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兩訣別五 文 / 丹妮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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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立政殿中。
媚娘手中抱著李弘,面色平淡地听著瑞安的回,半晌才輕輕道︰
“長孫太尉他們,可知此事?”
“……似乎是知曉。不過應當也就只是這一日間知曉而已。”
瑞安有些猶豫地,最終還是報與媚娘听。
媚娘面無表情地轉了臉過來,看了他一眼︰
“什麼叫做這一日間知曉?
究竟是在孩子被咬傷之後知曉,還是在之前?”
瑞安搖頭,認真道︰
“不,應當是在主上著人暗中查訪之後才知。
是以今日一早,長孫太尉便著人請了雍王殿下與杞王殿下去,好好兒地把道德經抄上三遍。”
媚娘冷笑︰
“好一個嚴師啊……
若孩童犯錯,只是罰一罰抄道德經便可,又哪里來得天下這般多的凶徒惡煞?
真不是長孫太尉是真心迂腐了呢,還是有意替那兩個小子遮擋……”
她微微一思,再冷笑一聲道︰
“也好,想來長孫太尉因著諸事煩忙,無暇調教……
既然如此,瑞安,那咱們便替他好好兒調教一番罷!
你去,好好兒找一找,看一看這宮中內外,還有哪一處有這等毒鼠的。”
瑞安一怔,卻道︰
“姐姐……
這事已至此,只怕那雍、杞二人,早已是將一應證據消滅了……”
媚娘卻淡淡道︰
“本宮可是听說,這鼠輩一類,最是嗅覺靈通,且又性喜群伙而居。
若果如此,便是他們能將那些東西都清空了,氣味卻不是一二日便可消得掉的。
明白麼?”
瑞安立時會意道︰
“瑞安明白,瑞安這便去尋了一籠來……”
“一籠?
這怎麼夠!
去把整個長安城內,能找著的,活的毒鼠,全尋了出來。
記得,一定要去了毒牙才放出去。明白麼?”
媚娘吩咐。
瑞安領命而去。
三日後。
長安。
太極宮。
宿夜之中。
沉寂的後廷之中,突然冒出一陣陣的尖利呼喊。
而這樣的呼喊,也如媚娘所願地,響徹整個太極宮。
立政殿。
院內西南角上。
文娘立在花影之下,滿意地听著遠處傳來的陣陣尖叫怒喝,騷亂不止,點了點頭,快步回殿。
入內,媚娘獨自一人,端坐于正殿之中。
她往左右掃了一眼,諸侍會意,立時退下,只留瑞安與文娘,六兒則帶著幾個心腹小侍,守在殿門之前。
“如何?”
“鬧起來了,正是千秋殿的方向。”
媚娘點頭,冷笑道︰
“果然……
此事與那蕭淑妃,脫不了的干系!”
她又冷冷笑了幾聲之後,看看瑞安。
瑞安會意,立時奔出殿門前,拉了六兒到一邊,瞅著左右無人了,這才與他將頭湊在一處,低聲囑咐道︰
“你現在便去通知了主上,便說此事頗有蹊蹺,將那鼠性兒告與主上……
明白麼?
記得,萬不可教別人瞧著了你,落了話柄兒。”
六兒點頭,匆匆而去。
瑞安奔回,媚娘又道︰
“可告與弘文館處。一道前來。”
瑞安卻一怔,文娘搶先會意道︰
“長孫太尉不想和這攤子稀泥,娘娘是想逼著他,拿出一個態度來,是麼?”
“不這般做,他永遠也不能保護好弘兒。
若保護不好弘兒……
于本宮也好,于治郎也罷,之前數番忍讓謙卑,意義實在也不太大。”
媚娘垂下眼皮。
瑞安會意,立時去安排了。
文娘卻道︰
“娘娘,那您打算接下來如何走?”
媚娘抬了抬眼皮,看看殿外︰
“也沒什麼可走的……既然他們是親王皇子,金枝玉葉輕易動不得,那便不動。可那些左右出主意,尋東西的雜枝野蔓的……便得好好兒修剪一番了。”
是夜。
千秋殿中。
李治目光寒冷如冰,看著頹然而慌亂的蕭淑妃︰
“愛妃既然說不是你所為……
那朕便要問上一問,為何這些咬傷了弘兒手足的毒鼠,卻在愛妃殿中出現?!
且還如此之多?!”
蕭淑妃張口結舌,半晌才嘶嘶而泣道︰
“陛下……
您要信妾啊……
陛下……
這是有人要害妾啊……”
李治只是皺眉,听著她的話兒︰
“那你卻來告訴朕,是誰想害你?”
蕭淑妃一時之間亂了方寸,不知如何說得好,倒是一邊兒素節哭著跪步上前,搖著李治膝頭道︰
“父皇……
父皇……
母妃確是不知啊……
此事……
此事便是素節也是驚了一嚇……
父皇您想,若是母妃有意傷害小弟,那為何殿中所現之鼠,卻均無毒牙呢?
父皇,您也說了,小弟是被毒鼠咬傷了手腳才致中毒……
可是這些無牙的毒鼠,如何能夠咬傷小弟?”
李治聞言,尚未開口,一側的媚娘卻挑了眉,淡淡一笑道︰
“哦……
這倒是奇了,不知雍王殿下從何處得知,這毒鼠全以毒牙傷人呢?
雖說陛下確是曾言道弘兒是被毒鼠咬傷……”
媚娘停了一停,看著面現狼狽之色的素節道︰
“可是據本宮所聞,卻未曾听到陛下說過一句,這毒鼠必然是要用牙咬,才能致傷中毒呢?”
李治頓時停了呼吸,好一會兒才長吐了一口濁氣,目光陰暗地看著李素節,卻是半個字也不說。
素節雖然確是下了主意,也確是聰明過人,可他到底還是個孩子,一時間也是想不得多囫圇的話兒來應付,只得訥訥道︰
“本王……
本王……”
李治哼了一聲,目光一眯,看著李素節,方欲開口,便見蕭淑妃搶著撲向一邊兒的幾個侍從,瘋了也似地又撕又打道︰
“是不是你們?!是不是你們做得好事?!
卻教素節替你們擔過!?
是不是?!
是不是?!說!!!!!
是不是?!”
看著狀若瘋狂的蕭淑妃,李治目光中透出的,一發只是厭煩︰
這個女人……
真的當他是傻瓜麼?!
他剛欲開口,卻聞得一邊的媚娘搶了一步道︰
“既然如此……”
李治訝然,不止是他,所有熟悉媚娘的人都訝然萬分——連蕭淑妃也是如此——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的媚娘,如此不知規禮的媚娘。
也從未見過如此,目光嚴肅,甚至近乎冰冷的媚娘。
“既然如此。”
媚娘淡淡道︰
“想必也是如此了……
陛下,想必也是如此了。
雍王殿下自幼天真純善,非那等做偽應會之人。
而淑妃娘娘……”
媚娘停了一停,看了看蕭淑妃,她的目光中透出一股子在旁人看來,溫暖無比的笑意。
可是這笑意落入蕭淑妃眼底,卻教她渾身一涼。
“淑妃娘娘又是向來賞罰分明,嚴教禮規。
如此看來這些侍從,竟是連向來治人有方的淑妃娘娘也管教不好了的。
既然管教不好,那留著,也只能替淑妃娘娘與雍王殿下蒙羞,辜負二位這般苦心……
陛下,該好好兒清理一番才是。”
媚娘目光堅毅地看著李治。
李治怔怔地看著她,半晌突然嘆道︰
“那……你說罷,該如何懲罰?”
媚娘看著聞得此言之後,分明松了一口氣的淑妃母子二人,心中冷冷一笑,目光卻淡淡地,口中道︰
“妾向來稱佛禮道,不忍殺生。
可此等劣侍,如此愚頑不教,連淑妃娘娘與雍王殿下也要累及,實在留之無用,不若當庭仗斃于千秋殿前,也教殿下那些欺主凌上的知道些,到底誰……”
媚娘淡淡地看了一眼李治︰
“……才是這太極宮中的主人,這大唐天下如今的主人。”
李治聞言,立時會意,微一思索,便當著一聞媚娘之言,便容色大變欲開口求饒的素節,與緊緊地擋著他,不教他上前,面色也是慘白一片的淑妃道︰
“武昭儀所言甚是有理。近來太極宮中上下暗亂之事,便是朕在太極殿,也是頗多耳聞……”
說到這兒,他有意無意地掃過曾經最愛的兒子的臉,驚得李素節一動也不敢再動,然後才慢慢掃過面色更加蒼白的蕭淑妃的臉道︰
“即是如此,那便著時行刑。來人!
將雍王殿下左右近侍,一並拉出來,于千秋殿前,當庭杖斃!朕要親觀行刑!!!”
媚娘初時還不覺如何,待聞得要將全部近侍一並拉出時,連她,也微微地瞠大了眼楮,看著李治,不由竟脫口而出道︰
“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