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烙印 文 / 墨舒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蕭清靜靜走在回別院的路上,連背上的竹簍什麼時候被郝猛拎過去都不知。一旁李小力望了他一眼,道,“在想什麼?”
“在想做蛇羹的七七四十九種方法。”蕭清回得毫不猶豫。
李小力淡淡挑眉。
郝猛摩拳擦掌,“果然還是鈍的好吃吧?不過要是天冷了,咱們也可以做個蛇肉火鍋,俺好久沒吃了…”說著還毫無形象地抿了抿嘴,一副饞的不行的模樣。
話落,他身後的竹簍動了動,里面的某七似乎很不滿他們的對話。
“大哥你怎麼這麼笨?二哥才不會炖了這家伙呢,肯定是想帶回去做研究!”一旁小清鄙夷的撇嘴。
“臭小子敢說你大哥笨?皮又癢癢了吧?”郝猛銀牙狠齜,大掌一伸就要捏小清的耳朵。
“大哥你又這樣,小清耳朵都被你扯成招風耳啦!哼!”話落一溜煙向前跑去。
“臭小子還敢跑?站住!”
望著一前一後玩“追逐游戲”的兩人,李小力上前,眸子淺淡,“在想華茂為何要對蒙面男子出手?”
“我以為華茂的目的是小九,可梵君華出現後,我又感覺似乎並非如此…”蕭清微微蹙眉,“這個傾城閣對那個男人是忌憚,又似乎與他有其他復雜關系,這些不明因素阻擋我的分析,搞不清楚他們的真正目的。”
李小力淡淡望他,“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暫時不想吧,或許時機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余光瞄向女人,夜晚的燈光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淺淺的光暈,柔和精美。
微微垂眸,遮住一閃而過的幽光。他不希望她牽扯進這些錯綜復雜的斗爭中,何況,他身邊的幾個男人都絕非善類,是九州大陸動輒便能掀起浩瀚風雲之人,他不希望她也卷入其中。
若無法逃離這風暴的侵襲,他也希望這個女人不要過早牽扯其中。這多方勢力的爭斗,勢必會越演越烈,太早介入,只會淪為被被犧牲的棋子。
北莽耶律碩,鬼夷千凌羽,再加上帝都實力莫測的傾城閣還有隱匿于暗處的多方勢力,最主要的是…
飄渺仙醫。
一直銷聲匿跡的男人,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回到帝都?看來這九州變化的浪潮真的要起了。
但願…
抬眸,竟發現一旁已經沒了女人的身影。微怔,目光一轉。
“大嬸,再來四份小炒熱干面,黃花豆腐,還有四份鹵蛋…”
一個小吃攤前,他方才還擔憂的女人,此刻正一臉饞相望著煎得黃茲茲的蛋餃,身旁是不知何時去而復返的郝猛和小清,臉上的表情和一旁女人的如出一轍,一模一樣。
“大嬸兒,三份要辣,一份別放辣撒,還有多給弄點香菜,謝謝啦!”小清秀氣可愛的面容,頓時讓正揮舞著鏟子的粗壯大嬸母愛泛濫。
“好 ,小伙長的真白淨!嬸兒再給你多加兩個蛋!”大嬸爽快道。
“哇!謝謝嬸兒!”小清頓時喜笑顏開,隨即望向這邊,朝李小力猛揮手,“小力小力,快點過來!這邊有好多好吃的!咱們打包點回去晚上加餐!”
李小力微怔。
夜幕深深,幽幽燈光打在那不遠處的小攤上。一臉興奮的少年,嘴里塞得滿滿的大漢,還有那側臉淡雅恬靜的女子。
女子微微轉頭,平凡的五官映上淺淺光暈,淡淡朝他微勾唇角,華光綻放,似水月浮影,清幽漣漪。
這一幕,似定格。周圍的一切喧囂戛然而止,變得不復存在。
望著朝他不斷招手呼喊的三人,李小力臉上綻出一抹奇異而動人的笑,從唇角慢慢彎起,緩緩染上臉頰,最後再蔓延到眼底。
眸子也因此似落了月光,漸次點亮,璀璨明麗,像雨後剎那的一線驚鴻,攝人心魂。
對面三人頓時一愣,呆怔了好半天才回過神。
“額…大哥,小力晚上沒吃韭菜吧?否則怎麼笑得這麼詭異?”
“俺也不知道啊…難道是怪咱們吃好吃的了,把他晾在一旁的原因?這小子,心眼忒小!”
“不…”一旁蕭清一臉嚴肅打斷,眸中是幽深似潭的光澤,讓緩緩走來的李小力微微側目。
“那是福爾摩斯找到關鍵性證據時流露出的勢在必得的笑意!神聖而偉大的光暈!”臉上透出無與倫比的虔誠與憧憬。
某人頓時一個踉蹌,笑臉頓時便黑臉。須臾,淡淡揚眉,“你們吃好,我先回去了。”話落,看也不看三人,轉身離去。
“他是不是生氣了?”小清接過攤前大嬸打包好的一堆小吃,望著李小力離開的方向疑惑眨眼。
“回去多給他留點吃的不就行了,這小子…”郝猛口齒不清地嘟囔。
攤前大嬸望著面前三人,一臉笑眯眯,“謝謝客官光臨,一共三十二個銅板。”
“小清,給錢。”蕭清面無表情啃著手中的雞蛋卷,淡淡道。
“哦。”小清掏兜,忽然動作一頓,“哎?我錢袋子呢?”接著摸向另一邊,“也不在這里…”
接著渾身上下摸了個遍,發現錢袋竟然不見了蹤影!
“這…我明明出來放在兜里的,怎麼就不見了呢?”
“你小子!干啥呢錢袋都能弄丟?!”郝猛虎目圓睜。
一旁蕭清微微蹙眉。
“沒啊!我方才還摸到錢袋子呢,小力過來時錢袋…額…”驀地,聲音一頓,身子頓時一僵。
一旁郝猛咬肉餅的嘴也忽然停住。
須臾,一臉呆滯的小清,“不會是小力…”
“把錢袋子順走了吧…?”郝猛僵著臉接話。
蕭清,“…”
不大的小攤前刮過一陣冷風,將攤前三人瞬間凍成冰疙瘩。
身後的大嬸目光犀利似劍,冷冷扎向攤前三人。
須臾,清涼的空氣中傳來兩聲驚天怒吼,“臭小子!你給我滾回來!”
那吼聲震耳欲聾,驚天動地!瞬間驚起路邊樹上飛鳥幾只,撲騰著掉下幾根鳥羽,躥向夜幕,片刻便消失無蹤。
遠處悠悠閑逛在街道上的某人拋了拋手上的錢袋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現在去買某人喜歡吃的精品閣點心,還有某人最愛的肉餅吧,正好我現在也有點餓了。順便再把某人明天要實驗的管子給藏…額,好好保管了,免得被汪仔又叼走玩了,呵呵…呵呵呵…”
一串詭異莫名的笑聲飄蕩在街道上,引得一旁正忙著收攤的某大爺忽然一個哆嗦。搓了搓胳膊,嘟囔著,“怎麼感覺有股子陰風呢,看來這天真要變冷了…”
迅速收好了攤子,拎起一個酒壺晃悠悠地離去。
街上再次恢復寧靜,夜幕低垂,星光爍爍,似水般細潤無聲,卻靜謐安和。
**
第二日,某人黑著臉,頂著一頭鳥窩沖到正在悠閑澆花的李小力旁,“我管子呢?”
“不知。”某人頭也不抬。
“你怎麼可能不知?有誰能清楚知道我實驗道具的所在地,還能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鎖著的箱子給撬開?除了你還有誰?”蕭清一臉不信。
“可能飛雲,可能流霧,也可能昨日你口中說的某個大神探,什麼赴死的,都有可能。”
蕭清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是福爾摩斯。”
“哦哦,對,也可能是他。”李小力悠然地澆著花,隨即從一旁拿起剪刀,彷若無人地修剪起花枝來。
蕭清一臉黑線,眸子死死盯著面前的某人。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面前這人竟然如此腹黑,而且還這麼小心眼!
“必須要管子,否則今天的實驗做不成了。”
李小力手中剪刀發出“ ”的聲音,一言不發。
蕭清撇了撇嘴,“以後不再偷偷往你碗中放小清鈍的補藥了。”
某人繼續忙著手上的事。
“你一直找不到的藏藍鞋履,是郝猛偷偷拿走訓練汪仔去了…”某清出賣得毫不猶豫。
李小力頭也不抬。
“你最愛的那盆紫菊,前幾日被小清不小心踢翻,後來鈍成補湯了。恩…就是那日我將補湯倒進你碗里,你還面不改色給通通喝了下去那次…”
某人額角一抽,“ ”一聲,好好的花枝瞬間斷裂。
“還有,你最愛喝的江南竹尖茶被我拿去做實驗了,後來被汪仔給叼走不小心掉進湖里了…”
某人臉色漸黑,開始瀕臨爆發。
蕭清面無表情,再加一棒,“你一直找不到的《八卦奧義》被我拿去墊桌角了,因為我做實驗那個桌子,總是搖來搖去,就順手拿了那本書墊了上去,後來小清幫我把桌子修好,就順手將那本書當柴燒了…”
“在我屋中右邊桌上最里面的匣子里的第三層。”
李小力毫不猶豫打斷蕭清的滔滔不絕,他怕再听下去,會真的忍不住將面前的女人扔進外面的湖中。
“哦。”蕭清瞥了眼某人拿剪刀不停抖的手,還有他手下已經被摧殘的萎靡凋零的盆栽,面無表情轉身,蹬蹬離去。
只是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像露著奸計得逞後的得意。
不得不說,這些人能聚在一起,骨子里的“邪惡”是何等相似。
風水輪流轉,一刻不停息。
短暫風波後,是午飯時間。吃完飯後,蕭清準備去趟刑部。剛出門,便迎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額…”蕭清步子邁了回來,眨眼望向來人,“你…迷路了?”
一旁小清頓時黑線。
你以為誰都跟二哥你一樣是路痴啊?
門口來人正是昨晚跟郝猛打得激烈的蒙面男,某人“愛稱”小九。
小九同樣黑布遮面,看不出絲毫情緒。
“沒迷路,隨便逛逛。”
從偌大的城郊逛到城中央的落霞湖邊?這“隨便”一逛,是不是逛得有點遠?
蕭清嘴角微勾。剛準備說話,就被聞聲趕來的郝猛興奮打斷,“你小子怎麼來了?!正好,昨日打的不過癮,今日再來!”說著扁了袖子就準備開打。
蕭清淡淡道,“打倒是可以,但點到為止。還有,小七也該出來放放風了,你把它提溜到外面湖里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走吧走吧,俺知道了…”目光一轉不轉,直直盯著門口的小九,似乎怕他會跑了一樣。
小清癟嘴。二哥可真是的,一大早上跟他去了城外軍營一趟,跟褚大哥偷偷說了會話,中午回來就跟啥事都沒有了似的。
什麼情況?
望了眼已經打得 里啪啦的兩人,小清轉身朝前面的蕭清追去。
“二哥你等等我!”
“快點,否則就丟下你了!”
“丟下我你連去刑部的路都找不到!”
兩人暢通無阻地進了刑部,徑直朝曲晟的院子走去。
院內大門緊閉,門可羅雀,連一個守兵的人影都不見。
蕭清見怪不怪,直接抬腳踹門而入,屋內地板上一坨不明物正睡得口水橫流,卻被猛地撞擊聲給一個激靈弄醒,滿身低氣壓望向門口。
“你小子就不能正常進我屋子?”聲音是濃濃的鼻音,表示某人還處在半睡半醒中。
蕭清熟練地繞過地上一張張的案卷“障礙物”,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跟某人學的。”
曲晟瞥了眼凳子上的某人,隨即耙了耙腦袋上的一窩亂毛。
“今日怎麼來了?”
蕭清起身,將地上散落的一張張案宗拾起,“恩,有點事。”
“快說。”說完趕緊滾。
蕭清默默整理著手掌的案宗,“這次官職調動你負責?”
曲晟挑眉望他,“你有興趣?”
“恩。對此次升職的某個叫蠢猴的感興趣。”
曲晟腌 胡下一臉黑線,“你說的是夏春候吧?”
“恩。”
“你對他感興趣?”曲晟眉梢挑起詫異。
“若說他收了此次被查封官吏的數量白銀還有諸多珍貴古玩字畫,以權謀私為其外甥在帝都不遠的阜縣買官,且他的兒子還暗害了柳蔭街張家老太的女兒,這樣的人還能升上刑部左侍郎,那我還真對他的慘絕人寰的背景和高深莫測的遮掩手段,十分感興趣。”
屋內空氣微微一滯。
曲晟嘴角抽了抽,“你想說什麼?”這家伙,就不能直截了當地說。
蕭清微微蹙眉,望向盤腿坐在地上的曲晟。見他雙眼懵懂一副“我就是不知道你說的意思”的樣子,淡淡環胸,“意思就是,我看不慣那個死老頭,將他撤了,發配到千里之外的北疆去。這樣,是你想听到的?”
望著少年面無表情的臉,曲晟嘴角微抿。
“砰”驀地一聲砸地聲打斷兩人的對視,轉頭望了過去,發現遮擋光線的布簾杠竟掉到了地上,似乎是釘子松了。
曲晟一看,頓時橫眉,“你小子!讓你每次進來都踹門,把我的窗邊的釘子都給震掉了吧?!”
蕭清撓了撓脖子。就以這種程度的震動,怎麼可能會將釘牆的釘子給震掉?
“早就跟你說了把你屋內的物件修一修,你不听。上次朱老頭過來,剛坐你那把椅子便摔了個四腳朝天,那把椅子竟然只有三條腿,真不知你是怎麼將它安穩立在地上的。”
蕭清邊說邊走到窗邊,將簾布踢到一旁,拾起下面的紙張,“還有,這布簾該換了,都臭了,跟你身上一個味。”
“你小子…”
“偶爾出去轉轉吧,小純會很高興你帶他去街上的衣鋪買幾身新衣服的,畢竟他的衣角和鞋子都已經有了磨痕。”
曲晟一怔。
蕭清將手中的一沓厚厚的案宗遞給發愣的某人,嘴角勾起淺淡的弧度。
曲晟眸子變得幽沉。窗外陽光灑落,一縷光束恰好打在他的臉上。除了凌亂不常打理的隨意,卻襯得五官越發稜角分明,多了一分野性不羈。
光影漸移,灑在左眼深邃的瞳孔上,泛起了點點光斑。瞳孔竟似奇異地變成了碧色,與一旁深褐眼瞳形成強烈反差!
那眼眸的碧,似被清泉洗過般明淨透徹,似長空一線天的澄澈自然。
蕭清眼中訝異閃過,“你…”
曲晟一怔,臉上驀地涌現一襲慌亂,轉瞬即逝。隨即淡淡轉身,阻隔照在身上的光束,也似阻擋了某人的視線,身上透出一絲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
蕭清眸光微閃,望了眼男子略顯僵硬的後背,面無表情道,“你鼻孔里有鼻屎,嘴角處還有口水的痕跡。可不可以不要每次我來見你,你都這副光輝亮麗的形象出現在我眼前?”
曲晟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轉瞬即逝。頭也不回,“誰請你來了?沒事趕緊滾!老子還有事!”
身子逐漸松弛下來,語氣是慣有的囂張霸道。
蕭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小純還小,別讓他跟你學了去。否則毀三觀外加毀一生啊!”邊說邊悄悄朝門口挪去。“滾——!”身後是某人咬牙切齒的聲音,蕭清熟練躲過飛來的草鞋,晃悠悠朝院外奔去。
進了隔壁自己的小院,小清正在幫他打掃屋子。
“這屋子不用每天都掃吧?”她記得昨日他也過來收拾了。
蕭清翻騰著案前擺置得特別整齊的書,片刻,就將某人剛收拾干淨的桌子搗騰得一片狼藉。
“啊!二哥,你怎麼把我剛收拾的桌子翻成這樣了?!”小清噘嘴,瞪著從桌前轉移到書櫃前翻找的某人。
“恩,找個東西。”蕭清頭也不回,繼續扒拉中。
“二哥你要找什麼?小清幫你找,否則你又要跟曲侍郎一樣,把我好不容易收拾的屋子瞬間變成狗窩了!”
蕭清動作一頓,轉身,嘴角狠狠抽了抽,“我要找《大祁官吏品階錄》。”
小清眉頭一擰,瞪了眼面前的蕭清,指著窗邊一盆明綠色盆栽,“前幾日,你不是說這盆綠松盆底下裂了漏水,又沒時間換嗎?就拿這本書墊盆地了。”
蕭清轉身,望向在窗邊開得正茂盛的綠松,還有盆底下已經被陽光和澆過的水“蹂躪”得不成書形的某官場權威之物,淡淡眨眼。
走過去,將有一尺厚的典冊抽出來,拿一旁的簾子擦了擦封面的污漬,走向桌前。
“啊!二哥!你竟然用小清剛洗好的簾子擦!”小清大聲嚷嚷。
蕭清坐在桌前,抬腿搭在桌上,靠在椅子上翻看著書錄,“既然有人說我像曲侍郎一樣,我不做點表示豈不對不起那人?”
小清頓時一臉黑線。
二哥…報復心好強…
果斷迅速收拾了屋子,很有眼色地不再嘟囔某人不雅的坐姿,迅速退離了靜默的怒火圈。
屋內只剩下蕭清的翻書聲,一聲又一聲, 作響。只是不到片刻,聲音就變了,微微的鼻鼾聲隱隱傳來。
再望去,方才那幕少年捧書的美好畫面已經變成了某人昏沉睡去的滑稽景象,雙腿搭在桌上,一手耷拉在一旁,一手還保持著捧書的姿勢,而本應握在手中的書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在地上,在默哀自己悲慘的命運。
頭外在一旁,半吊在空中,淺淺的鼾聲從少年秀氣的鼻中發出,顯示出此刻的好眠。
屋內一片安靜。
光影微斜,樹影斑駁。一道孤高清華的身影出現在門前,悄無聲息地靠近桌前睡得正酣的少年。
望著少年豪爽不羈的入睡姿勢,一絲輕微淺淡的悅耳笑聲輕輕流淌在屋中,轉瞬即逝,仿佛方才的聲音只是幻覺。
緩緩俯身,淺銀色暗紋長袍在地上拖曳出高貴弧度,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拾起地上掉落的典冊,褶皺破損的典籍落入男人深邃的妖瞳中。
側臉似神斧雕刻般稜角分明,線條流暢,似滄瀾玉徹般懾人心魂。多一分太硬,少一分太柔,如此這般,恰如神明最偏寵的眷顧。完美無缺,孤絕畫卷。
“汪仔你臭爪子壓我腦袋了…”凳子上睡得正香的少年喃喃,微微動了動腦袋,繼續陷入沉睡。
帝王妖瞳微眯,淡淡掃了眼凳子上的蕭清,幽深的眸子落在手中的書上。
一張一張翻開著,速度比少年的快得不只一星半點。
空氣中淡淡彌漫著一絲紙張的霉氣,卻漸漸被男子身上似雪的幽香氣息所掩蓋,消失無痕。
夢中的蕭清似乎又聞到了那熟悉的氣味,在他鼻尖縈繞徘徊,久久不散。
原本還夢見跟汪仔探討如何攻擊敵人弱點部位時,忽然面前景象一換,變成了熟悉的院落。
軒窗半敞,梨花飄落。夢中的男人還是一襲簡易銀袍,孤絕傲岸的身影。
宛如神君般的容顏如仙似魔,幽冷深寂。
他身前的少年衣衫微亂,目光直直盯著他,一瞬不瞬,“今日之約就此達成,如何?”
少年聲落,男人身上似掀起驚天怒意,轉瞬隱于無形。
緩緩湊近少年,男人眸中雙瞳泛起淺淺藍光,似冰雪滴就而出的晶瑩,又似深海幽不見底的冥境。
“三年後放你離開?”聲音仿若千年冰晶,冷寒滲人。
“對…”下頜驀地被某人捏住,冰涼徹骨的觸感從指尖幽幽傳來,將她肌膚漸漸染上一層霜冷。
男人目光似世間最危險的毒藥,一旦陷入便無法自拔。
幽深,冰寒,虛無,空寂,卻又帶著一絲凜然的怒意,和莫名的情緒。雖不知那是什麼,但是蕭清卻清楚得知道,那是致命的毒,一種沾上便會萬劫不復的毒。
眸子陡然一厲,蕭清驀地後退,卻被男子那雙修長的手輕柔捧住。
溫軟纏綿,至死不休。
仿佛那力道捧住的,是時間最美好的珍寶。也是最不願輕易放手的東西,就像最溫柔的禁錮。
蕭清整個身子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男人仿若天人的面容一點點靠近,冰雪氣息幽幽打在他的鼻尖,臉頰,雙唇,氣息交纏,呼吸繚繞,他能清楚听見自己心跳的律動聲。
咚。咚。咚。
一聲又一聲有力地跳動,不知究竟是自己的,還是面前男人的。
冰雪般櫻唇就要貼上的前一寸,卻驀地一轉,濕潤氣息直直印在了蕭清嘴角,最靠近唇的地方。
蕭清連指尖都似僵住。
嘴角濕熱氣息微頓,隨即緩緩移動,在臉頰處留下一串濕熱氣息,緩緩靠近耳側,接著是帝王幽涼卻慵懶的聲音,“這是烙印,三年之約就此達成。”
男人何時起身,何時幫她攏過微亂的長衫,又是何時離開,蕭清都不太記得了。
只記得嘴角和臉頰處灼熱的氣息,如男子口中所說一般,漸生烙印。
夢中的蕭清微微蹙眉,眼中是一片片飄舞的雪白梨花,模糊了視線,遮掩住動搖的心,也同樣給了他不再深究的借口。
緩緩睜眼,面前是熟悉的屋子。揉了揉太陽穴,緩緩起身,蹙眉。
怎麼做了這個夢?在夢里這個男人仍然纏繞不清,真是沒辦法安生了…
“做了什麼夢醒來這副表情?”忽然一道淡淡的聲音傳出,卻讓蕭清身子一頓,緩緩抬頭。
面前不遠處的軟榻上,那個男人一襲淺銀長袍,在點點光束下,泛著清幽的光輝,折射到他孤絕清雅的容顏上,暈出淺淺光釉。
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在他冰雕般如玉的手指間,綻出最美的篇章。
正是她用來墊盆栽的《大祁官吏品階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