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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計成鴛鴦,再得瑞兆三十六 文 / 丹妮爾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黎明之前。

    夜極濃。

    立政殿中。

    媚娘似感應到了什麼也似,突然從夢中醒來。

    而正如似應照著她劇烈的心跳一般,榻前,立著一人。

    一個她在這世上,再熟悉也不過的人。

    “治……郎?!

    你怎麼這般夜了……”

    她訝然,輕輕坐起剛掀起紗縵,未待及伸出手,便被李治一把抱入懷中,將一張玉潤容顏埋入她頸間。

    “治……治郎?”

    媚娘有些著慌——這是異常陌生的情緒,可是感覺著李治俯于頸間時傳來的低低振動,與為水氣所濕的肩膀,她不得不慌……

    “你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麼?

    是元舅公要你做什麼……還是其他的人……

    難不成……難不成是太原王氏……”

    “不是……不是……”

    李治只是默默地埋在她頸肩之中,汲取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溫暖,與縷縷清香,輕輕道︰

    “沒什麼……

    只是想見你……”

    媚娘听著李治平穩得幾乎听不出半點破綻的話語,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心里一松,于是眉目漸緩,伸手,堅定而溫柔地回抱著他,任由他在自己肩頭無聲落淚,卻依然佯做不知。

    夜,正濃。

    ……

    偌大的寢殿之中,只亮著一盞輕燭。

    紗縵之中,已然更替了寢袍的李治與媚娘,雙雙握了手,安靜地倚在榻上。

    媚娘枕著李治的胸前,靜靜地听著他的心跳,良久才開口道︰

    “治郎,你知道的,無論何事,若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問。

    什麼時候你想說了……再說與媚娘听,可好?”

    李治聞言,不由心中一陣酸痛再起,拿起媚娘的手,輕輕在唇邊一吻方道︰

    “也沒什麼想不想說的……

    只是朕……

    今日才知道,父皇真正的心思。”

    媚娘一怔,抬頭看著李治。

    李治本就無意向她隱瞞,便一五一十,將今日之事說與媚娘听聞。

    媚娘當下便是一驚,且道︰

    “這……

    遺旨內容是……”

    李治沉默,半晌才坐直身體,低頭從懷中取了那封遺旨,默默地遞在媚娘面前。

    媚娘見狀,立時驚得也不及披衣,便頃刻起身,先下榻雙膝落地,對遺旨再三行大禮,又對太宗在天之靈,告請免己不知遺旨在此,衣冠不整,失禮之罪,這才方由著李治扶起身,雙手奉了遺旨,走到正殿之中以香奉好,然後又是夫婦二人復歸殿中,更朝服著正冠,入正殿再三拜過,媚娘這才敢啟旨一觀——

    之所沒有驚動任何人,原因便是媚娘知曉,此事事關緊要,越少人知道越好。

    否則李治也不會將跟著自己來的德安留在殿外,不叫入內了。

    遺旨展開,媚娘細細閱之,乃不由目中凝淚。

    實在是這雖名為遺旨,卻實是一封告子親書而已。

    文中字字句句,皆是太宗一片憐子孤苦之心,惜子失怙之意,其中慈父情懷,字字入骨,句句銘心,實在叫觀者無法不動容失聲︰

    稚奴吾兒,朕今昔雖身體大安,卻仍不免百年之期,今日于汝母靈前告香,心中實在慨懷,憂忡成疾,故早做此定計,以求吾兒日後平安康樂,雖不能免一切煩慮,然終可無大患之憂。

    朕得吾兒,實為天憐朕失愛之痛。諸子之中,唯吾兒性情氣華,皆如汝母再生……朕之痛懷,皆因兒承歡于膝下,方可聊為慰矣。

    然兒肖汝母,故慈懷如夫,日後兒登位之日,必當受諸等折痛,難得快心。

    朕每思及後,不由心憐心痛,又思及朝中關隴、氏族二系勢大如虎,吾兒心慈如斯,何以衡之?

    遂著如袁天師之語,當以天命之女武氏昭多方磨礪,良加養成,且更使其情牽吾兒,自為良輔也。

    故,日後兒若有因,可設良策,使其為中宮之主,以相輔之——

    此故朕使其潔身自好,多方磨習,更與汝舅父長孫氏不得兩立之故也。

    皆因朕日下觀來,關隴氏族二勢,日後必為朝中大患。兼之兒性仁慈,雖懷有奇才大略,手握雷厲之能,卻無奈性已至此,難以殺伐決斷之態,衡平此二勢。

    武氏女昭,性果決,意沉穩,更兼至情至性,不遜長兄火承乾,知機謀略,不差汝慕之青雀。

    最為難得,此女于世中無牽掛懷,更無他念,一心一意,僅為吾兒與數人爾。

    是故此女,實可為天賜吾兒之良配,大唐之賢後也。

    誠如箴言所謂︰後為武氏,唐三代昌者言。

    然奈何其身為朕身側侍子,雖朕力保其身,且有意教化其格,奈何其出身無靠,日後若吾兒有意立其為後,必受盡朝臣之難,後宮之諷。

    故朕立此遺詔,以正此事,以求武氏女昭,可為政君之能,可助吾兒之力。

    另有汝舅長孫氏,忠于我大唐,更兼與朕平心相交數十載,其功其德,車載不得。奈何其勢至此,日後必為吾兒朝權之上,最大之難,固朕自當主張,為吾兒做論︰日後若長孫無忌有仗勢橫行,不得君心之事,兒可將此詔後另附之信書,著其閱之,且行貶之……但留其富貴身家,卻剝其朱袍官紗,奪其金印玉圭,除其車馬儀列,只做普通民家既可。

    ……卿卿念念,只為吾兒一世平安無事,願天佑吾兒,太平一生,無痛無病終至萬年,則一切虛名空譽,皆可拋卻耳……

    (這里再次說明一下,這里的普通民家,是指徹底從官籍里革除的意思,也就是說唐時,一般的官員像之前說過的一樣,就算被貶還留有官員的身分,跟普通老百姓還是不一樣的,很多地方都還保留有優待。但一旦貶為普通民家,就算家里再有錢有勢,也只是個普通老百姓了,等于徹底從官場里清除出去,按唐時律法不止是當世,後世十代子孫之內,都不得得任官位……這對當官的來說,是最慘痛也是最不能接受的一種懲罰了。哪怕是被誅連九族,至少按律那些九族之中較為偏遠的親戚,哪怕被罰入奴籍也是可以繼續考取功名的……)

    媚娘念至此處,已然是聲顫音抖,驚駭不能,良久,她才不管不顧,當著李治之面,將那已然是開過封的附書拆開,再從頭至尾仔細閱過,這才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治顫聲道︰

    “先帝……

    先帝是……是把媚娘賜與治郎了?

    而且……而且還有意要將長孫太尉……一貶至庶?!”

    她不敢相信,可又不能不相信。

    手中握著著的那遺旨與附書,直如兩團火一般灼燙著她的心,她的手。

    李治沉默不語,可喉中卻是哽咽難止。

    媚娘怔怔地看著他,目光中泛出種種情緒︰

    有震撼,有感慨,有釋懷,更有傷感……

    她的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道剛強而穩健的身影……

    一座如泰山般,穩穩地擋在她與李治身前,牢牢地守護著他們,不教任何的風吹雨打,落在他們身上的身影。

    良久,良久,她終究不能克制這心中的千種思緒,萬種回憶,嗚咽一聲,緊緊捏著那兩封信,撲入李治懷中,與他一道無聲痛哭︰

    天知道,天知道……

    長久以來,整個大唐上下,最在意自己曾身為先帝侍人身分的,最在意自己到底配不配留在李治身邊,陪伴他一生的,最在意先帝若是在天有靈,如何看待她與李治這段情感的……

    不是別人……

    正是她武媚娘自己啊!!!

    ……

    黎明。

    天邊的濃黑,慢慢變薄透了起來,依稀可見些金紅之彩。

    李治懷抱著媚娘,媚娘抱著那封遺旨,雙雙落坐在殿前階上,看著東方的日出。

    良久,良久,媚娘才輕輕道︰

    “治郎……

    你打算如何?

    要將這遺旨……昭告天下麼?”

    李治不語,良久才似對自己說道︰

    “若是……若是能將之昭告天下……

    那一切問題,便可立時而解罷?”

    媚娘抬頭,看著他復雜而猶豫的眼楮,目光中滿是了解與坦然︰

    “可是……

    如此一來,豈非如沸水之上,強壓石頭……早晚,還是要再度鬧起來的麼?

    而且……

    而且治郎也早說過,希望全以己力,收服整個大唐臣民之心,得掌大唐天下之權罷?”

    李治沉默,良久才輕輕道︰

    “可若是為了你……”

    “若是為了媚娘……

    那媚娘希望,治郎能依著自己的意願去行自己當行之路。”

    媚娘坐直身體,坦然地看著李治︰

    “媚娘知道,治郎也知道……先帝是在何等的心情之下,留下這封遺旨的……

    為何先帝要說,這遺旨留在惠兒手中,不教發詔,只待治郎自己察覺呢?”

    李治看著媚娘的目光,有些復雜︰

    “因為父皇希望……朕永遠用不到這道遺旨。”

    媚娘點頭,輕輕道︰

    “天下是先帝傳與治郎的,而要如何坐穩這天下……

    先帝該教的,該做的,都教了做了,一切只看治郎如何而已……

    這遺旨,也是先帝留給治郎的一道屏障而已。

    用與不用,全看治郎的心思。

    而治郎……治郎是希望能夠徹底不必依靠先帝之力,而好好兒地將這大唐天下,治理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臣民歸心的罷?”

    李治沉默,半晌才輕輕道︰

    “我……我希望自己可以比父皇希望的,想到的,做得更好……這樣……父皇大概會更歡喜……

    我也希望,我能靠著自己的力量,贏得天下臣民歸心。

    而且我更希望……

    我是靠著自己的能力,光明正大地迎你為一生唯一之妻……”

    媚娘聞言,滿心歡喜地依入他懷中,輕輕道︰

    “果然……媚娘沒有看錯人……

    媚娘沒有看錯人……

    治郎,你這樣想,媚娘好歡喜……

    媚娘真的好歡喜……媚娘看上的男人,終究還是這世上,最了不起的男人……”

    天下男兒,哪個不希望听聞自己所至鐘至愛的女子,一句發自肺腑的贊嘆?僥是李治這等機謀過人,才略無敵的人,終究也是會有茫然之時……

    此刻便是如此,他茫然,是因為希望能夠真正地得到自己所鐘愛的女子的認同……自己所尊敬的長輩的認同……

    如今,自己鐘愛的女子已然有如此一語……

    他還有什麼可茫然的?

    便是那些長輩……想必也是如此的!

    于是,他的目光,漸漸平靜了下來,雙手,則是緊緊地擁住了媚娘,良久,他才低聲道︰

    “媚娘,對不住你了……

    只怕要教你多受些無謂之苦……無謂的等待。

    雖然眼下,朕若是將這遺旨詔于天下,一切問題都立時可解……

    可到底,這不是朕真正想要的結果,也不是朕之力……

    朕到底還是要依靠了父皇……

    所以……

    所以……

    你願意等一等麼?”

    媚娘喜悅著,一股驕傲之情,溢于胸懷,化做顆顆淚珠,從一雙明亮的烏眸中滾滾而落︰

    “我願意!願意!

    等多久……多久都願意!”

    是啊……多久都願意!

    因為她的那個稚奴……當年那個總一味地想著逃避的稚奴……

    終究還是長大了,長得比她高大許多,更強壯許多……

    她終究,是有可依靠了!!!

    李治淡淡一笑,反手擁她入懷,替她抹去滿臉淚水,輕輕一吻她額間,無限眷戀,亦無限自信地道︰

    “不用多久……不用多久的。

    我答應你……

    不用多久的!”

    天邊,那輪金紅的初升之日,仿佛听到李治這句話兒一般,倏地從地平線上,跳了出來。

    剎那間,天地一片流金火紅,華彩絢爛,照得整個立政殿如同天上玉宇一般,高大而輝煌,光芒萬丈,叫人無法直視,不得不低頭臣服!!!

    李治胸中,陡然而生出萬千豪情。

    看著這等壯麗無極的美景,他輕聲,但卻極為堅決地告訴媚娘,也告訴自己︰

    “不用多久的,朕會叫天下知道︰

    朕才是這當之無愧的大唐天子!

    不用殺戮無邊的手段,亦不用傷害那些有功于唐的老臣……

    即使朕不是父皇期望的那般殺伐果決,鐵腕無情之人……

    朕也依然可以以大仁慈之心征服天下,真正成為一個功在天下之明主,佑護萬民之賢君!”

    一字一句,都仿佛誓言一般,在殿前,在媚娘耳邊,久久回響,久久回響。

    ……

    次日。

    午後。

    立政殿中。

    看著心情異常好的媚娘,听完了得蒙李治聖恩,知道了遺旨之事的自家兄長德安將遺旨內容與附信之事一一告知的瑞安,大為不解地問︰

    “姐姐便也罷了……一慣是替主上著想的……

    怎麼主上也是這樣?”

    一則,興奮不已的德安白了他一眼道︰

    “你跟了主上這些年,又得蒙武姐姐好生教著,合著全是白費功夫了……

    眼下這等事態,便是姐姐依著先帝遺旨,強登上了後位……你覺得天下臣民會如何看待主上與姐姐?

    姐姐要走的路只怕會更難呢!所以先帝才沒立時將這遺旨告知主上,為的就是怕弄巧成拙!”

    瑞安急道︰

    “這個我自然知曉呀!國母之位甚重,自然是要得諸臣心服才方可議之……再者眼下王皇後雖然頻頻失措,可到底還沒有出大事……

    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麼主上會不借此良機,先行貶了元舅公呢?

    便是不忍心貶至民籍……

    可若降其官職,也不是說不過去——畢竟眼下這元舅公把持朝政之事,人人皆知。雖則他行事諸方穩妥,可到底失禮于主上呀!

    依著先帝的意思,貶了也是可以的。”

    德安聞言,倒也是一時不能反駁,于是便看向了媚娘。

    媚娘嘆息一聲,這才緩緩起身收起笑容道︰

    “先帝所料不差,治郎性子是最仁慈不過的,便是他有再多的手段與本事,事到臨頭,還是會想著兩全其美……

    這也本是他最大的好處。何況,這天下眼下的主人,不是先帝,而是治郎。

    我也相信,治郎的仁慈與善德,必然能夠用更好的方式,解決一切的問題——哪怕不用將長孫太尉趕出朝堂,他也一樣可以將朝權重握于手中。

    這是他決意要走的路,咱們便只用跟著便是好。”

    德安想了一想,終究也是與瑞安一樣,坦然接受︰

    自小看著李治長大,他們二人其實比誰都明白,看似柔弱仁慈,謙和溫順的李治,骨子里是多麼的孤傲與倔強,又是多麼的渴望能夠超越自己父親的期望,真正成為自己心目中希望成為的人。

    正如媚娘所言,面對這樣一個人時,他們能做的,需要做的,也只是跟隨其後便好。

    沉默一會兒,德安便念著李治將要退朝,于是先行將李治放在媚娘處的遺旨請回,藏好于懷中,自行退下——

    這才是李治要他來的原因,不知為何,李治要求一向長于書法又曾多年侍于太宗書案之側的媚娘,好好兒地將這遺書與附信,仿著其上的字跡,抄描了三五封出來,一並交與德安保存。

    或者是為了做個影替罷?畢竟吳王與高陽公主處是已然知曉此物了。所以做個影替……

    至時才可保得真本不失。

    媚娘正思忖著時,卻突然聞得送德安出殿外回來的瑞安,不知何故在殿門前對著一個小監大吼一聲︰

    “滾回去!不見!”

    驚得她立時抬頭問︰

    “出了什麼事?!”

    瑞安眼見她問,卻似臉色一變,立時笑道無事,說御膳房的一個小僕從,要為了前些日子媚娘賞下的兩塊兒銀兩之爭的小事,便來求見媚娘……當真不知規制收斂雲雲……

    他話兒還沒打完掩呢,那個小監以為自己的聲音不會被媚娘听到,便可憐兮兮地哭泣著跪下來,連連叩首道︰

    “瑞安公公!茲事體大……若不及時回報……

    那……

    那劉大人的家戚,立時便要失了居所游離無定了!

    想那老夫人如此命苦……何況……何況那遂良大人也是多番于娘子為難的人……

    得此良機,對娘子也是好事一樁啊!

    還請公公直言告訴武娘子,便說明了是劉弘業劉大人求見罷……

    求求您了!開開恩……開開恩罷!”

    猛然聞得劉弘業三字,媚娘一時之間,竟是怔立當場,不知該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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