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 晉升 文 / 聞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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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密局大樓的南北兩側有翼樓，整個大樓形同一個不封口的方框，如張開的虎口。大樓的中間是正門，高大而威嚴。大門兩側有哨兵持槍警衛。

    進了大門，上到二層，順走廊向北行，至翼樓處拐彎，就是保密局二處所在地。

    保密局二處為行動處，處長葉公瑾。因葉公瑾曾擔任情報處中共科科長，因此也被稱為中共問題專家。

    出了葉公瑾辦公室繼續向北走，拐進翼樓走廊，第一扇門，就是二處會議室。

    據葉公瑾日記記載，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六日，也就是第十三軍統計調查處上尉行動員甦少卿，從山西中條山里的小山村成功出逃後的第九天，也就是中共中央社會部發急電給南京地下黨，命令一名代號為“魚刺”的中共特工緊急撤退的前一天，二處中層以上軍官，正在處長葉公瑾的主持下，在會議室里開會。

    葉公瑾此時正坐在會議桌上首，面帶微笑，看著在座的軍官們。

    坐在桌邊的有，行動一組組長程雲發、情報組組長趙明貴、檔案室主任錢玉紅、主任秘書何俊杰，以及其他幾名中尉以上的軍官。

    在行動一組組長程雲發的身邊，還坐著一名女軍官。她的長發盤在腦後，一張俊秀的臉上藏著精明和果斷，半眯的鳳眼里透著一絲凌厲的銳光，只在微翹起的嘴角上，露出一點微笑。

    葉公瑾慢慢從桌邊站起來。他相貌和善，有點稀疏的頭發整齊地梳向腦後。他中等身高，身體略有發福，體態端莊而威嚴。他環顧桌邊的軍官，最後把目光落在程雲發身邊的那個女軍官臉上。

    葉公瑾嗓音低沉地說︰“甦少卿。”

    女軍官應聲起立，兩腳並攏，發出一聲脆響。她的肩背挺直，軍裝合體，微揚著下巴，注視著葉公瑾。

    葉公瑾贊賞地點點頭，繼續說︰“咱們二處，行動二組組長甦少卿，從去年九月到任以來，不過半年有余吧，啊，已經連破大案。有南江商行共黨物資轉運案，有福來客棧共黨聯絡站案，有南京大學學生會案，均一一破獲，捕獲多名共黨分子。另外，還辦了下關軍火走私案，等等，可謂功勛卓著。此外，甦少卿尤為可貴的是，善于帶兵，能夠團結組內同志，為黨國的事業共同努力。因此，經報請毛局長批準，擢升甦少卿同志為中校軍餃。”

    桌邊的軍官們都鼓起掌來。

    甦少卿也面帶微笑，向葉公瑾敬禮，“謝謝處長提拔。”

    她身邊的程雲發哈哈地笑著，“少卿，恭喜呀。”並向她伸出手。

    甦少卿和他握一下手，說︰“謝謝。”轉身又與另一邊的錢玉紅握手。

    錢玉紅上個月剛剛晉升為少校，原本以為與甦少卿平起平坐了。現在甦少卿又升了一級，讓她心里多少有一點泛酸。

    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此時，從中山南路上，正有一輛黃包車拐進三元巷。一個女人坐在黃包車上，神色略有些緊張地向前後左右打量。

    她在明瓦廊路口下了車，一邊向路人打听著，一邊向明瓦廊走去。路人告訴她，順著明瓦廊向前走，不多遠就是曹都巷，再向西走不多遠，就是洪公祠北大門。

    她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深色女式西裝，短發有些亂，似是一個< HReF=".77NT./19181/">零級大神</>.77nt./19181/不太得意的女職員。她手里拿著一卷報紙，一邊向周圍打量著，一邊繼續向里走。

    不用說，她就是從中條山里逃出來的那個甦少卿。

    這個時候，甦少卿接受了同事們的祝賀後，離開會議室，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她的助手，中尉軍官柳秋月跟在她的身後。她小心地看看甦少卿的臉色，低聲說︰“少主，恭喜你。”

    甦少卿回頭向她一笑，並沒有說話，繼續向辦公室走去。

    甦少卿的脾氣暴戾，在二處里是有名的。在工作中，如果其他組誤了她的事，她也會指著那個組長的鼻子，與他們大吵。讓那個組長恨得牙根癢癢，但又無可奈何。到了這種時候，一定是她佔在理上。

    在組里，對手下的任何疏忽大意，更是毫不客氣，非打即罵，甩手一個耳光，算是客氣的。但有一樣，她可以打，可以罵，但別人若說她手下人的不是，她決不客氣，必定回擊。

    甦少卿是處長葉公瑾從北平站特種人員訓練班上挑選來的。而行動二組則是因為甦少卿的到來才成立的，時間也不過半年。

    毛局長很給葉公瑾面子，從其他處調劑一些人到行動二組來。加上二處內部調劑來的人，內勤加外勤，總數也有上百人。但這些人，卻都是其他處、其他組不要的人。其中多數出身地痞無賴，生性野蠻，目無法紀，撒潑耍橫更是他們拿手的本事。但就是這些不知王法的亡命之徒，到了二組之後，不出三個月，都被甦少卿管得服服帖帖。這件事讓葉公瑾也十分意外。

    程雲發曾在葉公瑾面前抱怨說︰“她哪像個國軍軍官，簡直就是一個土匪。”

    但無人知道，這個甦少卿還就是當過幾年土匪，並且是首領，被手下稱為“鳳夫人”。這段舊事，容後慢慢敘述。

    甦少卿和柳秋月回到辦公室時，二組行動隊隊長、上尉魯城已經在辦公室里等著她們了。他雙手捧著一枝火紅的玫瑰，臉上帶著笑容說︰“少主子，恭喜你晉升中校。這是弟兄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

    在行動二組，下級軍官或者士兵，應該稱呼甦少卿為甦組或甦組長。但這麼叫著不順嘴。于是就取其名字中的第二個字，稱她為少組或少組長，這樣叫起來倒也爽快。這麼叫順嘴了，就叫成了“少主”或“少主子”。下面的弟兄們更簡單，直接就說︰主子有令。或者說，主子叫你如何如何。在這個稱呼中，頗含著一些對甦少卿的敬意。

    這個稱呼曾在保密局內部引起爭議。甚至毛局長也特地詢問過葉公瑾，說這麼個叫法，成什麼體統。但終究少組與少主，少組長與少主子，在發音上極其相似。最後，這件事也不了了之。

    甦少卿接過玫瑰，笑著說︰“謝了。也轉告弟兄們，我領情了。”

    她把玫瑰插在水杯里，示意魯城和柳秋月坐下。現在他們要開的是組內工作會，每周一次。在這個會上只討論兩件事，一是局本部內部的秘密監視情況，二是社會上的秘密監視情況。兩件事都十分機密。

    所謂局本部內部秘密監視，是甦少卿有目的的選擇幾個局內或處內的人，由行動隊安排可靠的人，秘密監視。或查看其行蹤，或了解其工作情況。

    一般來說，保密局內部的監督與監視，由督察室負責。這些人被稱為“特務中的特務”，是個招人恨的部門。但保密局另有一個傳統，即局內工作人員可以互相監視，如果發現問題，可立刻向督察室或局辦報告。這個做法一直存在，但卻十分敏感和微妙。在大多數情況下，互相監視是傾軋和內斗的開始。

    甦少卿采取的，正是這種做法。但目的，不是為了整治某個人，而是為了獲得特別的情報，為她心中的一個重要目標服務。這個目標也是她進入保密局工作的主要目的。

    這項內部秘密監視任務，由行動隊魯城負責執行，每周由柳秋月負責匯總。這件事，甦少卿並沒有向局里報備，但葉公瑾了解此事。他警告甦少卿，此事一定要萬分小心，不可惹出事來。因此，甦少卿每次在會上討論後，擇其要點向葉公瑾匯報，然後將所有文字材料銷毀。

    柳秋月今天的匯報很簡單，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只有一件事稍稍引起甦少卿的注意。據了解，保密局情報處，曾向共軍佔領區先後派出一批重要特工，其中一人已成功打入共軍內部，其代號為“水葫蘆”。甦少卿略考慮一下，決定把這件事先放在一邊。有機會，她會把此事通知某個人。

    甦少卿並沒有想到，九年後，這個“水葫蘆”會成為她的夢魘，幾次陷入絕境。此是後話，後面再說。

    所謂社會秘密監視，則是行動二組的主要業務。

    甦少卿辦公室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南京市地圖。地圖平時用一道布簾遮擋。此時，甦少卿和柳秋月、魯城三人站在地圖前，注視著地圖上插著的十幾面小紅旗。

    每一面小紅旗，代表一個秘密監視點。她的手下在這些監視點里，秘密監視某個重要人物，或某個社會組織，或某座可疑房屋。在這些監視對象中，可能有進步人士，可能有共黨嫌疑分子，也有可能是共黨的一個秘密聯絡點，甚至可能是某些實權人物秘密集會的地點。她的手下弟兄每天交接班時，會把一天的監視結果送到柳秋月手上，由她進行整理匯總後，再向甦少卿匯報。

    這就是行動二組每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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