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焚天》正文 第四章 诡老 文 / 无断
黑暗之中,无一丝光亮。
越往下沉,便越是黯淡深沉,仿佛陷入浓墨中一般,五指难辩。
耳畔有呼呼的大风吹过,风中似有呓语,能够撩拨出人心头最深处的欲望,让人为之发狂。
这一刻,在易流云的心底,浮现出光怪陆离的一幕。
那是他上辈子经历的诸多一切,寒窗苦读十几年,为了读书而读书,之后又是无休止的工作,如同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一旦停止之日,便是生活对你进行鞭笞之时。
他很累,却依旧要面对生活。
房子,结婚,子女,活着的一切就是为了进行一个濒死的循环,年纪轻轻不足三十就要整天为生活而生活。
他曾经对天发誓过,一定要赚很多钱,不为别的,就为了日后让子女不与他一样,受这世界的蹂躏,不用疯狂的工作,疯狂的出卖尊严去做一些自己压根不愿意做的烂事。
只是现实总是在无情的抽他耳光。
直到穿越到这个世界。
一刹那,他便拥有了几乎一切。
至高的地位,连皇权都要为之仰望恭敬的尊崇地位,金银花之不尽,或许说,根本无须花费金银,他的住所在群山之巅,朝与落日齐平,眠与孤月对视,饮的是白云之上的纯洁流水,每一滴都以万两黄金计算,食的是云霞之气,不掺一丝杂质,美味天下无双,任何食物也难相提并论。
他身上穿的衣服,哪怕是最破旧的一款,都会让皇帝的盛装黯然失色。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拥有了一切,即便他不通道法,但只要凭借流云宗教宗关门弟子的身份,天下的美女一大半会挤破门槛跪伏于他的脚下。
唯一没有的,便是力量。
不过,这也正是易流云所讨厌的,人么,活着便好,既然拥有了这么多,又何必去做那力量的奴隶,颠簸于命运之轮,享受生活,难道不好么?
死过一次的他大彻大悟,活着便拥有一切,死了也只不过是一杯尘土,抑或是重现再来。
既如此,活着便好。
这便是易流云的道心,也是他能够不受一丝黑气影响的缘故。
因为他心静如止水。
下坠之势越来越汹涌,最后如同一抹月白色的流光,直到最后,撞上了一股软绵绵的气云,这才停了下来,易流云抬头,眼前出现一缕暗红的光,光晕之中,盘膝坐着一个样貌奇古的老人。
老人赤着身躯,周身布满黑色的符纹,这些符纹如同活物一般,无时无刻不再扭曲,每一颗符纹传出来的力量波纹都足有赤眉子头,他根本不知道这祭坛悬崖下关押的是谁,只是流云宗开宗以来,这禁地便已存在,你如此的来历不明,让我如何信你?”
老者却蓦地大笑,笑声如同惊雷贯日,冲天而起。
“哈哈,小家伙,此地不过是我的一丝留恋之所,我随时都可挣脱束缚而去。”
易流云却是不信,还是一个劲的摇头。
老人却忽的收住笑声,沉默不语,然后冷冷的说:“你终究会来找我的,我早已看见。”
易流云却撇了撇嘴,“走着瞧,你看我可来求你。”
老人淡然一笑:“好,且让事实说话,不过,我先送你一件东西,不用多久,你便会用的上。”
“东西,什么东西?无功不受禄,本公子从来不要别人的东西。”易流云有些狐疑,这老家伙来历不明,很有小说中所谓的大魔头的风范,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很有可能成为那传说中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流云宗乃是仙道十门之一,堂堂正义之宗,和所谓的邪宗立场不同,道统不同。道和魔,从来都是不相容的。
他易流云虽然是大逆之徒,却不是傻子,不想当叛徒,叛徒和逆徒,一字之差,相去千里之遥。
老者却隐晦的一笑,“小子,这个由不得你。”言罢,屈指一弹,两点精光顿时纵入了易流云的眉心之中,快的电光火石,根本不容他反抗。
“喂,喂,你到底干了什么?”易流云大惊,不停的摸索眉心。
“喂,老家伙,你不是给我下了什么控制我神识的禁制吧?”易流云暗道不妙,好歹也在这个异世的名门大派混迹数年,听说过不少修玄之士被邪魔外道炼制成傀儡之事。
老者却阴阴一笑,“有没有下禁制,一会儿你自然明白。”
言罢,长笑声中,老者又退入无穷的黑雾之中。
“喂,别走啊你,搞什么鬼。”易流云手忙脚乱的大喊,可惜老者纵入黑雾之中就再也没有出现。
深崖之下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易流云苦恼万分之时,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古朴雄浑,洞穿了流云宗的每一座山脉,每一个细微的角落。
易流云却长叹一声,暗呼一声倒霉,“赤眉子那老家伙不地道,果然又去打我的小报告了,看来这一次本少有难了。”
这钟声他再熟悉不过,乃是流云大殿前的镇教古钟“流殇”发出的声响,流殇一响便意味着流云宗必要召开长老会以,今日本该是问道日,按理不会着急众多长老聚集,不过易流云心里明白,这肯定是赤眉子去师尊面前告状,要求惩罚自己。
如此大的阵仗,即便易流云向来“劣迹斑斑”,胆大包天,也觉得有些不妙。
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在这“忘天崖”下躲一段时日,反正除了自己也没人能够下来。
可就在此时,那隐入黑暗之中的老者沧桑之声再度传来。
“教宗有召,你身为弟子为何无动于衷,也罢,就让老夫送你一程。”
“别……”易流云刚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只觉得一股大力用来,顿时头昏目眩,光阴颠倒,再睁开眼时,竟然已经落在流云大殿的广场之上。
“嗡…………”
钟声悠扬,“流觞”之前,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以拳为撞木,一声声敲击着足有十米高下的巨大青铜古钟。
“流云,既然来了,何不进殿。”
庄严的声音于大殿之中遥遥传出,仿佛遍布天地四方任何一个角落,声音之威严大气,让人无法拒绝。
易流云叹了口气,暗道一声晦气,拂了下衣袍,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淡漠素雅的高门子弟风采,大抬步往流云大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