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兩訣別六十 文 / 丹妮爾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李元景瞳孔微縮,半晌才輕輕冷笑道︰
“怎麼,難不成陛下以為,高陽那個浪蕩婦人,便是我們這些人中,最聰明的一個?”
“她不是最聰明的,有韓王叔在,便是朕,便是舅舅,便是三哥四哥,便是朕的武昭儀,都只能說,是平分秋色,何況還有一位善于隱藏自己的您在。
但是……
她是最有野心的,卻非朕妄言。”
李治一面兒說,一面兒掃了一眼一旁側立的德安。
德安會意,立時輕輕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交與李元景︰
那是一枚精工而制的金印。
李元景認得它,它本是高陽公主素常用的金印,也是當年先帝太宗皇帝在世時,封高陽為公主日賜與的金印。
“陛下要我看什麼?”
李元景淡淡一笑︰
“這不過是一枚公主金印……
難不成還有什麼機關在內,能證明高陽的野心麼?”
李治並未回答,倒是德安淡淡一笑,柔聲道︰
“殿下的確英慧,這里面兒,的確是有些機關……”
德安反手先將手中的拂塵插在腰後,接著一只手固定住了金印,一只手擰著印鈕上的鸞鳳,先向左轉了三圈,又向右轉了兩圈,然後單獨擰著鸞鳳之首,小心地轉了九圈,這時只听得“咯嚓”一聲,金印的印面,突然裂出,並掉落地面,露出里面一塊兒顯是新刻的印面來。
李元景看著德安將這印面轉起,正對著自己的雙眼,一時間,雙目瞪得老大,面色潮紅,呼吸急促。
那被藏得妥帖的新印面上,分明刻著幾個字︰
大唐神聖武德高陽皇帝寶印。
“大唐神聖武德高陽皇帝寶印……
大唐神聖武德高陽皇帝寶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牢獄之中,突然爆發出一陣瘋狂的笑聲。
李元景笑得那樣開心,笑得那樣得意,笑得那樣聲嘶力竭,笑得那樣瘋狂,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一樣,口中只是喃喃地反復念著,喘得斷斷續續地念著︰
“大唐神聖武德高陽皇帝寶印……
哈哈哈哈……
好一個神聖武德皇帝!
好一個高陽女皇!!!!
她竟全將咱們這些人,都當了傻子擺設麼?!
哈哈哈哈!
什麼叫力助其兄為帝,方可何其夫妻平安……
原來淨都是些哄人的話兒!!!!!
哈哈哈哈!
神聖武德高陽皇帝!!!!
她也配!”
“配也好,不配也罷,她都想了,也做了。”
李治平靜地看著大笑不止的李元景,唇邊勾起一抹淡得不可察覺的嘲諷之笑︰
“只憑這一點,朕倒是要說一句,無論是荊王叔你,還是韓王叔,甚至便是三哥……
竟都全輸了高陽姐姐……
好歹,人家連帝王印璽都備下了,而且還思慮周全……
就地取材,拿著父皇賜下的公主寶印,只在里面又做了一面印面。
至她大事若成時,只消將外面的印面取下,將此印示于天下,便可光明正大地宣稱,自己是受父皇遺命,得位承天的正主皇帝了。
單單是這一份機巧心思,別說是你荊王叔……
便是事事算無遺漏的韓王叔,又何嘗算得到?”
李元景笑聲倏停,卻冷哼道︰
“是麼?
陛下覺得她了不得麼?
可在元景的眼里,她這也只是一場空夢發一發罷了……
若當真有那一日,元嘉又怎肯讓她上位?
便是李恪……
她的兄長,也是斷難容這等牝雞司晨的事情發生罷!”
李治也回以冷冷一笑,轉身直視著李元景道︰
“荊王叔,你以為,到了那一日,高陽還會讓你們活著麼?
莫說是本來便與她並不親近,只是因利而聚的你與韓王叔,便是三哥,自小兒看著她長大,護著她成人的兄長……
她又如何能留?
王叔,朕勸你一句,還是莫要小瞧了女子的心性才好。
有些時候,有些女子,一旦決絕起來,行事竟是連咱們這些男子,也只得驚嘆不如的!
別的不說,只說房遺愛這些年來,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在府中公然**,卻毫不制止,反而事事處處,多加維護……
朕只從這一件事上,便敢說一句,朕的這個高陽姐姐,只怕手段卻是不下于你荊王叔,與三哥的。
甚至在某些控制人心的手段上,連韓王叔也是難望其項背。
否則房遺愛大好男兒,又是高門出身,如何肯忍得下這口氣?”
李元景一時沉默。
好半晌,他才輕輕道︰
“陛下今日來,只是為了向元景證明,元景信高陽,錯得離譜麼?”
“不止。”
李治冷笑道︰
“還有一樁事,朕也是希望荊王叔早些知道的……
好了,把人帶上來罷!”
隨著李治的輕輕一喝,門外便有兩名衛士,押著一個女子,走入了牢中。
李元景一見此女,卻是一怔︰
原因無他,這個女子,他卻也是認得的,是自己府中負責平日打理自己朝服衣冠的老侍婢,自小兒便跟著自己,可說是荊王府中的老家人了。
李治看著她,淡淡一笑道︰
“王叔是不是覺得奇怪,為何朕要把這麼一個在王叔府中呆得比王叔還久的老家人押了進來?”
元景能走到這一步,自然不是傻的,但是要說此婢是內奸,卻又著實叫人難以相信,是故他冷笑道︰
“難不成陛下要指著這麼一個老婢說,她是高陽派來的內奸麼?”
李治淡淡一笑,徐徐道︰
“韓王叔也好,高陽也罷,甚至就是三哥都沒想到,荊王叔雖則平日里風流成性,看似對美色毫無招架之力,卻實在是一個最清醒的人。
所以,朕也好,先前淑母妃在世時,送入荊王叔府中的王妃娘娘也罷,幾位側妃也罷,雖則王叔都一一親愛有加,卻從來都是防著她們——
王叔當真是聰明絕頂,知道要如何隱瞞自己的真實面目,所以這麼些年來,從來沒有怠慢過她們一分,更沒有一絲一毫的真面目在她們面前表露。
甚至每每她們要刺探你的消息時,你也都撿著些能讓她們知道的,一一借她們的口,傳與幕後之人……
可是王叔啊……
你想過沒有,你防了枕邊的女人,卻非是防到整個王府中的女人呢?”
荊王看著那老婢,冷冷一笑道︰
“難不成陛下要說,她是元景沒防到的那個女人?
可是元景可從未……”
“是,王叔從未想要將這位老家人拿到什麼地步去——
因為你萬分地信任她,也因為她在你府中,實在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
幾十年了,她只用做好一件事,便是替王叔備好每日的衣冠……
你對她,一無好惡之感,只是有這麼一個人,使著就成。
可是王叔,這對韓王叔來說,卻正是最佳的人選。”
李治盯著李元景一眼,這一眼叫李元景心中沉沉地一墜,還不及發問,李治便轉身,主動問那老婢道︰
“朕問你,你之前說,韓王在什麼時候,找上了你,許了你什麼,要你替他做一件什麼事?
現在舊主都在,說一說罷!”
“是……”
那老婢似是被李治天威所驚,顫抖著肩道︰
“韓王……韓王于月前……一月前尋上老奴……
以……以老奴早年時……早年時與府中總管偷偷所生的兒子為脅……
要……要老奴每日里將他送上的一種藥水……抹在主人的衣領上……
還說這不過是些避女色的東西……免得主人日日親近不該親近的女子,壞了身子。
並且許諾若是老奴辦好了這件事,必然有重賞……”
李元景的臉色,變了。
李治淡淡一笑,看了眼德安,德安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只小瓶,拔開瓶塞,放在那老婢口唇之下問︰
“是這個麼?”
“是……”
德安點頭,突然出奇不意地閃電出手,箝住了她的下巴,用力一捏,她便被捏張開了嘴,那瓶藥水生生地被灌了下去。
而就在元景被驚了一跳的同時,那老婢也在李治平靜的眼神中,在元景震驚的目光中,在德安的冷笑中,抽搐著,大聲哀嚎著,從藥水進口的同一時刻起,開始狂吐黑血,接著,慢慢地,慢慢地,終究七竅烏血橫流,面目扭曲已極地倒地而亡!
李元景只覺得自己全身背心,一片寒涼——
不只為了韓王的手段,更為了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無助,一直不被自己看得很重的佷兒的心腸!
自李治登基以來,甚至是自李治出世以來,他頭一次用一種驚懼的目光,看著這個平素里總是柔和待人的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