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八十八章 功夫在詩外 文 / 風吟長空
&bp;&bp;&bp;&bp;原本應該很精彩的最後一日比賽,因為常威昨天的驚人表現一下子變的沒什麼吸引力了,常威原本不想露面參見了,但是他成為了天下第一,按照規則要接受別人的挑戰才行。
最後一日的自由挑戰賽,彭宣原本想要挑戰唐錦衣,但按照規則他在門派戰中輸給了唐錦衣,所以就沒有資格挑戰了。
白子瞳從昨天開始就不見人影,也不知道暗地里忙些什麼,是否又在跟倭寇接觸。
飄渺的人可能心憂煙千波、柳戰雲,只有極少幾個人出面應付了一下。
慕容世家的人沒有露面,想必現在都在擔心慕容雄飛的傷勢。昨天,常威表現出拼死力才戰勝慕容雄飛的架勢,讓他沒有了輿論劣勢,喏,大家都是奮力一戰,都受了傷,不存在故意傷人或者弒師的情況。
歐陽家的人似乎滿足了天下第二門派的寶座,在個人戰上沒有肆意挑戰,連年輕的歐陽平添等人都不怎麼張揚。
因而,今年個人戰上,最露臉的年輕人就是唐錦衣和那個無門無派的青鸞了。這女子身材窈窕,美眸動人,雖然戴著面紗,也能看出是個美人兒。
最終唐錦衣殺到龍榜二十七位,排在邱風之下,停住了挑戰的步伐;而青鸞殺到二十八位止步。看得出來這兩人都還有前進的余力,但都不在向前挑戰了。
七海盟這邊常威昨天接連干翻一干超級高手,因而,沒有人再不開眼的挑戰他了,天下第一的寶座穩穩坐住;邱風名列第二十六位;柳敬亭是來給常威幫忙的,根本沒興趣跟人動手,有人來挑戰他就認輸,一路下來居然跌到了龍榜三十的位置上;馬遠倒是高歌 進殺進了虎榜一百位列九十七的位置;常離依然高居虎榜第一;顏如玉前進幾位,是虎榜第七;封錄、冷信、郭入密、褚七絕等人以及七海盟其余參賽者也各有進步,可謂皆大歡喜。
第二屆武林大會就這樣結束了,當晚舉行了盛大的答謝宴,各門各派的年輕俊杰基本都參與了!
席上不外乎一番歌功頌德而已,常威以天下第一門派盟主和天下第一高手的名頭參加,當仁不讓的奪得了無數贊譽和吹捧。
幾個愛出風頭的雖然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可胸中並無多少學問,贊美的話翻來覆去只那麼幾句,別說常威听得頭大如斗,就連他們自己後來都有些訕訕然,倒是何沖、高良才一直態度從容,一副雍容可親的模樣。
當然其中不乏有趣的插曲,特別是彭宣十分難得的一展他那毒蛇般的口才,明捧暗諷,把幾個老奸巨猾的江南江北的成名人物說的哭笑不得,卻礙于他的身份無法發作,只好說些‘今天天氣哈哈哈’和‘這個叉烤鱖魚好吃’‘那個清飩雞孚好喝’之類的廢話。
席上常威和唐錦衣毫不避諱的相鄰而坐,低聲討論起和唐書雪的婚事來。
“老子一氣化三清,明月道兄,武當心法真有這麼神奇嗎?”
常威順口問了武當的明月一句,卻不成想話一出口,明月的臉色就微微一變。
而常威突然說出來的這個話題顯然十分敏感,眾人先是詫異地望了他一眼,之後目光都集中在了明月身上。
“威少,你可是犯了武林大忌呀!”楚嚴明半真半假地笑道︰“一氣化三清乃是武當內功心法中的不傳之秘,據說只是掌門代代相傳,法不傳六耳,你讓明月道兄怎麼解釋呢?”
“我真是孤陋寡聞,以為武當心法在外流傳甚廣,便貿然相問,見笑見笑,莫怪莫怪。”常威舉杯向明月道歉,明月笑了笑,卻沒言語。
此時高良才卻笑道︰“我听說江湖流傳的武學,大半出自少林武當二派,不少著名的劍法刀法和內功心法,都是脫胎于這兩派的武功。”
他望著歐陽崇德道︰“就拿歐陽世家來說,好像已經有五百多年的史了,前次和歐陽長老閑談,他就告訴我歐陽家的移花心法與武當一氣化三清心法有相當深厚的淵源,而移花指則和少林拈花指頗多相似之處。”
不待歐陽崇德有什麼表示,他又沖常威道︰“無畏,你練的老子開天經與武當真武經一脈相傳,你不用驚訝,這可是我在終南山上听來的。”
歐陽世家的武功來在江湖上並不是什麼秘密,只是在這種場合下被人說出來,特別是自家的武功還是出自少林武,歐陽崇德臉上就有些訕訕,可高良才那春風拂面般的聲音和親切和藹的態度,無不讓人覺得他只是就事論事而已,何況後面還饒上個常威,他轉眼就釋然了。
倒是常威因為老高後面的話而看穿了他的用意,雖然他並沒有修煉老子開天經,可韓追曾給他詳細講解過,那跟武當的真武經分明不一樣啊。
他這麼說,分明是給歐陽世家找個做伴的,免得歐陽崇德尷尬,反正他知道無論怎麼說,常威都不會反駁,何況又可以順便撇清一下他和常威的關系,一石數鳥之計,就在頃刻間被他想了出來。
嘿嘿!這個猥瑣的老家伙還真是不放過每一個可以挑撥離間的機會啊,且不說江湖十大門派和龍虎榜已經讓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他只幾句話,明著是夸贊少林武當武學源遠流長,可暗里卻把這兩家門派給孤立起來,用意實在險惡。
可惜在座的要麼是楚嚴明、明月這種江湖經驗並不十分豐富的江湖新人,要麼是羅天、龍城雲這種自以為自己聰明卻是愚笨到家的蠢貨,不知不覺地陷入了彀中。相比之下,彭宣和朱清之間的冷嘲熱諷就像小孩子斗嘴一般可笑。
當然,比可笑更可悲的是,常威還得盡力配合他。
“無量天尊!”常威笑道︰“還好是和真武經一脈相傳,若是和易筋經心法扯上干系,豈不要我不近女色,去擋和尚?那真是大大的不美!”
“你去當和尚?那真是好事一件,江湖里的俠少俠女們都會松一口氣的。”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席上的氣氛頓時為之一緩,唐錦衣也開起了玩笑,悟性也難得的笑了起來。只有羽飄翎用那疑惑的目光掃過常威的臉之後,又轉到了高良才的身上,她臉上的淡淡笑容似乎並不是發自肺腑。
另一邊的何沖看來不想就這麼輕易放過眼前的大好機會,他微笑道︰“幾年前看到唐三少的時候,他還是個不到內功四層的少年,誰能想到今日已經進入龍榜三十之內,成為絕頂高手的一員了呢。”
唐錦衣謙虛的笑了笑,他的進步堪稱神速,原本更他一個層次的楚嚴明、白子瞳,已經被遠遠跑在身後了,彭宣雖然跟著唐錦衣的腳步,踏入絕頂高手行列了,但論真實實力,兩人差的還遠呢。
而大家心里也清楚,唐錦衣和常威兩人武功上有太多的共同性,很明顯是做了徹底的交換的,從這幾天的比武看,兩人的武功都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而一旦唐錦衣神功大成,江湖十大高手中定然會有他的位置,只是按照他眼下的進度猜測,那應該是三五年內的事情了。
卻听高良才接著道︰“唐三少能從西南武林無數人物中脫穎而出,無疑是武學上的天才,不過他畢竟還是站在了前輩的肩膀上。像金戈會楚總舵主,雖說定有師承,卻自創出了一套血戰八方的戈法,更讓人欽佩啊!”
其實無論是褒是貶,何沖、高良才都在暗暗挑起人們的忌妒之心,用意無非就是一個,在江湖上絕對不可以出現一個足以號令整個江湖的強者,而這一點正合常威的心意,如此他才有機會征服江湖。
于是他施展出吹拉彈唱的功夫,與兩個老家伙配合的滴水不漏而又不著痕跡,把十大門派中那幾個野心勃勃的家伙搓揉得既覺得前途是無限光明,又覺得道路是那麼曲折,在奔上頂峰的路上總有那麼多的坎坷,而那些坎坷似乎隱隱約約的就是坐在自己身旁的人。
“听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錦衣,那我寧願你什麼也沒听到。”
已是月斜河傾,答謝宴才在眾人的戀戀不舍中結束。
原本只是個應酬的宴會,可當何沖、高良才試著從佛道儒以及繪畫、書法等諸多不同的角度來闡述人生和武學原理的時候,眾人都覺得眼界大開,雖然彼此之間的聯系有些牽強,很多比喻也不恰當,可畢竟讓大家開闊了思路,對自己今後武功的提高大有裨益。
于是結束的時間便一再延後,等大家離開武林莊園的時候,臉上都洋溢著莫名的興奮。
一旦討論的範圍超過了武學的範疇,就能看得出世家弟子的優勢。
唐錦衣、歐陽平添、甚至明月都與何沖、高良才有過激烈的爭論,就連一向沉默寡言悟性和武功不高的羽飄翎偶爾也能亮出機鋒,而其他人包括楚嚴明、彭宣在內就並不太適應這種天馬行空似的話題,不過高良才總能找到一些淺顯但蘊涵著深刻哲理的話題,讓他們有發揮的余地,絕不會讓這幾人感到尷尬和無趣。
當然,在這種幾乎是為常威量身訂做的命題下,他更是放射出了熠熠光華。
如果說在座的這些人以往對朝堂重臣究竟意味著什麼並沒有深刻體會的話,那麼今晚他們總算體會到了。
常威涉獵之豐、見解之精,令整個江湖的年輕俊彥們不得不折服,就連青鸞那個言語極少的神秘人物,也露出關注的目光。
此時唐錦衣的話正是有感而發,只是听到常威意外的回答,饒是他機智過人,也迷惑起來。
“難道何大人說的‘學武之人不能拘泥于武學’錯了,還是‘人生百年如白駒過隙,總要珍惜’錯了?”
“都對!功夫在詩外本沒有錯,可一味追求詩外的功夫,最後連詩都不會做了,是不是本末倒置?特別是你的功夫還在精進甚至飛速進步中,心有旁鶩可是大忌,至于如何做好詩外的功夫,像你這樣的天才還是等到四十歲以後再說吧!”
“你這話倒像是老爹說的。”唐錦衣笑道,可眼中依舊有不解之色。
果然他忍不住問道︰“可是,按照你的話來說,我眼前可是站著一個活生生的反例啊!”
基于生理的因素,男子普遍要比女子晚十年才能達到相同的武功境地,青鸞以二十出頭第一次公開亮相,即取得與唐錦衣不相上下的高位,而唐錦衣像她一般大的時候恐怕連她五成功力都達不到,唐錦衣可是除了常威以外,江湖年輕一代公認的第一人啊,兩相比較這個差距就太大了。
當然,作為補償,男人在江湖上有著更長的壽命,花甲之後才開始退隱江湖,八十高齡的隱世高手,雖然不在巔峰了,卻依然保有著超級高手的水準。
而女子則要早十到十五年,故而龍榜上鮮有超過五十歲的女性高手。通常,各大門派和世家的男弟子在十六七歲開始秘密行走江湖,一方面增長見識,另一方面在實戰中提高自己的武功,一年後,正式開始江湖生涯。
當然,這個慣例已經被打破了,而打破它的人正是常威和青鸞。
神秘的青鸞且不去說,二十二歲的天下第一高手,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事情,只是這個叫常威的小淫賊如何做到的呢?今晚何沖、高良才有意無意地指出了一條道路--功夫在詩外。
這個結論是對是錯,天賦奇才和生死血戰這種絕配所產生的結論究竟能不能作為普遍的規律,二人沒有明說,他們只是在不經意間把常威博聞強記、精通百家的另一面展露給了大家。
這正是他們的高明或者狡詐之處,就連機智如唐錦衣者也得出了他所想要的結論。
其實常威內心相當感激何、高二人,他們今晚所做的一切,大半是為了常威日後能順利掌控江湖做鋪墊,但是,常威可以看著少林、武當、金戈會、慕容世家、歐陽世家陷入誤區,甚至換一個唐門中人他都會置之不理,可唐錦衣不僅是唐書雪的哥哥,還是他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啊!
不需要猶豫,常威終于說出了‘隱藏’在心底的秘密。
“錦衣,我四歲讀書,諸子百家,琴棋書畫,鬼谷兵法,西學見聞,無不涉獵。去年開始練武,說實話,那些武功心法,在我眼里就像子曰詩雲一般,簡單至極,幾乎讀一遍就精熟了。”
說到這里常威嘿嘿一笑︰“在練武這件事情上,我好像真的是個天才呢!”
“于是,練功進境之快讓整個江湖都瞠目結舌。可是,這一切跟讀書沒有任何關系,而且讀書要是不透徹,悟不出大道理,越讀的多越是負擔,總會付出代價的。”
“代價?”听常威說的如此鄭重,唐錦衣的臉上不禁現出一絲憂色。
“不錯,是代價,因為這天底下根本就沒有免費的午餐!”
“錦衣,你我都知道,衡量一個人武學修為的高低,內功是基礎,特別是想步入江湖絕頂高手的行列,內功更是關鍵,這就是龍榜十大,不,甚至是整個龍榜沒有一個外功高手的緣故。”
唐錦衣頗有感觸地點點頭︰“我爹就說過,若是寒家的內功心法能與少林武當比肩的話,或許天下第一的名頭就落在了寒家也不一定。”
“此話正說在了關節處!可內功修煉是沒有快捷方式的,而且越到艱深處越需要苦心磨礪方可有大成,我走偏門快捷方式走習慣了,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啊。”
“什麼?難道說,無畏你的內功再也不能進步了嗎?”
唐錦衣終于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關切之情溢于言表︰“這怎麼可能?你今年才二十二歲,還有大把的時間提升修為,大可換一種方式專心修煉內功啊!”
“可是,我已經靜不下心來了。”
是啊,已經靜不下心來了,江湖、官場、金錢、美女,當你經了軟玉溫香的甜美、橫刀四顧的快意、鉤心斗角的險詐、玉堂金馬的富足,你能有多少大智能讓自己靜下心來呢?
“何況十幾年養成的習慣怎麼可能說改就改。”常威嘆息一聲︰“錦衣,我修練的是江湖第一流的內功心法、第一流的刀法、第一流的劍法、第一流的輕功,如果我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的話,以我的天分,至少有五成把握能穩穩的站在武林的顛峰。可現在,如果沒有奇跡,我或許還能向上攀登兩層,可破碎虛空怕是終生無望啊。”
唐錦衣剛想開口說話,卻被他攔住了︰“不必安慰我了,我的大舅哥,其實明白了這一點我反倒解脫了,我本就無意江湖,龍虎榜上究竟能排老幾,天下第一能保持幾年?對我來說沒有半點意義,江湖只是我的工具。其實我需要太過強大的實力,只要別人難以輕易襲殺我就夠了,其它的事情,大可用槍炮解決!”
“而你不同,你需要擁有強大的實力才能順利接掌唐門,才能保持唐門百年威名不墜,你身上的責任太重!因此多強的內功對你來說都不嫌多,每一點進步對你來說都彌足珍貴,所以千萬別走彎路,彎路就讓楚嚴明、彭宣他們去走吧!”
是啊,就算常威的武功再無法精進半寸,但在可以預見三五年時間里,他眼下的這身功夫也該足夠用了,如果拼盡全力的話,即便對手是朝天闕或者隱世的老怪物,鹿死誰手也是未知之數吧。
況且,他都說了還有兩層進步的空間,也就是說常威至少能達到朝天闕的水準?這似乎真的不用擔心來吧。
想通了這點,唐錦衣凝望著常威半晌,才幽幽道︰“無畏,你或許真的應該上終南山跟張天師去修道呢……嗯,你這般推心置腹,我很感激。”
常威嘿嘿一笑︰“修道嗎?我寧願做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