,我怕事情沒那麼簡單。”便把當時的情景簡單講述了一遍。

    漢人與倭人的相貌相差無幾,只要換個裝束,任誰也分辨不出來,而要深入到甦州一線,勢必要帶上通曉語言的漢人,只是這漢人竟然頗會些功夫,就讓整個事件耐人尋味起來。

    難道江湖敗類跟倭寇牽扯到一起了?太湖東山島那可是飄渺的老巢,這回說不一定要借他的力量了。

    再次從常威手里借了點銀子,沈匡立刻趕回周莊沈家去打點後面的事情。

    雖然常威不是甦州的官,可錦衣衛密諜系統幾乎無孔不入,有了馬遠親自過問,每日發生的案子抄報甚至案情重大的更是直接報到常家,可等了一天,也沒見到東山縣關于凶案的報告。

    事關六條人命的大案,縣里若是知曉的話,絕不敢隱瞞不報,想來定是沖田手下焚尸滅跡了。

    “連年都不想讓我好好過!”

    翻看著送來的簡報,府衙的捕頭在東山縣城外十里拉網式搜捕,雖然抓了十幾個小偷小摸的盜賊,可並沒有沖田手下的消息。

    “離婚禮還有十天,你要擔心的話就親自去一趟東山如何?記得及時趕回來喲。”唐書雪善解人意的說道。

    中午,常威帶著顏如玉、羽飄翎與東山縣的幾個捕快已經出現在了太湖岸邊。

    接近年關,路上行人相當稀少,加上沈匡早把行程路線告訴了常威,而柳生那幾個人當中只有一個人會說漢話,故而相當引人注目,從東山縣城一路向西查來,就很容易發現他們的行蹤,只是在沈匡描述的出事地點,只發現了血跡,卻不見尸體,而柳生他們似乎也在這兒消失在了空氣里。

    “再往東,可就是松江地界了。”

    常威和顏如玉都沒有算到的是羽飄翎出人意料的執著,返回東山之後,她竟建議向東繼續查下去,直到找到柳生的老巢為止。

    “就這麼放過他們,日後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慘遭涂炭,除惡務盡,這可是我們習武人的理想和職責!”

    常威笑罵一句︰“胡扯!都像你這般恣意妄為,還要朝廷作甚!”

    羽飄翎不好意思的笑笑,“就算是為了飄渺俠義道的名聲也要追查下去嘛。何況,此番倭人的行動有跡可尋,輕易放過,殊為可惜。”她凝視著常威,目光清澈而又蘊含深意︰“爺身為朝廷大員,更不可能置身事外吧!”

    難得啊,真是難得!如今這個烏煙瘴氣的江湖里,堅持俠義道的人實在是難能可貴的!

    “那是,咱們這就往松江去,這個方向大概是金山衛!”

    有了沈匡提供的線路,三人南下的速度相當快,定更鼓剛響過,已經到了松江府境內。

    沈匡就是從這里出發的,這兒是沈家的老巢。據他說,進了臘月,官府對松江的檢查明顯松懈下來,不少人又重新回來進行走私的買賣,沈家這筆交易也是在這附近的海上完成的。

    柳生的行蹤從這里開始會變得模 難查起來,松江金山衛臨海,極其容易潛入,柳生他們很可能與那些江湖亡命采用的是同一種方式,遇城而不入,逢哨卡則另擇他路。

    “要去沈家看看嗎?”

    常威搖搖頭,雖說沈家在松江的勢力極大,可眼下的事情沈匡不但幫不上忙,牽扯進來反而會害了他性命。

    第二天,總算幸運地找到了剿倭營的吳思遠,二女為行事方便,都簡單易了容。寒暄了半天,常威才把沈匡遭襲之事告訴了他。

    “柳生十兵衛??”吳思遠顏色微微一變,沉吟了一會兒才道︰“我早料到沖田不會輕易對沈家死心,對他的行蹤便頗為注意,他的旗艦‘三笠’幾日前尚在舟山附近,所以我就沒有提防他。”

    他頓了一下,皺著眉頭道︰“而且,原以為他會直接 走的,沒想到卻是殺個回馬槍,去截殺沈少爺!”

    “這怎麼說?”

    “沖田此人心狠手辣不假,可他是個直性子,沒有那麼多鬼主意,一擊不中轉身就走這才是他的風格!再說他怎麼知道沈少爺身上帶著珠寶呢?”

    “沖田定是早有預謀,派人監視沈匡的一舉一動,自然就知道這幾日的交易,而沈匡一行八人,目標相當大,跟蹤也很容易。至于大船,那只是沖田使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

    常威解釋道,心中卻不由暗生輕視,這麼簡單的問題竟然還要考慮什麼,這幫軍官真是一點都靠不住啊!

    不過,他的話還是讓人想起了沖田手下的那個漢人,這一切會不會都是他搞的鬼呢?

    顏如玉靜靜坐在常威的身後,听他給吳思遠分析如何才能除去沖田這個心腹大患,並不插言,而擺放在她面前的那盞香茶她只是淺嘗輒止,倒是一縷極淡的女兒幽香透過茶香緩緩飄來,清雅而持久。

    羽飄翎卻是好奇得緊,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海,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把艙里的瓶瓶罐罐擺弄了一番之後,就趴在窗邊望起海來。

    “大海好無聊耶,什麼都看不見,水里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就連漁火都沒有……”看了一會兒,她竟發出了這樣的感慨,不由得流露出了小女兒神態。

    吳思遠卻微笑道︰“姑娘在船上生活些日子,你就知道大海的好處了,大海給我們吃、給我們穿,就如同土地之于農夫一般。何況,守著大海,自己的心都覺得寬廣起來了!”

    “是嗎?可我怎麼沒覺出來呢?就像遠處的那條船,它上面怎麼連一點光亮都沒有,鬼鬼祟祟的,人家看了心情怎麼能好?!”

    就在常威微微一怔的時候,吳思遠也皺起了眉頭,幾人齊齊往窗外望去的時候, 見二里之外爆出一團耀眼的紅光,紅光映照出船的輪廓,竟然是一條與吳思遠的座艦蒼山鐵更大的戰艦!

    而且,是鐵甲戰艦!

    “不好!”

    常威剛剛喊了一聲,一聲接著一聲的巨雷就 然在頭上炸響起來,船體頓時劇烈晃動起來,架子上的花瓶茶碗瓷器 的一聲飛舞出去,眨眼間遍地都是碎片水漬,可一點都听不到器物破碎的聲音。

    四只燭台頹然倒下,蠟燭在地板上跳動了幾下就倏地熄滅了,船艙里立刻漆黑一片。

    羽飄翎一下子撞在了窗欞上,又一下子仰面朝天地被甩了回來,常威雙足一點,竟是一個踉蹌,船身傾斜,讓他差點沒借到力,勉強躍起三尺接住羽飄翎,身子就已經下落,左手左手神兵劍扎進船板里,才堪堪穩住了身子,而一具嬌軀此時也正狠狠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抓住我胳膊!”

    用內力吼出來的聲音就連他自己都听不到,可顏如玉的手卻真的抓住了他胳膊,那張動人的臉此刻正貼在他肩頭。

    敵襲!

    常威根本來不及體會這突如其來的親密,一股炮彈引發的巨浪便鋪天蓋地一般卷了過來,從窗子涌進來的冰冷海水一下子把三人打了個精濕。

    常威被這連珠般的炮火驚呆了,與這鐵甲戰艦的炮火相比,內河和湖里的戰艦倒像是小孩子玩扮家家酒的玩具似的。

    在這犀利的火器和茫茫大海面前,久不知恐懼滋味的常威竟隱隱生出了懼意,而這絲懼意和著透心的寒意讓他牙關忍不住哆嗦起來,只是見到懷中羽飄翎那驚恐的眼神,才努力鎮定自己,擠出副笑容來。

    “開炮!”

    “全力開炮!”

    就在常威生出極其危急的念頭時,對方的炮火突然停了下來,接著一個落湯雞似的中年士兵跌跌撞撞地闖進來,嘰哩哇呀地喊著什麼。

    常威滿耳轟鳴,只能隱約听到他的聲音,轉頭正想找吳思遠,只覺背後一輕,顏如玉已經輕盈地躍開去。

    吳思遠倒在船艙的一角,一動不動,顯然被撞昏過去了,顏如玉接連點了他幾處穴道,竟沒把他救醒。轉頭望向窗外,敵人那艘鐵甲戰船正長槳齊飛,迅速地靠近過來。

    “開炮!開……炮!砰!砰!”

    常威沖著那士兵又叫又比劃著,那人也滿臉焦急的喊叫著。

    常威頹然垂下了胳膊,與羽飄翎對望一眼,依偎在他身旁的她此刻卻安靜下來,黑暗中的那雙眸子竟是異常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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