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黃粱一夢,萬世留名四十九 文 / 丹妮爾
;幾乎是下一刻鐘的時間,這道旨意,便傳入了尚在對鏡梳妝的大唐皇後武昭耳中。她垂睫,將手中螺黛停在半空,半晌不語。
好一會兒,她才低首回眸︰“你是說……治郎準了金春秋之奏,但卻要他一定親自督軍?”
“是。”
明和低聲回應,看著武昭的目光也變得有些深沉︰“娘娘,您不應該……”
“不該什麼?”
武昭淡淡一句不帶半點兒煙火氣的發問,停住了明和的口。好一會兒,他才低道︰“無論如何,主上聖旨已下,您都不該再于此事之上,有所表示。以免主上他……”
“本宮明白。”
武昭打斷了他的話,復又抬頭看著鏡中自己,細細描眉︰“但是該做的事,還是要做。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她淡淡一語,卻說得明和無言以對。只能安靜地看著她描眉。
片刻之後,武昭停筆,看著鏡中的自己,點了一點頭,放下金碧雙色描飾的蛾青螺黛。轉頭望著明和輕啟朱唇︰“起駕罷。”
明和張了張口,好半晌才嘆了口氣,應了聲是,左甩拂塵一引一唱︰“鳳駕起——”
一身石榴繡金羅裙的武昭徐徐起身,將柔荑按在身邊躬身舉臂的侍兒縴素之上,便緩緩離了自己所居,往李治居所來。
另外一邊的居所中,李治修俊的眉眼一跳,但卻無半點兒不安之態——盡管他的心跳,從剛剛李績領旨出殿那一刻起,便依舊如那夜于延嘉殿中,見她一身紅衣如天人時一般急速而狂躁……
盡管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逼著他快些兒起身,快些兒去將她擁個滿懷……
但他還是自巋然不動。
他在等,這一次,他要等。
等她自己走入他的領域,走向他的懷中。
這是他的驕傲,一個坐擁天下,笑視九州的君主專用的驕傲。
這是一個願意為了她放棄生前身後名,痴情為她系一身的男人的驕傲。
思及此,他微微地抿起唇角,神色反而看來更加嚴厲了一些。
這叫身邊的清和不由得微微冒了些冷汗,尋顧了一周左右,立時搖頭,咬牙向著李治告了一告罪,便尋個由頭奔了下來,疾速往階下奔去。
剛剛出了殿,他就與正往殿里奔來的一個小侍兒撞了個滿懷,叫了聲要死之後,就見那小侍兒慌忙跪下告罪。
清和本來正待斥他無禮,卻定晴一看是明和身邊兒跟著的孩子,心中一緊便立道︰
“莫不是娘娘……”
“是!師傅看著娘娘氣事兒不對,就叫小的趕緊來報清師傅,說叫清師傅千萬尋了法子,務必要先解得一解這困局呢!”
“咱家又能尋得什麼法子!”
清和連連跺腳,正急得團團直轉時,武昭鳳駕已至。無奈只得咬牙長嘆一聲,快步向前而去。
“臣清和參見娘娘。”
不待明和宣駕,清和便搶上前一步唱頌大禮,這卻解了明和一時之危,叫他好生感激地看著哥哥,卻不想哥哥額角冒著冷汗,一副緊張至極的樣子。
見狀,明和的心也直往下沉︰
看來今天這一茬兒火,是怎麼也救不了了……
“今日卻是怎麼了?你們兄弟兩個竟好似是商量好了的,不想本宮見主上麼?”武昭在鳳輅之上袖手端坐,見態,一時有趣地揚眉︰
“又或者……是你們覺得本宮來的不是時候?”
“不敢不敢……只是……”
清和猶豫了一番,終究還是抬頭看著她,低聲道︰
“娘娘,您……您今日前來……所見何人?”
“來見主上啊?還有誰?”
主上?不是……
清和的臉立時垮了下來,可看著武昭那般神色,他也實在沒膽子再說一句不可。只得連聲稱是,又急急打了一打拂塵,長宣鳳駕已至。
殿中的李治聞聲,握筆的潔白指尖微微停了一停,唇角終究還是幾不可察地微勾了一下,然後沉聲道︰“請。”
一陣淡得只有他能分辨得出來的輕香襲來,直鑽入他心底,柔柔婉婉地在他心尖兒最軟的地方打了一個旋兒,勾起一陣顫抖,便接著被陣陣濃濃的燻香與各式各樣的奇異脂粉香給遮了去。
李治微微皺了下眉,欲待開口叫她以後不必再用這些俗味的。卻突然想起,這些“俗味”卻是他賜與她的,也是她不得不接納的。
一時間,他眉目微黯——
終究還是他改變了她麼?
還是……
他徐徐抬頭,望著那張隨著歲月的流逝,顯得更加明艷動人的臉龐。在光潔如玉的雙頰上,在勾描細致的唇角,尋找改變的痕跡。
但是……
在看到那雙依然充滿著勇氣與淡然的眼楮時,他心頭一口提著的氣,突然就放下來了。全身都松下來了。
她——
沒變。
一點兒也沒變。
也許……
是他變了。
思及此,他不禁苦笑起來,在心底對自己長長地嘆了口氣。
“主上似乎並不願意看到媚娘前來呢。”武昭看著對自己苦笑連連的丈夫,若有所思地發問。
主上?
李治一怔,立時明白她是誤會了,正待開口解釋時,卻又突然興起些興趣︰想听她所想的興趣。
于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等待著她開口說話。
“看來是真的了。”
武昭點了一點頭,眉目清冷︰“可是便是如此,媚娘也要來見主上。主上,那新羅國主之事,媚娘雖身為後庭之婦,卻也以為不妥。”
“他有求于我大唐,我大唐也如他所求,那身為主戰國的國主,難道他不該親自迎戰麼?”
李治起身,一邊兒回答,一邊兒負手徐徐拾階而下。
武昭注視著他的移動,口中卻不停︰
“自然是該的。但這道任他為行軍總管的旨書,豈非是將他直作我大唐的鷹犬使用?既然主上先前令旨,乃為大唐新羅聯軍,新羅于我大唐雖稱下邦,卻非臣屬。這樣的行為……未免有些失信。”
李治听著她的話,便淡淡一笑,大步走到她面前,有趣地盯著她︰
“那又如何?他都已然自稱下邦,此番他又是要與我大唐十萬水陸大軍作合圍之勢,沒有一個理所應當的名頭,他如何可保自己所行之令,盡為我大唐將士所領?”
武昭一怔——她雖聰慧,也確是飽識兵法,但卻到底也是常年居于深宮之中。是故對于這些行軍使將的本事,差著李治也的確不少。
一時間,她貝齒咬朱唇,微蹙黛眉,默然思索,不曾言語。
看著這般雙眸流轉水光,若有所思的少見嬌態,自去年底至今,已是許久不曾得近愛妻的李治心中無端端地生起一把火,情不自禁地,他向前踏了一步,鼻尖逼近了她的鼻尖︰
“嗯?卻又如何?”
這一句輕問,卻帶著鼻音,更帶著些兒微啞,溫熱的氣息也撲掃在了武昭的唇邊,驚得她臉一熱,盯住他有些發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警惕道︰“媚娘不敢說如何……但治郎敢說自己半點兒無私心?”
一邊兒的明和一怔,正急著要去勸了自己主人,手臂就被人狠狠地掐住往後一拉——
這一下手勁奇大,他痛得呲牙咧嘴地回頭瞪人時,卻見自己的哥哥正拼命地給自己打眼色,叫自己跟著他走。
明和一怔,眨一眨眼,順著清和目光往前一望,看著李治再繃著臉逼近了武昭一步,可眼底卻是滿滿寵溺與……
灼灼火焰。
他立時張圓了口,無聲地啊了一下,轉頭跟著哥哥一齊兒,把所有隨侍都趕了下去,然後帶著笑意回首一望,只見武昭已被李治又逼得向著後殿退了一步,立時便無聲咧開嘴,笑著與自己兄長一齊靜悄悄地快速離開。
只留下殿中被李治緊緊逼住的武昭一人。(記住本站網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輸入“ ”,就能進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