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以退為進,鳳終還朝十八 文 / 丹妮爾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阿莫聞得這一問,便是渾身一顫,立時眼淚欲流,半晌才微帶了些哽咽道︰
“是。”
李治興起,乃問︰
“你為何不願?朕听聞皇後一家,待你也算不薄。”
阿莫沉吟良久,才輕輕道︰
“若論恩德,卻是不薄。
可阿莫乃家中獨子,又未得一男半女,以傳香火。家中更有八十老父老母,病弱無人贍養……
阿莫如今一入宮中,父母無養,香火已斷,再不得復也!”
李治聞言,也是頗動容,便道︰
“朕聞你言,卻是有些文章在腹內的。怎麼不好好向主家說情?”
“說了又有何用?主家固然要驥恩索報,阿莫也只能生應下來——
只恨阿莫學了些禮制,拋不得這份良心罷了。”
阿莫一番言語,卻是淒涼,李治也是不忍,便當下借口說孫思邈如今獨自一人居于鴻廬之內,雖然弟子眾多,卻是不善飲食。聞得阿莫父母舊為膳廚,便著令其可入鴻雁小廬,以顧其食。又頗加賞賜,又多以勸慰,更言道日後必當為之尋得親緣,以嗣其後。
阿莫聞言,便知李治之意,卻是為了讓父母得近藥聖,以理其疾。一番親厚之意,如何是那涼薄主家可比得?更莫提自入宮以來,如此三番勞心苦力,卻只不過是夸獎數次,賜了兩段雜色粗布的王皇後了。
當下狂喜,更是痛哭謝恩,心中立誓為李治盡忠,便是萬死亦不辭。
永徽元年二月初二。
今日正是春龍節,依著規例,太極宮中輩位最高之女子當入寺中以身代為祭禮。
而這太極宮中今日位高者,是為王皇後,然輩位最高者,卻是先帝太妃徐惠。
王皇後心知若徐惠行祭,必然是要選感業寺,自己論資排輩,雖貴為國母,卻輩分不高于徐惠,是故只能依孝禮從之。
一來想著若自己也同去,難免二人無甚言語;二來也是不願因自己前往感業寺之事,誘得李治又起興念,便遂推了借口,只說自己身體不適,請擇一妃嬪代為行之。
李治聞言,倒也樂得她與媚娘不得相見,徐惠更是早就巴著能與妹妹素琴一道出宮,去見一見媚娘。
于是李治便著旨,當以孝為先,以徐婕妤伴徐太妃,從行感業寺。
王皇後聞言,雖然以為徐婕妤非四妃之屬,以其代己頗有折貴之意,心中不滿。然為得李治歡喜故,也只得強忍下心。
只是憐奴看出主人心思,便著意吩咐著內侍省里,既然只是一個太妃伴著婕妤出駕,那便不當太過奢華,免得惹陛下龍怒。
可惜憐奴自以為是,以為自己一朝身為尚宮,這宮中諸事,便是她一言而從之。卻不知論起來,這內侍省里大大小小事務,還是王德說得算。
是故那些小太監們為了討王德的歡喜,將此事加油添醋地說與王德听後,便惱得王德冷笑連連,直咬牙道︰
“好個自以為是的賤婢!
路還未走得穩當呢,就想欺到主子頭上了!真真是作死呢!”
于是一轉身,便著那些小監趁著李治得了感業寺中媚娘的密信,回報一切安好,心中正舒爽著的時候,將此事報與李治知曉。
小監們一向是多受王德照顧,自然知曉王德向來瞧著這皇後宮中人不上眼,加之也都是在宮里多少年的,透明透精,哪里不明白王德讓他們這麼做,明擺著便是給本就不喜歡王皇後的李治一個找麻煩的理兒?
于是便著意地將事態又說得嚴重了許多,有個小監因為挨了憐奴兩句不好听的,心里存著些氣兒,竟然還在來之前,事先編好了口風,引著左右伴子一同作證,那憐奴還有無故責罰自己的罪頭。
李治本來正歡喜著,初聞得此言,也是頗為猶豫——畢竟昨日聞得王皇後一番以夫為貴的言論,又是百般委屈,他心里也不是不內疚的。
可奈何終究積怨已深,又因著那個小監又著著地亮出了身上傷痕,又添油加醋道︰
“那憐奴姑姑可當真是說話難听了,竟然還說咱們這些小監,也不過是宮里的小奴才,沒經過大家氏族的調教,當真是不開眼面的……”
這小監雖然沒有得過特意調教,可這幾句話卻著著地說到了李治的痛處,當下便見李治臉色一沉道︰
“她當真這麼說了?”
那小監本意只是信口幾句,圖著讓李治記上這麼一筆的——他可不敢自以為李治會為了他,能去罰憐奴去。到底憐奴是皇後娘家僕,輕易也是罰不得的。
便是李治再不喜皇後,可看在皇後娘家面子上會饒恕憐奴這個理兒,他還是懂得。
是以他本以為自己這番話兒,最多也只是想著李治心里存上這麼一記,待日後發落憐奴時能出口氣……
卻萬不曾想,幾句無心的話兒,卻引得李治動了怒,當下嚇得立時噤聲,只是呆呆地看著王德。
王德見狀,也不急不徐道︰
“主上,其實此事,若辯真假倒也不難,只需將那憐奴喚來,一對便知。”
李治卻冷笑道︰
“她來,她來又怎肯低頭?只一味地學著她那個主人,自以為出身高貴,便調教奴才也是無錯的!”
王德聞言,便知李治已然信了那小監的話兒,于是暗暗地看了那小監一眼。
那小監倒也是個有膽識的,雖然到底不明白為何李治會信了自己,可他卻看得出,李治這是存了心氣兒了,想著自王皇後登基後,賞賜的份例少便不說罷,連那憐奴也是不少頤聲指氣,給大家氣受,一時邪火也是攻了心,便大膽道︰
“陛下明見!當時咱們這些小監們也是因著宮規有制,勸了兩句的,可是憐奴姑姑只是一味冷笑,說便是到了陛下眼前,也是這般說,再不改口的。
還說……”
“還說什麼?”
李治冷冷一哼,問道。
小監便頭也不敢抬,提著心膽道︰
“她還說,到底這宮中……宮中還是少了些像皇後娘娘這樣明理知守的主子,也不知……也不知小人們之前的主子,是怎麼調教小人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