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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下) 文 / 央央

    易傾南這一路幾乎是被拖著往前走,手腕承受的力道大得不可思議,她知道將軍主子是發怒了,自己理虧也不敢吭聲,只咬唇順從跟著。

    好在裴夜並沒走遠,只將她帶到書房,掌風推開房門,手上使個巧勁,直接將她拋到蒲草席上,看似粗魯,卻絲毫不傷。

    “說吧。”他居高臨下,淡淡地道。

    “我沒有願意。”易傾南一骨碌爬起來,仰起臉,急急說道,“王爺說的不是真的,我沒有答應他的。”

    裴夜的臉色緩了一緩,“還有呢?”

    “我……”易傾南噎住了,她知道他問的是她昨夜為何會跟寧彥辰待在一起之事,可她能說什麼,說她對他下藥,說她誤闖機關,說她在地牢里被寧彥辰識破性別秘密……千言萬語梗在心頭,又是慚愧,又是委屈,卻哪里說得出半個字來。

    裴夜看著底下那張滿是塵灰的小臉,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都這個時候了,還執迷不悟守口如瓶,到底當他是什麼?

    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他暗嘆一聲,話也不說轉身就走。

    “將軍!”

    易傾南一看裴夜走了,心一顫,跳起來就去阻攔,她的原意是拉住他不讓他走,可勢頭沒控制住,一下子撲人家背上去了。

    這算什麼,投懷送抱麼?

    裴夜又好氣又好笑,不可否認,自己還真就吃這一套,當然,對象得是這小家伙才行。

    而易傾南已經趴在他背上嗚嗚哭起來了。

    “你哭什麼?”他既沒打,又沒罵,這小子倒好,先發制人呢。

    “將軍您別走,我認錯了,您別不理我……”易傾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昨晚的經歷就像是在做夢一樣,這時候才覺得後怕,要是她跟寧彥辰沒發現後面那間暗室的機關,要是赫連祺沒進洞來帶他們出去,恐怕兩人真的要困死在那地底下了,“別走,嗚嗚,別不理我……”她不要他誤會她,不要他用這麼淡漠的眼神看她,不要他就這麼一走了之,所以她輸了,她投降了,她認錯,她坦白!

    裴夜听得啞然失笑,他哪有不理他,只不過是想出去找個布巾給小家伙擦擦臉,這小臉上又是灰又是土的,被眼淚一沖,跟個落難的小花貓似的,看起來好生可憐,又極其可恨。

    他也不分辨,只站著一動不動,感覺那顆小腦袋抵著後背,小手緊緊扯著他的袍子,似是下定了決心,喃喃地訴說,“我沒想過要害您,真的,那藥是我求干爺爺給的,他跟我保證過對人體無害的,只是讓您睡一會兒,我沒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事……”

    “為什麼?”听得這話,裴夜絲毫不顯驚訝,只問道。

    “因為……我要找回我的虎頭,就是您見過的戲班子上台演出的那只虎頭。”易傾南長舒一口氣,一旦說出來,才發現心里輕松了不少,“我不是奸細,不是竊賊,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東西,它對我來說……很重要。”

    “虎頭里有什麼?”裴夜冷不防一問。

    易傾南驚得後退一步,險些跌坐到地上去,“沒……”

    容不得她再否認,裴夜已經轉身,一步步走了過來,衣袖一抖,掌心儼然躺著一物,“這個東西,你可認得?”

    那東西長約寸許,金光燦燦,卻是塊金色小牌子,右下角還刻了個小小的“易”字。

    “我的,是我的……”易傾南暗地掐了自己一把,忍住心中激動,卻止不住兩眼放光,唇角上揚,聖焰令啊,終于出現了!

    原來令牌早就被他拿到了,也就是說,他早就懷疑自己了吧?

    不安的同時,也在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知道那虎頭並不是藏牌的最佳途徑,是以還留了後手,那就是將令牌悄悄拿去找工匠給改頭換面,用黃銅將紋路縫隙填滿,外表還鍍上了一層金粉,這樣一來,原先清幽古樸的風格變成了如今大富大貴的象征,整一個暴發戶形象,誰還認得出來?

    “你的?”裴夜兩指夾起金牌,這牌子他早在手里掂量多次,知道不是純金的,倒是有絲好奇,小家伙藏著這不值錢的東西到底是要做什麼?

    “我的,就是我的!”易傾南不假思索用力點頭,眼含懇求之色道,“求將軍還給我,還給我好不好?”

    “為何藏在虎頭里?還那麼鬼鬼祟祟?”裴夜問道。

    “我……我怕戲班子的人看到會偷,就一直藏在虎頭里,誰知道上回在府里唱完戲,所有道具都充公了……”易傾南的聲音低了下去,“這是我以前得的賞錢,辛辛苦苦,一點一點攢下來的,銅板換碎銀,銀子換金葉,最後找銀匠師傅給融到了一起。”

    裴夜的眉頭不著痕跡皺了下,原來是那銀匠做了假,給偷梁換柱了……

    小家伙平日做事挺聰明的,沒想到卻在這上面栽了個大跟頭,不過也難怪,他過去身在底層,謀生不易,銅子兒碎銀見得多,卻哪里認得這真金白銀?

    真是個……傻小子!

    裴夜搖了搖頭,將金牌拋回給她,“以後別藏了,好好放在身邊,沒人會要你的。”

    “是,多謝將軍!多謝將軍!”易傾南雙手捧住,簡直受寵若驚了,牌子入手有點沉,她想著自己在地底下忍饑挨餓,困乏無力,也沒太在意,只一個勁地點頭哈腰,感恩道謝。

    “別謝我,受不起。”裴夜冷下臉來,哼道,“為這麼一點金子就出賣我……”

    “將軍我錯了嘛,別生氣啦,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啥都好,就是有點貪財……”易傾南扯著裴夜的衣袖搖了搖,一面賠笑,一面重申道,“我跟您發誓,我是真問了干爺爺的,他說這藥沒問題,我才敢給您喝的。”听他語氣,她就知道他沒真動怒,所以說話動作都放開了許多,不自覺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又來了,他就知道,這小家伙,哪回不是如此?!

    “那你掉下去之後,在下面都做了些什麼?”

    “沒做什麼。”易傾南被他冷眼一掃,縮著腦袋道,“我沒做什麼,我掉下去說了幾句話就沒力氣了,是王爺,他到處找出口,然後還給我灌了點他的真氣……”

    “是麼?”裴夜淡淡道,“他對你還真不錯。”

    這話里好似有點醋意呢,易傾南心頭跳了幾跳,說不清是歡喜還是別的什麼,嘿嘿笑道︰“也不全是吧,大概王爺不願跟具發臭的尸體待在一起,所以不想我那麼早死。”

    “繼續說。”

    “是,下面沒吃沒喝,還呼吸困難,實在度日如年,然後不知怎麼的,好似是我觸到了新的機關,就又出現一個房間,一下子就覺得呼吸順暢了,房間里面有四只鐵箱子,箱子里有的裝著金子,有的裝著珠寶,還有的裝著字畫,王爺打開看了,他說那些是裴……是裴老爺留下的,嗯,他好像不太喜歡裴老爺,說話不是很客氣,再然後,轟隆一聲,房間的牆就塌了,裂開個大洞,皇子殿下就闖進來了,把我們帶出去了。”

    這番話易傾南說得輕巧,可她在心里卻是揣摩了又揣摩,思量了又思量,既要提醒裴美人那寧氏兄弟對他家的提防與不善,又不能把寧彥辰的話原原本本一字不漏都說出來,畢竟人家還救過自己小命的,而且,寧彥辰說這些話的動機不純,她自己知道就好,何必說出來讓裴美人對自己又添疑慮。

    好在裴夜听了過後一陣沉思,也沒再追問,只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己去抄金剛經一百遍。”

    “啊,這麼多?”

    裴夜看著那少年苦兮兮的模樣,沉聲道︰“或者,改為處以一百兩白銀的罰金?如果身上沒銀子,也可以先拿你這金牌來抵。”

    “不用改,我還是抄經書吧。”易傾南吐吐舌頭,好不容易把令牌得回來,怎麼能拿去抵債呢,反正她在府里沒幾日可待了,能抄多少是多少吧。

    “不著急,先下去洗個澡,你看看你自己,髒死了。”裴夜眸光在她身上短暫一溜,隨即說道。

    易傾南知道自家主子是有點輕微潔癖的,連聲答應著退下來,她將那改裝過的令牌往床邊的箱子里一扔,小鎖鎖上,取了干淨衣物沐浴去也。

    說是沐浴,其實也就是匆匆洗了個戰斗澡,又匆匆在小廚房里找了點東西吃,就是在這洗澡吃飯過程當中,她的腦子也是飛快轉動著,思來想去也弄不明白,裴美人這樣容易就接受了自己的說辭,不再過問自己跟寧彥辰在地下共處一晚的事,以他的頭腦和智商,實在是不應該啊。

    還有啊,據寧彥辰所說,裴美人先是被下了那個什麼醉玲瓏的宮廷秘藥,再加上自己端的那杯藥水,兩者中和,功效翻倍,是要睡上幾天幾夜的,怎麼會就這麼輕易醒了?

    帶著一肚子的疑惑走回了裴夜的書房,還沒進門,就听見園外一陣喧嚷,腳步聲紛沓而至,好似有大批人馬急促趕到。

    “來人,將這園子團團圍住,可別讓他給跑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叫道,“大膽裴夜,私造印璽龍袍,意圖謀反逼宮,證據確鑿,還不快出來受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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