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美人雪娘 文 / 六合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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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這番劇烈的天人交戰過後,他的臉色瞬息間數變後歸復平靜,只輕聲地吩咐一句︰“好好看護于她,她若醒了立即向我稟報。”然後輕輕地退出房間。
客船駛入運河後的第十天,僕婦興奮地前來稟報那名神秘女子終于甦醒了。
邱雷精神為之一振,急忙過去探視。
船艙里,那女子俏生生地坐在床邊,臉色仍舊泛白,白得有些不太正常,漆黑的眸子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
“小姐,你終于醒了。”邱雷春風滿面地走進來,有些拘束地上前唱個肥喏︰“小生邱雷有禮。”
女子有些驚懼地看著他,輕聲問︰“我怎麼會在這兒?”
邱雷將相救的情形講述了一遍,中間自然略去劍仙問訊一節,最後帶著幾分歉意地道︰“小姐一直未醒,小生歸心似箭,又不敢將小姐一個人留在揚州,所以擅自將小姐帶在船上,在揚州稍作停留時請當地名醫給你號過脈,替你抓了些藥草熬制,待到下個通衢大邑時再延請名醫替你好好調養身子。”
女子顫巍巍地起身福了福︰“多謝邱公子救命之恩。”
邱雷心中美透,上前伸手欲扶起她︰“區區舉手之勞,不敢當小姐大禮。”
那女子身子微讓了讓,不露痕跡地避開邱雷的手,輕聲道︰“邱公子的救命大恩妾銘感于心,來日定當報答。”
邱雷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有點失望地收回雙手,強作鎮定地問︰“敢問小姐芳名,哪里人氏?小生也好安排人送你回家。”
女子一怔,努力地想要記起些什麼,可目光漸漸迷離,過了半晌額上冒出一層虛汗,一雙秋水泫然欲泣︰“妾不記得了,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邱雷眼中掠過一絲喜色,勸道︰“現在記不起來也不打緊,你先安心靜養,等到了大都市,小生另外延請名醫為你調養,待日後你身體康復後,一定能很快恢復記憶。”
女子思忖了一會兒,再深深一福︰“如此便叨擾公子了。”
邱雷呵呵大笑道︰“小姐盡管放心,小生自當盡心。”笑罷,想了想,又道︰“小姐記不起姓名,小生便暫時為你取個名字方便稱呼。從河里救你上來時你白衣勝雪,便喚你雪娘可好?”
“但憑邱公子作主。”
邱雷心情大好,自此以後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雪娘的房間陪她渡過。他自小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被人伺候慣了,此番卻主動做起伺候人的事情,手腳固然笨拙了些,拳拳之心著實令人感動。
雪娘看在眼里,心里其實蠻感動的,不過男女終有大防,她小心地保持著和他距離,既不讓他有太過親昵的狎念,也不讓他有被拒之千里的落寞,每次他在的時候她總要想法子不露痕跡地避瓜田李下之嫌。
邱雷其實巴不得與美人多多親近,甚至恨不能一親芳澤才好,不過數次接觸交談之後,他發覺雪娘不但通曉制文而且熟悉官衙的文案,這令他謹慎起來。
須知秦淮河上妓寨養的清倌們固然是精通文墨,卻也只在琴棋書畫、詩詞曲賦這些風花雪月的技巧上下功夫,她們的目的只是迎合所謂“名士”的惡趣,學那古板艱澀的制文根本沒有必要。
熟悉官衙文案更是可疑,邱雷身為官宦子弟便清楚,官府文案有一套約定俗成的規範,不僅是在文書格式上,更在行文遣詞上有極嚴格的要求,不是在官衙混跡多年的人絕難掌握。
由此判斷,雪娘很有可能是某地官宦家的內眷。邱雷甚至有些懷疑,或許雪娘與他在秦淮河上驚艷一瞥所見過的白衣仙子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有此判斷,他更加不敢在她面前造次,更何況每每在她面前時他都感到有一種非常大的壓力,壓得他發慌,壓得他內心深處隱隱生起莫名的恐懼。
邱雷因一路照料雪娘不免放緩行程,回到家時比預定的日期晚了十余日,到家後等候他的是父親邱泰的潑天怒火。
原來邱雷在秦淮河上大發謬論得罪江南士林的事跡已經先一步傳進邱泰耳里,老爺子聞說之後便知糟糕,兒子的前程必然大受影響,一心盼兒子早些回家親口解釋原委以便尋補救之途,殊料兒子晚歸逾旬日,這已足令其暴跳如雷,更何況他還突然帶回來個美勝天仙的、來歷不明的女子。
邱泰向來自認是道學大家,長得漂亮的女子在他眼里就是“狐媚”,就是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見到兒子居然是因為半道上撿來個美艷無雙卻又來歷不明的女子耽擱行程,他積蓄多日的怒火恰似潑上了火油,火山般噴薄而出。
他是個連皇帝也當面罵過的人,暴怒之時毫不顧及,不但將兒子暴打一頓,對雪娘更視若仇寇,若非遍體鱗傷的邱雷苦苦哀求,他當時便欲將這個紅顏禍水亂棒打死。
對于邱家的反應,雪娘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應很是奇特,無論別人怎樣疾言厲色、惡語相向她始終不發一言,表情無喜無悲無怒無嗔,仿佛如過客般冷漠地看著一切。
邱家這出鬧劇最後的結果便是,雪娘被連夜送往七十里外的慈靈觀,邱泰容不下這個禍水,又不能真殺了她,就將她遠遠地打發走。
慈靈觀建在靈水以西的山坳里,地處偏僻,人煙緲至,香火自然不旺,相應的道觀建築也是破敗不堪,除了一間破破爛爛的大殿就只有兩間更加破爛的宿舍,連圍牆也是破敗不堪的模樣。
在道觀出家的是兩個上了歲數的道姑,另外還有兩個住在附近村落的香火道人時不時來打理一下。兩個老道姑都是孤老婆子,雖然因貪圖邱家布施的兩百文銅錢才收肯留雪娘,其實她們的為人並不壞,當夜便操持著收拾出一間房舍安排她住下。
雪娘無論相貌、氣質、生活習慣旁人一看都知她是富貴人家出身,但自打在此安頓下來後卻沒有絲毫富貴人家女兒的習性,反而是十分勤勞刻苦,髒活累活搶著做,粗茶淡飯安之若素,待人平和禮貌,尤其對道觀里的老人就如同女兒奉養父母一般,很快博得了大家的好感,兩個老道姑更將她視作親生女兒,日子久了雪娘干脆拜她們二人做干娘。
說也奇怪,以雪娘這般出色的美人本應走到哪里都會似蜂蜜般引來無數狂蜂浪蝶浪蕩子弟上門惹事生非,不知為何慈靈觀居然一直沒有這種事發生,鄉里鄉親都覺得這個美麗的女子本就應該住在這里,就好像她在這里住了好多年一樣。
如此平靜地過了年余,又是一年初夏。
一日,雪娘獨自進山打柴草回觀,看到個陌生的老道士坐在大殿前的廊間同兩個老道姑說話。
老道姑看到她進來招手喚道︰“雪娘,快過來拜見常觀主。”
雪娘听兩位干娘說過,這個常乾青是五十里外靈水河畔龍靈觀的觀主,算起來慈靈觀還是龍靈觀的下院,忙放下柴草上前行禮。
常乾青上下仔細地打量她,見她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裳,蓬頭垢面,看不大清容貌,從輪廓上判斷必是個美嬌娘,和藹地道︰“老早就听兩位老師妹說起過你,都對你贊不絕口,夸你是她們的好女兒。”
雪娘微微一笑,也不接過話,反好奇地問︰“師伯不在龍靈觀里享福,怎麼跑到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