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錦衣衛還要養大象?(二合一章) 文 / 風吟長空
&bp;&bp;&bp;&bp;回到家中見門口停著馬車,問了車夫才知道是韓追和常離搬東西來了,常威進去問,“你真要住白雲觀去?”
韓追道︰“當然,等你半天了也沒見人,還以為你在北京城里走丟了呢。”
常威嘁一聲,“胡說八道,少爺還踫到了幾個老熟人呢。”
常寬從屋里出來道︰“三弟還有熟人?”
“大哥這麼早就回來了?”“值守嘛事情少,不等吃飯時候就走人了。”
常威道︰“那正好,咱們挑點東西看望老師去。”
正說話間施大 又趕著幾輛馬車來了,說是魏良棟給送的年貨,趁著手下人收拾東西的當口,常威問起汪文言的事情,常寬道︰“魏忠賢是只對付東林黨,可東林是滿朝樹敵,有幾次都在打的我主意,汪大人看的明白知道皇上喜歡話少能做事的人,因而保住了我的位子,受人大恩焉能不報啊。”
說了幾句話,常威挑了些書籍、煤油燈、玻璃鏡子、兩支火槍以及一些年貨,大家一起沿著南城牆根走,到了宣武門內,韓追和常離去外城往西便門外白雲觀去了。
常威向北,袁可立住在西單牌樓旁的小時雍坊,這宅子前後三進,更加寬敞。
看到袁可立背手立在中庭屋檐下,常威忙將馬車交給武曲廉貞和常寬快步走了上去,“老師,學生來看您了,上回在詔獄里多虧了老師搭救,要不然學生真是,”
“何必跟我客套?”袁可立笑著打斷他的話,扶他起來時看到那雙慘不忍睹的手,袁可立嘆一聲氣,“無畏,你吃苦了啊。”
等師徒兩人打過招呼,常寬行禮道︰“見過節寰公。”
“子綽,莫要拘禮,走,屋里敘話。”
落座之後常威道︰“老師這宅子倒好,就是太清淨了些。”
袁可立搖頭道︰“原本不需要這麼大,皇上賜下來的也就住了,我這里只有幾個老僕幾個護衛,確實空曠了些,以後你去了錦衣衛,離我這兒也近,要是不嫌棄我人老話多,便來熱鬧熱鬧。”
私下里的袁可立倒是個風趣之人,常威笑道︰“少不了來叨擾老師,就怕我太鬧騰,打擾您。”
袁可立接著話茬道︰“你和魏良棟弄的那個武林大會倒是真熱鬧,皇上都知道了。”
廠衛果然不是吃白飯的,“皇上怎麼說?”
袁可立微微笑道︰“皇上比你大不了幾歲,都是好動心性,也覺得十分有趣。今天魏良棟進宮一說,皇上倒是很向往你們這些武功高強之人,尤其見了你那蹬車和四輪馬車,更是愛不釋手,一天都在學著騎車。”
說道這里又問道︰“為何那兩樣東西是由魏良棟獻上去的?”
常威解釋道︰“原本跟老師商定的是學生獻上去,可我借進詔獄的事挑動了魏良棟對魏良卿的恨意,如今他準備向魏良卿奪權,以後就有好戲看了!”
袁可立悚然動容,“挑動閹黨內斗?無畏,當真好手段啊!這比東林那幫成天耍嘴皮子的厲害多了。”
常威又說起魏良棟代替皇帝祭祀太廟的事情,袁可立嘆道︰“皇上聰慧有權謀,可把握不住火候,太過放縱魏氏了。”
朱由校精通木工、機械,聰慧應該是真的。可有權謀從何說起?發現常威臉上的疑色,袁可立起身從書架上抽出十來份奏折給他看。
仔細一看,皇帝在文華殿講讀的記載比比皆是,對軍國大事親自發表議論更是極多。以奏折上的批注來看,皇帝頭腦聰敏,文化水平極高,尤其對軍事、對用人的許多意見往往比臣下更加高明。
尤其是皇帝的另一位老師孫承宗,提到‘帝好察邊情’對于邊情,皇帝不但只听官員的奏報還專門讓東廠派人去探听邊防情報。
這種水平比袁崇煥在情報工作上的無能高太多了,看時間,那時候的天啟皇帝不過十六歲而已。
最近一份是袁崇煥上的吹牛奏疏,說依靠在關外修城屯田,就能夠讓後金投降,還對魏忠賢大拍馬屁;但年輕的天啟皇帝對袁崇煥的大話以及給魏忠賢拍的馬匹發出了言辭犀利的質問。
最後更是明確告誡︰“以朕計之,奴未必降,降不足信也;戰必能勝?勝無輕談也。”
通過奏疏可以看出天啟告誡袁崇煥老老實實做事,少吹牛。如果說這些只能證明皇帝頭腦清醒,那麼更早幾份奏疏就能看出皇帝過人的軍事才華。
先是毛文龍的一份塘報里提到︰有情報證明後金和蒙古人勾結,有繞道薊鎮攻入關內的圖謀,需要嚴加提防。皇帝非常重視這份情報,令內閣做好防範。
但當時天啟皇帝的老師孫承宗,卻認為後金玩的是聲東擊西的詭計,虛于應付了一番,事實證明皇帝料中了事情的真相,孫承宗推薦的馬世龍戰死。按照誰舉薦誰負責的規矩,孫承宗只能飲恨辭職。
兩相對照之下,天啟皇帝的見識比起老師孫承宗來還要高明一些。
常威心中感慨,“難怪人說孫承宗誤國啊,也難怪老師復起,沒了孫承宗總要請另一位名臣出來主持局面,看來皇帝果然是個有權謀的。”
看完這些奏疏常威嘆道︰“我總算知道以皇太極這種英明之主為何進不了關內了。”
袁可立訝然道︰“無畏也知道黃台吉的厲害?”
常威問道︰“老師可記得一個叫邱風的人?”
袁可立恍然道︰“你從邱風口中听說的?當年我在登萊還資助過他。”
說起登萊常威又想起孫元化了,升遷官員考核評績是常寬的業務範圍,他說道︰“先前因皇上責問袁崇煥,袁將恢復不力的責任推在毛文龍頭上,于是,內閣下令革了孫元化的職,以謝聯繼之。”
“但袁崇煥仍以毛文龍耗費錢糧太大為由,上書請朝廷派人監管其軍餉,毛文龍上書爭辯,這又引發了朝中吵鬧,皇上協調不下,便賜了尚方寶劍以安撫袁崇煥。”
常威低聲道︰“尚方寶劍,先斬後奏啊,這下毛文龍要糟糕了。”
袁可立和常寬齊聲驚道︰“何出此言?”
常威知道說漏嘴了,便道︰“袁某為人,專斷獨行,剛愎自用,說不定會濫用寶劍釀出禍患啊。”
常寬道︰“那也沒辦法,如今遼東之局面唯有袁崇煥敢于請戰,他人要麼不知兵,要麼不敢戰,朝廷也只能信任他啊。”
常威笑道︰“我只是隨口瞎說,當不得真。”隨即,轉了話題,“錦衣衛北鎮撫使負責偵察、逮捕、審問、刑訊之事,我肯定不會大興詔獄胡亂抓人,可總要做些什麼吧?”
錦衣衛權利大的嚇死人,代表了皇帝的意志,在常威認知里這個問題除了帝師袁可立怕是沒人能回答的了!
“哈哈哈!”一听這話袁可立大笑起來,“無畏啊,你怕是被民間傳言誤導了啊……”
初時,錦衣衛最高長官是正三品的指揮使,到正德年間變更為正一品的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本朝的田爾耕兼有左都督和都指揮使頭餃。而許顯純、孫雲鶴、楊寰、崔應元等“五彪”也有指揮使、指揮僉事之職,他們是要辦事的,魏良卿、魏良棟的指揮使則是虛餃。
錦衣衛的職能有很許多。首先是負責“直駕、侍衛”的大漢將軍,這一部分有五個千戶所五千六百人。皇帝上朝,朝廷舉行典禮、儀式等活動,錦衣衛都要儀仗侍從。這種場合非常多,獻俘、郊祀、祭祀太廟、經筵(皇帝听大臣講課)、科舉殿試等等事情,全都要錦衣衛中的大漢將軍負責,非常忙。
其次還要干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錦衣衛要在北京城修理街道、疏通溝渠,這部分差事跟普通的巡城兵馬司沒有區別。
還有一項比較奇怪的任務︰在北京城搜捕私自淨身的人員。因為待遇高,很多想過好日子的人,都自宮想當太監。可宮里又要不了那麼多的人,這些人就在京城當閑漢混混擾亂治安,這個差事就落在錦衣衛頭上了。
另一個任務比較搞笑︰養大象!
大象體型壯大,性情溫順,看上去異常的雄壯威武,因而,就成了各種儀式中必備的動物。年節大祀時,要用三十一頭大象,平常飼養的就更多,負責馴養大象的“馴象所”還是錦衣衛中一個重要機構呢。
此外錦衣衛還是個標準的軍事機構,擁有屯田,出征等義務。最著名的事例是“萬歷朝戰”,當時錦衣衛在朝鮮半島上收集情報、刺殺日軍將領對這一重要戰爭做出了巨大貢獻。
在這些比較光明的工作之後,才是臭名昭著的特務機構,這也是北鎮撫司的主要工作之一。北鎮在全國各地都有耳目,一旦皇帝下詔,便緹騎四出,抓到人犯就投入詔獄酷刑伺候,在朝廷處決犯人時,錦衣衛還要監斬,嚴刑逼供正是錦衣衛惡名的來源。
但是錦衣衛並不是肆無忌憚的想抓誰就抓誰!錦衣衛抓人,需要駕帖,拿到刑部駕帖,還要刑科給事中簽字批準,手續很復雜。
錦衣衛十四個千戶所︰大漢將軍五個所;北鎮撫司五個所;巡捕、馴象兩個所;南鎮撫司一個所;一個負責來往公文的經歷司;南京城一個所。
另外各地那些線人、密探屬于秘密機構,只有相關負責人,才知道他們的職能,這些線人、密探是世代相傳,連身邊的人都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比如夏鎮那個夏從言要不是常威從丐幫獲得消息,根本就不知道他是錦衣衛。
普通的錦衣衛也沒有飛魚服,只能穿‘紅 絲紗羅衣’‘青綠錦繡服’之類的制服。
最後,袁可立說道︰“錦衣衛扮演什麼角色,要看時代,在太祖、成祖、仁宗時代是忠誠的皇權維護者,是貪官污吏聞風喪膽的機構;在皇權旁落朝政不堪的英宗、武宗和本朝,錦衣衛就成了宦官排除異己的工具。當然了,不管在什麼時代錦衣衛都不討朝野官員的喜歡。”
常威已經被事情的真相給弄懵了,“威風凜凜的錦衣衛還要養大象?還要修路修水渠?還要抓假太監?嗯,這條可以對付雷轟!”
袁可立看他在那發怔不禁莞爾,“你出身官宦世家、又是應天解元、精通水陸作戰、會練兵、武功高強、熟悉火器、名聲好,而且你有錢不需要貪賄勒索,有這麼多優點皇上很看重你,北鎮撫使只是給你熟悉官場用的,將來要大用你。”
常威頗不服氣的說道︰“看重我還將我下了詔獄,差點完蛋。”
袁可立呵呵笑道︰“一來是你冒充浙江百戶邵澤的身份,二來你縱容手下搶了微山府庫,皇上想敲打你一番。皇上哪里知道廠衛的酷刑?只以為比廷杖厲害一點罷了。不過,現在看來你能把這樁壞事變成好事!”
“好事?老師是說?”常威把傷痕累累的手腕向往眼前放了放。
“不錯!”袁可立欣然點頭,“能從詔獄里活著出來的官員要麼被貶往地方,要麼辭官回鄉,即便留在京師的也沒有什麼人敢在皇上面前亮出傷勢來。”
在皇帝面前衣冠不整、舉止失當,那叫君前失儀,輕一點要被抓起來打板子,重一點丟官下獄。
“等你做了北鎮撫使有許多機會面見皇上,自然能讓皇上見到你滿身的傷痕,詔獄中那些故事也可以講一講嘛,說不定皇上就會下詔廢了那些酷刑。”
這些事情說完,常威還是想知道在不害人的情況下怎麼才能做出點成績來,于是他開口問道︰“皇上有沒有什麼為難之事?或者說心病。”
袁可立嘆道︰“有四件大事,頭一件就是東林黨。”
常威道︰“東林被魏忠賢壓下去了,我感覺差不多了,時機合適的時候提出增加商稅,讓士大夫們納稅,換取皇上不再打壓的回報應該行的通。”
袁可立又道︰“第二件是後金,內政外德這是任何皇帝都關注的兩件大事。”
常威道︰“打後金靠東林的袁崇煥和閹黨那班廢材是不行的。”
常寬接口道︰“可現在朝中無名將可用啊。”
常威道︰“大哥可記得我信中說的傅舟子?這可是一員良將!我曾與他平滅鳳陽聖母教,用兵打仗的本領都是跟他學的。”
袁可立贊道︰“傅希爵確有名將之姿,若是他與無畏配合必能有所建樹。”
常威笑道︰“那也得老師督師薊遼,我們沒有後顧之憂,才能建立不世之功啊!”
袁可立擊節嘆曰︰“好個不世之功!待時機成熟我定然請命而出!”又道︰“第三件,三位皇子全都早夭,沒有子嗣也是東林黨抨擊皇上的一個借口。”
在皇權時代沒有太子都是相當嚴重的事情,更何況沒有皇子呢?皇子早夭會被扯到不修德政觸怒上天之類的事情上,很容易遭朝野非議。
常威輕笑一聲,“這件事我或許能幫上忙。”
袁可立、常寬齊齊變色呵斥︰“休要胡說!”
常威愕然︰“哦?你們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說調養皇上的身體啊。大哥,我沒被奸人毒死那是因為吃過張天師的仙丹啊;老師,我從詔獄出來就剩下一口氣,是我師兄妙手回春,把我救了回來啊。”
袁可立臉色又是一變,“你是說求仙問道之流?只怕嘉靖朝舊事重現吶。”
嘉靖皇帝幾十年不上朝一心修道要做神仙的事情,在大臣們眼中的危害也是相當之大的。
常威連忙解釋道︰“老師,我們就明確的告訴皇帝吃了仙丹不能長生不老,但是按照合理的法子來干,可以強身健體,孕育子嗣。”
常寬依然搖頭道︰“這件事暫時不要去想,除非有朝一日你能得到皇上完全信任,才能隱晦的提出來。”
說一個男人生育能力不行這絕對會觸怒他,除非是極為親近的人才行。
“子綽說的不錯!”
袁可立贊了一句,又道︰“第四件事,王恭廠爆炸時七個月大的三皇子驚嚇致死,從此以後皇上就沒有生育子嗣。那場大爆炸非但失去了唯一的皇子,東林黨人還用天譴一說抨擊皇上,時至今日仍有人拿這這個來攻擊皇上任用魏忠賢。這件事在皇上心中留下的傷痛最大,也讓皇上對東林黨深惡痛絕,下了狠手。你要是能把這件疑案結了,定能讓皇上釋懷!”
常威奇道︰“這件案子不是推到後金奸細頭上了嗎?”
王恭廠大爆炸這件事在後世被炒成了世界三大自然之謎,常威自然有所耳聞,按後世的說法當時死了兩萬多人,炸了好幾公里的地方,什麼隕石、地震、核彈、外星人甚至連平行空間的說法都有。
常威特意找資料來看過,爆炸當天,西城御史李燦然就上報了結果︰“塌房一萬九百三十余間,壓死五百三十七人。”
吏科都給事中楊所修等、掌道御史王業浩等各上奏︰“疑有奸細私焚火藥!”
以常威的眼光來分析,這個奸細說肯定是假的,實際上應當是一次火藥庫爆炸事故。王恭廠是北京城里生產火藥的地方,火藥庫發生爆炸也不算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而且萬歷年間就炸過好幾回。
但一看袁可立拿出來的幾份資料常威立即傻眼了,“火神?坐麒麟持神劍的天神?草廠土地爺?這他媽什麼玩意兒!東林黨就這點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