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失去 文 / 墨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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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一夜不停歇的搜尋,她終于找到了,可不知為何在此刻,她的雙腿似灌上了千金重般,無法移動分毫。
雙手微微攥起,她終于邁開了步子,一點點朝那處走去。
地上的小呈白衫小褂上已經染滿了鮮血,腿上,胳膊,肩膀都是累累的傷痕,汨汨的血浸透了衣衫,一滴滴打在身下的草叢。
周圍不遠處躺著三個狼的尸體,蕭清走到小呈身邊緩緩蹲下,少年清秀的面容此刻蒼白得無一絲血色,雙眸緊閉,濃密的睫毛安靜的低垂,遮住那純粹干淨的雙眸。
蕭清手微抖,緩緩伸出想觸踫少年的臉。忽然一道影子從旁邊閃過,張口狠狠咬上了她的手!
痛意傳來!蕭清垂眸,面前的小七身上一片狼藉,咬痕與爪印遍布它的身體,血染紅了它全身。那雙蛇眼此刻泛著凶殘的紅,死死地瞪著蕭清,咬著她手掌的嘴不松分毫。
身後一抹孤高的身影沉默站在蕭清身後,望著前面毫無表情的少年,眼眸閃過一抹不知名的痛意。
小七蛇眼中充斥著滿滿的殺意,它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誰都不能接近小呈,所有靠近的東西都要死!它要通通將它們咬碎!
望著蛇眼通紅,不斷發出低低嘶鳴聲的小七,蕭清喉嚨微哽。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撫上小七腦袋,聲音干啞,“小七…”
熟悉的聲音讓小七一怔,眼前血霧漸散。
“對不起,我來晚了。”
小七終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嘴漸漸松開,緩緩來到小呈身旁,安靜地將頭靠在他胸口,蛇眼哀傷地望著蕭清,發出低低的哀鳴。
蕭清望著地上安靜躺著的小呈,仿佛只是睡著了一樣,只是卻沒了呼吸。
天空忽的狂風大作,雲層遮蔽層層光束,整個大地瞬間暗淡下來,片片厚重的烏雲出現在天際。
就要下雨了。
當梵君華來到這片草地上時,面前的女子已經不知自己在那里待了多長時間,身子一動不動,縴瘦的身影透出一絲哀傷,還有絕望。
望著躺在地上的小呈,梵君華眸子一縮,心漸漸沉了下去。張口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胸口隱隱涌出一絲痛意。
元祁上前,蹲下身子抬手撫上蕭清的臉,“清清…”
蕭清安靜地望著地上的少年,聲音平靜無波,“小呈是我見過最純粹的人,他不會說話,卻有一雙清澈明亮的眼,望向你的時候似乎能直直望進你內心深處,讓人感覺莫名得安心。他也是我見過的最善良的孩子,別人對他身體殘缺上的嘲笑,譏諷,他會難過,會傷心,卻從未想過要報復那些人。”
“他從小受盡了苦楚,忍受饑餓,寒冷,瘦小的肩膀承擔起生活的重任,卻仍沒有阻止病魔和災難一次次帶走他最親的人。可是他的眼中永遠都是純淨的顏色,就像是最美的琉璃,透過他你能清楚看到自己。”
元祁靜靜听著蕭清說著少年的一點一滴,沒有出聲,眼楮深深地望著她,不動分毫。
“他很靦腆,有時又有一些內向,他也很自卑,因為口不能言,所以他一直都遠離同齡的孩子,默默地望著他們,卻從不敢走上前跟他們一起玩耍。他與同齡的孩子一樣,渴望玩伴,親人,關心他的人,但卻從不敢表達出來。他一直默默關心著院子里的人,會悄悄將汪仔的窩收拾干淨,給小七做它最愛的排骨,將郝猛隨意亂扔的髒衣服拿去湖邊洗干淨,幫小清收拾房間,替小力照顧院子里的青藤,常常圍在我身旁安靜地待著,雖不能說話,但卻讓人十分安心。”
“我一直相信,他來到我身邊,並非偶然,老天定然有他的用意。他讓無措的的我不再迷惘,只是一個簡單的笑容,原本不安的心就平靜了下來。這個世道,爭權奪利,人心難測,那抹干淨的笑容我想留在身邊。可是,真的太天真了,我…”
蕭清臉上無絲毫表情,手輕柔的撫過小呈的額頭,“溫度,是冰的呢…以後,我恐怕再也看不到這張純粹溫暖的笑臉?觸踫不到他身上的體溫了吧?還有那雙清澈干淨的眸子,再也無法睜開,永遠沉睡在黑暗中,感覺不到微風,細雨,還有陽光的溫度,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清清…”望著蕭清平靜到極致的面容,元祁心中閃過一絲慌亂,“這不是你的錯,不要將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那是誰的錯呢?昨日他還在我身邊,還有呼吸,還有心跳,現在就剩下一具冰涼的尸體。”蕭清嘴角僵硬勾起,“我看見過無數尸體,他們都是冰涼的,沒有溫度的,心跳,呼吸,聲音,全部停止。小呈也一樣吧?幾個時辰後,他的身體會逐漸僵硬,再過幾個時辰,會有青黑難看的尸斑浮現,然後呢…尸臭,蟲子,也會出現在他身上?”
蕭清眼楮變得空虛而冷寂,“我看過那麼多尸體,卻唯獨不願看見自己最親的人的尸體。”
女子聲音干啞而平靜,自始至終沒有悲痛,也沒有慌亂,像敘述著毫不關己的事情般,壓抑得令人心顫。
蕭清越是這樣,元祁的心越是不安,望著不悲不痛也沒有哭泣的女子,元祁胸口在鈍鈍的痛,握著蕭清的手微微收緊,似要抓住什麼般。
這時噬魅忽然閃身出現,“帝君,邊境急報,請您速速回宮!”
元祁身子一頓,冷冷道,“怎麼回事?”
“北境發生動亂,遼人集結十萬鐵騎突襲我北境大營,致使我軍傷亡慘重,北境軍退至滄州一帶,快馬加鞭傳書帝都,請求支援,還望陛下速速回宮,商議對策!”
空氣中有一瞬間的凝滯。
“漠北使者現在何處?”
“耶律碩與耶律扈昨晚趁亂逃脫,如今不知所蹤!據城門守兵來報,昨夜子時後,有一隊自稱糧商的隊伍火速出城,手中還持有出城的令牌,因此守城官兵並未阻攔,耶律碩等人多半是易容成糧商混出了城。”
元祁眸中閃過懾人的冷芒。
沒有人想到,平靜了許久的大祁,會忽然遭受別國鐵騎的襲擊。更無人想到,在經受了地震,損傷百名官員而動蕩不安的朝堂,會在再次迎來重磅一擊!
衛染帶領一眾禁軍騎馬飛奔而來,翻身下馬朝帝王行禮,“啟奏陛下!宮內傳來邊境急報,請您速速回宮!”
元祁沉默,冰涼的眸子越發幽深。
衛染目光掃過一旁的蕭清,還有地上毫無聲息的少年,微微抽了口氣!
這…難道蕭副史的幼弟…?
“起駕回宮。”帝王冰涼的聲音傳來。
上前翻身躍上馬背,望向一旁的梵君華,眸子深邃,“這里交給你了。”
“臣遵旨。”
馬聲嘶鳴,帝王駕馬快速離去!所有禁軍緊緊跟隨,朝著帝宮狂奔而去!
梵君華望著元祁漸漸消失的身影,轉身走了過來,蹲到蕭清身旁,“清清…”
“我沒事,你放心。”蕭清臉上蒼白得無一絲血色,伸手小心地將地上的小呈摟在懷里,緩緩飽了起來,因為長時間蹲在地上,起身瞬間蕭清感覺一陣眩暈。
“清清!”梵君華扶住蕭清不穩的身子,眸子滿是心疼。
蕭清站穩身子,微微喘息,抱著小呈朝前走去。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似踩在針尖上,鈍鈍地痛。
只是,再痛,恐怕也沒有小呈痛。想象著小呈害怕,慌亂地被狼群追趕,撕咬,最終絕望地停止呼吸,蕭清的心仿佛被什麼撕裂開般,疼得近乎窒息。
胳膊上幾乎沒有多少重量,十三歲的少年僅有這點重量,瘦弱得令人心疼。
“小呈,我們回家。”
蕭清抱著小呈,緩緩朝園林外走去。梵君華望著女子筆直卻縴瘦的背影,胸口似有什麼要跳脫而出,喉嚨一哽,猛地咳嗽起來!
小九連忙扶住他,梵君華氣血翻涌,嘴角緩緩溢出一絲血跡。
小九眼中閃過慌亂,蹲身就要去背他,“我們回去!”
梵君華攔住小九的手,抹掉嘴角的血跡,“我沒事,你別擔心。小九,你先回去吧。”
小九搖了搖頭,“你身體撐不住了,我不能回去。”
“不會的,至少在看見她安全回去前,我會一直撐下去。”
小九嘴角緊抿,不出聲。
梵君華眸光望著漸行漸遠的女子,眉宇間染上一絲哀傷,“人的性命,真的太過脆弱,就像易碎的琉璃,一不小心就會破碎。清清,若可以,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體會這樣的痛楚…”聲音幽幽嘆息,如泣,如訴,緩緩飄散在空氣中。
今日的帝都清晨的陽光並未駐留多久,就被忽然出現的烏雲遮蔽的天日。
狂風大噪,呼呼作響。須臾,點點大雨傾灑在帝都城中,綿綿不斷,似要將一切污穢沖唰干淨。雨簾層層密布,像是老天在哭泣般,透出濃濃的哀傷與悲戚。
被大雨彌漫的帝都,像是一頭蟄伏的野獸,狼狽而暗藏凶險。
九州天下,風波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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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虐了,親們莫打我啊!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