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68絕戶計 文 / 逆天邪
&bp;&bp;&bp;&bp;10月11日晨,小田原城下的京觀上又多了兩百多個腦袋。
在昨夜出動的風魔里忍軍,全軍覆沒。
風魔小太郎碩大的腦袋被用一根長槍挑著,扎在了京觀的頂端。
北條家諸將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長尾家的大筒隊再次在小田原城下擺成了一排。
北條氏康心中苦澀……在喪失了風魔小太郎和大部分的忍軍之後,北條家的忍者只夠監視城內的了。
在氏康計劃刺殺長尾輝虎的時候,親身經歷過第二次河越夜戰的多目元忠告訴他……長尾輝虎有三百鐵炮隊護衛,忍者根本難以近身。
多目元忠多年來作為北條氏康的謀主,給了氏康一個絕妙的建議
——刺殺佐佐成政!
于是就有了風魔里傾巢出動的作戰計劃。
但他們還是失敗了。
以風魔小太郎只能……配合三名忍術高超的中忍,為何還是敗了?
氏康不明白,他唯有咽下失敗的苦果,黑著臉繼續維持守軍的士氣。
在大筒的轟鳴中,北條氏康敏銳地發現參與圍城的聯軍數量大為減少。
“關東聯軍本有十萬人之眾,為何今日列陣而出的,僅有不到七萬人?”
太原雪齋向身後的兩人問道。
松平元信和庵原忠胤面面相覷,答不上來。
三人成品字形站位,一前兩後,沉默半晌之後,雪齋終于輕輕嘆了口氣。
松平元信以為是雪齋為他們的無知嘆息,一對圓臉頓時羞得有些發燙。
“……佐佐成政的馬印沒有打出來,北陸佐佐家的旗幟也沒有,也許,是佐佐成政帶著另外的三萬多人去做別的事了。”
半晌之後,元信才發現了問題所在。
“嗯……此子每每有驚人之舉,若是他去展開行動的話,北條家在關東的霸業就此終結也說不定。”
雪齋再次輕嘆一聲,他當然不是嘆息元信和忠胤未能猜到佐佐成政的行動,因為就連雪齋自己,也承認無法猜到成政的下一步計劃。
太原雪齋嘆息的……後北條氏尚未迎來興盛、便將陷入衰亡。
如同兩年前在桶狹間討取了今川家的家督義元一樣,佐佐成政,很有可能也將北條家的霸業腰斬。
小田原城外十余里的地方,佐佐成政騎著一匹陸奧馬,帶著薔薇騎士在隊伍中來回巡邏著。
“加快速度!”
關東豪族們從各自領地帶來的士兵,此刻正被成政作為民夫一樣使喚。
這里是小田原城東側最近的一個碼頭,成政再次到這里來,干得也是物流的工作,但這次運送的不是大筒,而是……水!
在少見的牛車和板車里面,堆著滿滿的水桶,水桶里的水多少有些渾濁,正是從碼頭打上來的海水。
打水很正常,但是打海水就令人不解了。
不論是飲食、還是浣洗衣物,都應當使用清水才對。
日本雖然土地狹小,但水系發達,河流眾多,在小田原城附近就有數條河流可供淡水。
佐佐成政為何偏偏到相模灣取水?
三萬大軍排成了一條長龍,從碼頭直接排到了小田原城外數里的農田。
不光是用車輛運載……還有肩挑人扛,三萬人幾乎每個人的手上都提著一桶海水。
然後他們走到收割過秋稻的田埂邊,將一桶桶的海水倒了進去。
本來已經漸漸干涸的水田又添了幾乎其膝深的水量,運水倒水的農兵們面露不忍之色。
他們不忍心,只因他們作為關東平原的農民,知道把海水灌到稻田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這一片稻田……毀了!
三萬人有多大的力量?
三萬的農兵也許擋不住景虎姐開啟軍神光環之後帶著越後騎馬隊的車懸陣,但三萬人同時運水,百桶、千桶地澆在小田原城外的稻田上,破壞力著實驚人。
消息傳到小田原城內的時候,北條氏康本來在巡邏守城的備隊、鼓舞士氣,听到佐佐成政帶著三萬多人用海水澆地……他眼前一黑,險些就地昏厥過去。
迅速地……整個小田原城都獲知了這一消息。
對佐佐成政的咒罵頓時多了十倍︰
“禽獸!!”
“這何止是禽獸,這簡直就是禽獸!”
“禽獸不如!”
“他一定會下地獄!”
“閻羅王都不回收留他的!”
……但在賭咒之外,農兵和領主們也開始擔憂︰
“我家的田就在城東,會不會被灌了海水啊?”
“……就算關東聯軍糧盡退兵,來年也會是顆粒無收的一年啊!”
憤怒和咒罵過去之後,人們的心底泛起恐懼。
“就算是被長尾家的大筒炸死,我也不想被活活餓死啊!”
從城東河原村來的太兵衛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
他無疑代表了絕大多數農兵的想法。
“亂世之中,人為何戰斗?”
太原雪齋再一次地身後的兩人發問。
自從撤入小田原城以來,雪齋似乎是刻意考校松平元信一樣,很多事不再說出來,而是去詢問元信的看法。
“……應該是功名和財富吧。”
元信出身三河名門松平家,家格高貴,是一個傳統的武士。盡管元信受今川義元的影響很深,但松平元信仍然無法超脫于一般的戰國武將。
太原雪齋默不作聲,心中有些遺憾。
他是在平民里混跡過的,當然知道亂世中人為何戰斗,他的弟子不多,其中以已故的今川義元和眼前的松平元信最有才具。
今川義元器量過人,有吞天之志,心性卻不夠平穩謹慎。
所以義元在桶狹間被織田信長突襲時,沒有選擇撤退,而是戰斗到底。
義元死在了佐佐成政的手上,因為他並吞天下的宏願,也因為他的任性妄為。
可是眼前的松平元信又是大不相同。
相對于義元的大志向和揮灑自如,松平元信要局促拘謹多了。
做事必定瞻前顧後,每說一句話,都要先考慮一下是否合乎情理。
雖說他認定了一件事,就會不回頭地堅持到底,但雪齋還是更懷念那個肆意妄為、才華橫溢的芳菊丸啊。
“元信所言也不算錯……只是,功名財富,皆如過眼雲煙。對于武將來說或許如此,對于平民而言……卻是為了生存。”
雪齋自顧自地說著,也不介意身後的松平元信是否能夠理解,
“佐佐成政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才采用了古籍上記載的‘絕戶計’,其心歹毒、其人——可謂魔鬼。用相模灣的海水澆灌小田原城外的良田,比堆起一座京觀更能瓦解北條軍的斗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