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六十六章 軍備廢弛 文 / 風吟長空
&bp;&bp;&bp;&bp;鼓舞士氣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過好在重組後的部隊是頭腦簡單的衛所兵佔了大多數,而且方才在與倭寇的戰斗中七海營新兵並沒有落在下風,當然這樣的戰績理所當然地被那些衛所藤牌手和鳥銃手們指責為謊報軍功,不過這越發激起了新兵們的斗志,眾人紛紛求戰以證明自己。
可常威還是讓部隊休息了半個時辰,對手已經不是和他們同樣疲憊的柳生十兵衛,而是沖田的虎狼之兵,貿然行動,只會落得個損兵折將,況且常威也需要時間來布置一下。
唐錦衣成了最受歡迎的人,唐門的刀傷藥遠比軍中那些常備藥來的靈驗有效,而這也極大地鼓舞了部隊的士氣。
等士氣恢復大半之後,常威知道是行動的時候了,吩咐把馬蹄用布包好,眾人踏上了東進黑石村的征程。
一路行來,官道上寂靜無聲,只是不時看到自己戰友的尸體,有的被割了耳朵,有的被削去了鼻子,有的更是被開膛破腹,境況慘不忍睹。來不及掩埋這些尸體,眾人只能咬牙咒罵,情緒越發激昂。
離黑石村三里,不見敵人的崗哨;再前進一里,依舊不見敵人的蹤跡,等黑石村的輪廓出現在眼前,才看到一艘大船靜靜停泊在岸邊,而村南的空地上已是人影皆無。
“沖田的動作怎麼這麼快?!”
常威心中大吃一驚,倒不是因為沖田和也竟然真的從這里撤退了,而是他撤退的速度竟遠在常威的想像之上,組織二百多人馬上船可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偷眼看顏如玉也是一臉的驚訝!
“將軍何其遲也?”
等常威趕到岸邊,就見從船艙踱出幾人來,當中是一中年人,個子不高,身著漢人長衫,手持一把團扇,相貌平平,可舉止十分儒雅。左首柳生十兵衛,右手及身後眾人就連常威也不認得。
那中年人見他橫槍立馬站在陣前,團扇一指,用半生不熟的漢話朗聲笑道︰“聞將軍堪與柳生相敵,緣何進兵如此遲緩,讓我無緣與將軍一戰!”
聲音不疾不徐,卻是鏗鏘有力,在河風中竟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顯然身懷不俗武功。
這個教書先生似的漢子就是聲明赫赫的倭寇首領沖田和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听他挑釁,常威當然不肯示弱,便譏笑道︰“你逃得快,卻怨我來得遲,想戰,下船便戰即是,在船上羅哩羅嗦什麼!”
“年輕人急什麼?有你這樣的對手,我高興還來不及,豈會吝嗇與你一戰?!”
說話間,他從右邊那人端著的錦盒里拎出一顆血淋淋的頭顱隨手甩出,也不見他使了多大力氣,那顆頭顱便已越過十幾丈的水面,“啪”的一聲落在常威的馬前,正是吳遠的人頭。
“這樣的角色,我沖田和也不感興趣!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喔!”
身後的大聲咒罵竟然壓制不住沖田的聲音,常威心中已重新估算了他的實力,與以自己好勇斗狠為武器來領導群倫的其余海盜頭目不同,沖田看來是完全靠著過人本領和周密的智謀才坐上了首領的寶座,而能讓身手不在何沖之下的柳生十兵衛心甘情願地臣服于他,他至少有著江湖一流的實力,甚至絕頂境界也大有可能,而他身邊據說還有漢人謀士。
這種人現在要收拾雖然有些困難,但也不是殺不了,關鍵是他的目的呢?和誰做什麼交易?
“你不會失望的,死人又怎麼會失望呢!沖田君,你的人頭暫寄在你脖子上,下次相遇,你不會再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既然注定了要與他拼個你死我活,常威就不能放過每一個可以削弱他實力和士氣的機會,順帶手的摸摸底。打仗最重錢糧,沖田只要有錢,補給就不會太困難,想斷了沖田的糧草,斬斷他和中土的地頭蛇的聯系最為關鍵,江南一帶河海湖泊縱橫水路四通八達,海岸線廣闊,沖田一旦與地頭蛇,特別是常威的敵人建立了聯系,必然大大有助于他的動作,而常威則是要利用此次打沖田一個埋伏的機會,讓他心生疑慮,從而離間他和地頭蛇的關系。
雖然這一切都還只是猜測,但常威嗅覺敏銳,本能的將沖田的出現與自己提督江南一事聯系到了一處。
當然,他也可以不顧敵人的背景抄了他們的家,可如此一來,非議非常之大,阻力也難以估量,物盡其用才是商場上的生意經,抄家該是最終的手段了。
月光下,沖田果然輕輕一皺眉頭,嘴里嘟囔了句什麼,雖然距離太遠根本就听不到聲音,可常威運足了目力,還是看出了他的唇形。
“運氣?”
常威明白宗設心里早有懷疑,此刻听他隱約有意把一場埋伏說成一場遭遇,逆向思維的結果恐怕更把引路的探子們當成了奸細。見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常威一揮手,十幾枝火槍從隊伍中伸出,朝沖田齊射過去。
約十枚左右的鉛丸從槍口激射而出,速度之快遠在唐門飛刀之上,就算與驚天落日射射出的羽箭相比也不遑多讓,更可怕的是,常威全力施展驚天落日射箭法,最多只能支持三壺六十支羽箭,可每一個火槍手的身上就有一百枚紙殼彈,雖然裝子彈的時間足夠讓常威殺死他們十次,可十幾枝火槍同時對著他的話,想要全身而退也得施展全力。
然而火槍要形成戰法遠遠沒那麼簡單,雖然這些火槍手訓練足夠,準頭還湊活,可他們的火槍只是普通貨色,就算直奔目標而去的那三粒鉛丸在行進了三十丈之後,速度也不再那麼可怕,沖田和柳生都用刀把鉛丸給磕飛了,柳生更是長笑了幾聲,似乎譏諷常威在班門弄斧,然後听沖田一聲令下,幾人退入船艙,大船豎起風帆,二十幾條長槳齊出,飛也似的朝河汊深處駛去。
“下次?下一次的戰斗又有幾個人能活下來呢?”
听著身後衛所士兵的大聲咒罵,常威心中一陣冷笑,只是臉上卻是夸張的神采飛揚,一場敗中取勝的反攻雖然沒有成為現實,可士氣卻要保留︰“對,下一次決不會讓倭寇再這麼大搖大擺地 走了。不過,弟兄們,現在……是清點戰利品的時候了!”
畢竟只有半個時辰的撤退時間,戰場並沒有被打掃的干干淨淨,十幾件兵器甚至還有兩具倭寇的尸體都被一心想立功的衛所士兵們從隱蔽的角落里搜了出來,當然,這中間常威還曾听到一聲興奮的 喊︰“大人,這里還有個活人!”
等接到應天的將令而返回臨時軍營的時候,已是清晨時分了。
“賀大人,不要再狡辯了!我和王大人在清湖口之北抗擊著二百多倭寇,而能擊潰吳大人的精兵少說也要五六十倭寇,沖田部人數尚不足三百人--這可是賀大人你親自提供的情報,黑石村怎麼可能近一百五十名倭寇?!分明是你想推卸失敗和逃跑的責任!”
應天前衛的許雙指著常威的鼻子激憤的說道︰“一百義勇新兵對一百五十倭寇,正面交手一次,只陣亡了一十七人,卻斬敵五十余人,你以為那些新兵是京營三大衛啊?那一十七名弟兄該是你望敵而逃的替死鬼吧!”
現在常威的身份是七海營的新兵隊長賀臣。
“許大人,要不要我的新兵和你的騎射手打上一仗呢?”
常威冷靜地反唇相譏道,心里卻如同開鍋了一般,戰局竟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幾乎就在他接到王指揮使關于變化布置通報的同時,留守清湖口北的許雙部遭到了二百五十名倭寇的奇襲,好在許雙的部下著實強悍,利用地形優勢頑強阻擊,付出了四十多人的代價後終于等到了王康城全軍來援的,倭寇以一敵二並沒落下風,雖然留下了三十多具尸體,卻得以從容向北撤退,王康城率部追擊八十里,結果還是讓敵人逃走了。
“沖田集團的兵力竟有五百人之多,真是來勢洶洶啊。他攻擊的目標具有相當大的目的性,決不是一兩場偶然的遭遇戰,他從什麼地方得到的情報?還有沖田部下可疑的騎兵,他哪兒弄來了那麼多戰馬?”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地涌上心頭,嘴上卻還要應付許雙尖刻的指責︰“對于沖田部人數上的偏差,我承認我的情報有誤。”
媽的,好心幫你們打仗,提供情報,還指責我虛報戰功,接下去該是別有用心,甚至里應外合的通敵做漢奸了吧?
嗯?這個叫許雙的百戶是哪里人?湖州許家的‘老朋友’嗎?
因為王康城後來參戰的緣故,常威無法否認許雙曾經面對的倭寇人數︰“對于我的失誤,請王大人責罰,不過,就此抹殺新兵兵們的功勞,不怕士卒寒心嗎?”
“或許賀老弟遇上的是倭寇的輜兵哩!”
鎮江衛指揮使顧玉樹打著圓場道,他臉上並沒有太多沮喪,此番剿倭全軍出動,唯一的一場完勝就是他所率的六艘蒼山鐵一舉擊沉了在小七島外遭遇的兩艘倭寇補給船,並且繳獲了兩萬多兩白銀,讓剿倭軍隊蒼白的戰績上多了幾分亮色。
“不要再吵了,我相信賀大人的判斷。”
沉默良久,王康城終于發話了︰“許大人,本人和你在清湖口以北並沒有見到沖田,按照軍方的情報,那人該是沖田集團的三號人物伊藤藏都。所以,賀大人在黑石村遭遇的很可能是倭寇的主力,也只有倭寇的主力才能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將吳大人擊潰。”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何況,對我來說,你們的爭論沒有絲毫意義!軍方需要英雄,剿倭營的士氣也必須保證,所以許大人堅守陣地的不動如山與賀大人挽救新兵的其疾如風和顧大人的侵略如火一樣,都將成為剿倭軍的典範。只是倭寇的實力大大超出我們事前的預料,我已經上報南京守備徐公爺,請他再增派五百精兵。眾將則要深刻檢討此番作戰的經驗,以利再戰!”
“賀老弟,照你的說法,新兵的戰績一大半要記在你個人頭上,這樣的戰例對于大規模作戰來說,幾乎沒有任何價值。”
王康城听常威詳細說明了黑石村的戰況,嘆了口氣,又道︰“何況,柳生十兵衛只是倭寇中的一員 將而已,論智謀尚不及伊藤藏都,那小子對局勢的判斷異常敏銳,發現有被我合圍殲滅的危險,毫不猶豫地就撤退了,而且沿途設下種種**陣,迫我放慢追擊的速度,從容逃逸。”
“不能說新兵一無是處。”
常威反駁了一番之後,才道︰“沖田手下人數增加並不可憂,小股倭寇一時補給困難,很可能投向沖田,而同理,一旦沒有糧草,沖田集團或許就會分裂。更讓我擔憂的是,沖田是如何得知我軍行蹤的呢?他攻擊許雙和吳遠的時機看起來決不是一場簡單的遭遇戰!而在黑石村,或許是因為我轉移了陣地,敵人又知道對手是通常沒有什麼戰斗力的新兵,才放松了警惕吧!”
“這該怨我。雖然從各衛調遣來了精兵強將,卻也驚動了不少人,軍隊看來也有倭寇的奸細,何況戰場與甦州府距離太近,補給又都依靠甦州府,想知道部隊調動的情報也不太困難!此番增兵一到,我就要另換地點,重建軍營。”
“真的……這麼簡單嗎?”常威雖然滿腹疑問,可見王康城已是筋疲力盡,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對于沖田集團的意外膨脹,顏如玉的分析和常威大致相仿,不過她還提出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沖田原本是日本大諸侯大內家的家臣,因為入貢一事被擊敗,無顏面對主公而淪為海上盜賊,此番陰謀入侵,或許他以此為機,得到了大內家的諒解,而從原來的主公那里請來了援兵。
但對于沖田如何取得了剿倭營的準確情報,誰也無法猜測,畢竟常威這邊對沖田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而已。第二天一早,南京守備徐公爺的將令隨著五百精兵一齊到了軍營,將令對剿倭營的初戰並沒有太多申斥,反而嘉勉有加,畢竟那三十多顆倭人首級和二萬多兩白銀是實實在在的戰功,也是對倭的佳績之一,于是眾將士各有賞賜,戰功卓著的許雙被提升為剿倭營的副將,而顧玉樹更是因為此次的戰功加之資格夠老而升為鎮江衛副千戶。
將令中甚至隱約有對甦州幾個世家的嘉獎,雖然語義含 ,可大致能推斷出來,這些世家因為提供糧草有功,不過到底是給倭寇還是軍方提供的?常威心中懷著深深的疑問。
至于陣亡的吳遠等將官以及二百多名將士撫恤雖厚,可在將令中這個傷亡的數字已經被大幅縮減成了五十人。
“將令真是出自素有賢名的徐公爺之手嗎?”
雖然知道答案,可軍隊的黑暗還是讓常威暗生凜意,怪不得會有土木堡之變,怪不得倭寇可以橫行江南,怪不得後金軍隊在邊塞如入無人之境!
這樣的軍隊,能打勝仗倒奇怪了!
懷著一股怒火常威帶著唐錦衣、顏如玉、馬遠,趕到了魏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