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3章 大佛禪院 文 / 獨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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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閉目休息。恍恍忽忽中，他看到了許多人，有年幼時的師父，有給自己指點人生迷途的師叔，風雨中來去的兄弟，還有那刻骨銘心的最愛，還有許多許多人，都一一在腦海里閃爍而過，有一次，他甚至覺得她們就在自己身邊，在喚自己的名字。
“聶雲。”
“王八蛋，別睡了，快起來…………”
“雲哥，你怎麼在這里……”
“雲哥睡得好香，我們還是別吵他了。”
听著她們的呼喚，他地時苦笑了一下，但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這個苦笑，臉上能夠表現出來，或許，終究也只是一場夢幻罷了。
就像是，這一場顛倒的人生，如夢如幻！
“咚……咚……咚……咚……咚”
仿佛是回蕩在天邊的低沉釧聲，悠悠傳來，將他從深深夢魘中喚醒，那沉沉鐘聲，由遠及近，緩緩地，竟似乎敲入了他的心底。
第一次，他竟沒有睜開眼楮的沖動，他就這麼安靜地躺著，不去想不去管，自己身處何方，身外是何世界？
大千世界，此刻卻仿佛只剩下了陣陣低沉鐘聲。
“咚……咚……咚……”
鐘聲悠揚，仿佛永遠也不會停下，就這般一直敲打下去。他側耳傾听著，呼吸平緩，全部精神竟都融入以這平緩的音色里，再也不願離開。
多久了，他竟是第一次這般心無掛礙地躺著。
有誰知道，背負多少重擔的日子，該是怎樣的一種痛苦？
只是，這個小小天地，終究也是不能持久了，一陣腳步從遠及近，向他處身之地走來，打亂了他的思路。
那本是敲打在心間的鐘聲，陡然間似乎離他遠去，一下子遠在天邊。
默然，嘆息……
他緩緩地，睜開眼楮。
佛！
這是他第一晚睡在這里，第一天，第一個清晨睜眼所望見的。
一個斗大“佛”字，高懸屋頂，圍繞這個佛字，周圍一圈金色花紋團團圍住，然後順著外圍，一圈圈精雕細刻著五百羅漢神像，又形成一個大圈。諸羅漢盡皆一般大小，但神態身形盡數不同，排列成行，端正無比。然後，在大圈外圍乃是藍底黑邊的吊頂，比中間佛字圈高出二尺，其上畫風又有不同，乃是正方形方格，每方格一尺見方，金色滾邊，內畫有麒麟、鳳凰、金龍、山羊等佛教吉祥瑞獸，這些圖案，卻是每個方格中一樣的。
雖然他對雕刻建築並不在行，但只看了一眼，聶雲便知道此乃是鬼斧神工一般的手筆。房頂上，這一片圍繞佛字的內圈之中，垂下兩個金色鏈條，倒懸著一盞長明燈，從下向上看去，大致是三尺大的一個銅盆，里面想來是裝滿著松油的。
聶雲皺了皺眉，又轉頭向四周看去，這是一間寺廟內的禪房，房間頗為寬敞，四角乃是紅漆大柱子，青磚鋪地，門戶乃桐木所做，兩旁各開一個窗口，同樣使用紅漆，看去十分莊重。一側牆壁上乃是懸掛著一副觀音大士手托淨水玉露瓶圖，下方擺著一副香案，上有四盤供果，分別為梨子、隻果、橘子、香橙；供果之前立著一個銅爐，上面插著三支細檀香，正飄起縷縷輕煙，飄散在空氣之中。
而另一側的牆邊，便是聶雲所在。此處擺著一張木床，古樸結實，並未有更多裝飾，想來是出家人並不在意這等東西，房間也是一般簡樸，除了上述東西，便只有擺在中間的一張圓桌，周邊四張圓凳。桌子一字都是黑色，桌上擺放著茶壺茶杯，乃樸素瓷器。
也就在這個時候，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這間禪房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小和尚邁步走了進來，這小和尚身穿一件干淨的白色僧衣，面容白淨，雙手合十。聶雲認識他，正是老和尚的徒弟玄行。
玄行向屋內掃了一眼，隨即落到從床上起來的聶雲身上，玄行微微一笑，向聶雲行了一個佛禮，道︰“師父讓我來看看聶施主，昨晚睡得可好？”
聶雲向玄行看了一眼，淡淡道︰“挺好的，挺喜歡這兒的，帶我去見你師父吧，我想皈依我佛，請盡快為我剃度。”
玄行微笑搖頭，目光一轉，卻是走到另一側牆下，那幅供奉著觀音大士神像圖前，從供桌上拿起三枝細檀香，放在旁邊一枝細燭上點著了，然後插在了那個銅質香爐之中。
輕煙裊裊升起，飄散到半空中，那幅觀音大士像突然變得有些迷蒙起來，空氣中也漸漸開始飄蕩著細細的檀香味道。
玄行合十，向觀音大士圖像拜了三拜，這才轉過身來，看了聶雲半晌，忽然道︰“你不過來拜一拜麼？”
聶雲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那幅畫像望去，圖像之中的觀音大士面容慈悲，端莊美麗，一雙慧眼細長輕眺，似乎正望向世界萬物凡人，此時此刻，正似慈悲一般地望著自己。
聶雲起身去了觀音大士圖像前拜了一拜。旁邊的玄行面上慈悲之色漸漸消去，換上了平和微笑，道︰“如我們出去吧！”
聶雲問︰“去哪里？”
玄行微笑道︰“去你想去的地方，見你想見的人。”
聶雲含笑點頭︰“覺賢大師。”
玄行點頭道︰“正是。請隨我來。”
說罷，玄行頭前領路，聶雲隨即跟上，不過在即將走出這個房間的時候，不知怎麼，他突然又回頭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那幅觀音大士神像圖，只見在裊裊輕煙里，觀音大士慈眉善目，微微含笑，似乎也正凝視于他。
聶雲不言語，立刻轉身再不回頭，逕直去了，只剩下細細檀香，在他身後空空蕩蕩的房間里，輕輕飄蕩。
在路上，聶雲沖著玄行的背影，問道︰“昨夜跟覺賢大師來此，卻一直沒問這里乃是何處？”
玄行回頭一笑︰“這里？大佛禪院。”
大佛禪院……
“咚……咚……咚……咚……”
晨鐘，低沉而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