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黃粱一夢,萬世留名六 文 / 丹妮爾
;靜安點一點頭,倒也明白了李弘想說,卻未曾說出口的話︰“對于這個諸事不知的中臣次公子而言,主上與娘娘,是他要防備的人,也是他要利用與依賴的人,所以他不能全信二位,卻也不能不信。至于說話麼,自然在他們二位面前,便要留了幾分。在此之上,與他年歲相近又身為他們二位親子的太子殿下,自然也就成了最好的一座橋梁,一塊踏石。而人……”
靜安一笑︰“若面前有高山險阻,則對腳下的踏石橋梁,反而不怎麼放在心上了。一旦不放在心上,自然也就有機可尋。
因為樣的事情對他和對那個甦我連子,都是一樣的道理——對甦我連子而言,要防的卻並不是咱們。”
李弘回視一笑︰“也就只有你敢把本宮這些不願說出口的話兒說出來了。”
靜安稱罪,李弘倒也不以為意︰“無所謂了。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你倒也可幫本宮想一想,接下來可以尋個什麼契機,把父皇與母後想從他們身上找出來的答案抽個線索出來呢!”
“若說如此的話……”靜安仔細想了一想,才謹慎道︰“靜安倒是想起來了一樁事。咱們宮中向有舊例,初雪之日,當有詩宴。不過那都是舊年間先帝尚在時的情形了。如今要行此事的話……怕還需要主上與娘娘的恩準。”
“這個倒是不難,只消與父皇母後說一聲便好。問題是……”李弘負手深思︰“該用什麼樣的身份,怎麼樣的借口,將這孩子介紹與諸臣……”
靜安听聞李弘這般說,正待開口說出自己的意見,但卻想了一想,將話頭咽下,默默點一點頭,自退下去,不再打擾李弘的思考。
走出大殿下,靜安向左右一望,招了一招手,立時有一個小侍兒奔上前來,向他行了一禮︰
“師傅好。”
“好孩子……你去走一趟太常卿李大人那里罷,與他說,就說是師傅這兩日不得閑不能親自來一趟取東西,不過近兩日,太子殿下應該會召他入宮,有事相詢。”
“是。不過師傅,您剛剛與太子殿下之言,小莫也得聞聖音……只是小莫不明白,您不是已然想到了什麼嗎?為何卻不直言向太子殿下呢?”
“因為師傅也好,你們也罷,運氣都很好呢!”靜安微笑道︰“咱們都是好福氣,侍應著一位很聰慧又很公明的殿下。所以這些事,不需要咱們多嘴提醒,太子殿下很快就能自己想得明白的。”
小莫點了一點頭,不再多問,轉身向著太常寺方向奔去。
靜安含笑看著他離開,回首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高大宮殿,仿佛還能看到那個清秀的少年苦苦思索的樣子,表情欣慰地一再點頭而笑後,轉身離開。
大唐顯慶四年冬月末。
奉大唐高宗皇帝李治詔,九成宮中開初雪詩宴,以行文雅之風,盛告天下。
……
隔日晨起,陪著李弘用罷早膳之後,因為太子要務纏身,中臣不比等便自己獨自退出大殿,走到鳳台之上,望著整個九成宮。
這幾日里,整個九成宮都是忙碌的。只是這樣的忙碌,卻並不帶著恐慌或者是緊張,反而是每個從他眼前走來走去的人,都帶著幾分喜氣與歡暢。
這與他的國家,幾乎完全是兩種模樣。
同樣是為了宮宴而忙碌,他還記得離開之前最後一次參加齊明帝聖旨詔開的賞花宴的情形。
每個人都是戰戰兢兢的——上至那個永遠都是淡定而冷靜的父親大人,下至每個端茶奉酒的小侍女。
每個人都是戰戰兢兢的……
為什麼?
“哦……原來閣下是問這個啊……”片刻之後,一個被他好奇地捉住問話的相識少年侍衛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很正常啊……詩宴人人喜歡,既然是人人喜歡的事情,為何不樂?”
“喜歡?為什麼喜歡?這樣的事情,不是很麻煩麼?而且你們要值崗的話,也會很辛苦啊……”
“嗯,的確是有點麻煩,要侍進侍退什麼的。不過呢,陛下也好娘娘也罷都是非常恤下的人。再加上宮中侍衛人手也充足,所以咱們這些人輪下來,也不過就是半個時辰的事情。只要認認真真做好了這半個時辰的話,接下來的時間便可以更替常服,也去詩宴上得一份賞酒與賜花。自然就大家都開心啦!何況陛下下詔的話,一定是聖駕親制的樂律新譜出了,如此一來便又有新舞可看。還有還有啊,娘娘一定會召那幾個有名的大詩客入宴的。那幾位大詩客的話,不單是詩做得好,也是相當有見識的。听他們說說咱們大唐與諸國風情,也是很有趣……啊!說起這件事來,這次我可得好好兒奉禮入內了——畢竟之前托了人從西域帶了新出的美酒來呢……”
望著這個念叨念叨不停的小少將,中臣不比等一時間陷入了茫然——
就這樣?
就……這樣?
這……不是每個宮宴上必有的麼?
卻有什麼好歡喜的?
他眨著眼,一時間有些不解。
鳳台之下。
剛剛結束了政議,從殿中走出來尋中臣不比等的李弘,含笑負手立于鳳台左側的小亭之中,風聲把台上的二人對話清清楚楚地帶進亭里來,也叫他听了個明白。
接著,他轉頭望著靜安︰“看來父皇所料不差,那齊明帝,真的是已漸失民心了。”
“主上洞機若神明,也不奇怪。”靜安點頭回笑,又問道︰“不過殿下似乎還有別的主意呢……”
“主意倒是沒什麼別的主意。只是本宮還是在想,這個孩子到底是以什麼身份入宮宴為好。”李弘含笑而坐。
“看來殿下已然拿定主意了。”
靜安含笑上前一步,替李弘披了狐裘,然後才道。
“還是那句話,他既然是以元史之名入我大唐,那自然也當以此名為好。”李弘說完,又笑著對靜安道︰“不過他東瀛人的身份,倒是不能隱瞞——所以本宮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你應該猜到了罷?”
“殿下的意思,是要借太常寺的李淳風大人……”
靜安點頭笑道︰“自來我國中的東瀛人士,因著大國師袁天罡之名,都會往李淳風大人處去遞了拜貼的。至于元將軍,因為當年元仙童女之事(看前文元素琴病故情節),自然更是往那處去得勤些。是以若因著這個理由的話,倒是方便把這元史的身份,串將起來。”
“太常寺是應該走這一道的。不過卻不是李淳風——本宮還是覺得,以大國師的名頭,才能讓這孩子避開那些有心借他去攀扯李卿與元將軍的小人。”
這話一出口,靜安便吃了一大驚︰
“袁……袁大國師?!可是他……他不是出海去尋……”
“尋找當年徐福遺徒了。正因如此,他才是最有理由,與一個‘出身普通東瀛貴家官宦世族’的孩子,扯上關系。而正因與袁大國師有一面之緣,他才更加讓人加倍關注,卻也不敢輕攖其左近……不是麼?”
李弘含笑盈盈地看著靜安︰“如此一來,他有了清靜、安寧、尊敬,大國師之威更是能讓他安全無虞,而本宮也更多了無數人,幫著檢視他們主僕的一言一行……這豈非是兩全其美?”
靜安听著,突然就覺得自己面前的這個小小少年,好像一下子長高了很多,很多……
已然高過他,高過這座小小邊亭,甚至高過背後這座高聳入雲的鳳台了……(記住本站網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輸入“ ”,就能進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