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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2-08
“有多久沒有見過如此破舊的房屋了，這也許不能被稱之為房屋。它僅僅是一個漆黑的角落，連屋頂都是空的，抬起頭，便能看見冰冷的天空。”面前所出現的一切，讓龍格力心中生出了這樣的感嘆。
要知道，這樣的居住環境，讓他感覺，即熟悉，又陌生。毫無疑問，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接觸到這樣的環境了，乃至于已經淡忘了自己曾經住過同樣的房子——也許要好些，但也相差不多。
懷里抱著小女孩，在她的指引下，龍格力繞過了一個又一個曲折的彎角，越過了一間又一間，低矮的平房。出現如此密集的同樣式樣的房屋，乃至于他曾經以為小女孩和老人，應該住在類似的破舊低矮的房子里，心中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當他真正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卻依然為面前所見到一切而震驚。
這僅僅是一個可以用來避風的地方，潮濕，陰暗，也許唯一好的一點，就是在邊緣的位置，能夠透出一些陽光，這也是屋頂的缺失所導致了。
這只能算是一個露天的拐角，三面牆的包裹，能夠讓這間女孩口中房子，稍稍抵御一下寒風的清晰而已。
內部也極為的狹小，沒有家具，只有兩個稻草墩子，一大一小，算是人坐的地方。一名瘦的皮毛骨頭的老人，安靜的躺在床上，如果這還能被稱之為床的話，龍格力看到的，只是一片稻草鋪成的草堆而已，可是小女孩，卻將它稱之為床。
“爺爺就躺在床上。”小女孩是這樣說道，同樣怯生生的聲音，龍格力卻從中听出了堅定了意味。他看著懷抱之中小女孩的眼楮，只覺得那雙漆黑的眼楮，無比的閃亮，就像天空中的星星一樣，透露著一種希望的目光。
只是一縷希望的目光之中，卻帶著恐懼的意味，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好像向往著某件事情，同時也害怕它的發生一樣。
“哥哥，放我下來，你快去看看爺爺吧！”盡管懷抱溫暖的讓人留戀，可小女孩依舊倔強的掙扎著脫離了龍格力的身子，也許在她的內心之中，自己的安逸遠遠比不上爺爺的安危來的重要。
“好了，哥哥這就去看。”龍格力笑著將小女孩放在地上，寵溺的拍了拍她的腦袋。在任何地方，孝順的孩子都是令人喜愛，無論他是貧窮，還是富貴，而人類的品格，也與這些東西沒什麼關系。
龍格力緩步走向那名躺在穿上的老人身邊，一股潮濕的霉氣涌入了他的鼻中。
“這股味道？”龍格力心中沉吟了一句。這樣的味道雖然刺鼻，可同時也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自己曾經嗅到過同樣的味道。
“是什麼呢？”龍格力無奈的搖了搖頭。也許是貧苦的日子距離他實在太過遙遠了，印象中的那些記憶都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他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不著痕跡的用真氣隔絕了這種味道。一股清新的感覺，涌上了他的心頭。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能夠仔細的打量著面前的這名老人。
好人是瘦弱的，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干癟的皮膚包裹著骨頭，幾乎看不出什麼肉，就像一具骨架似得。灰白的頭發顯得有些雜亂無章，看樣子，已經很久都沒有梳洗過了。他的臉上，帶著很重的老年斑，一塊一塊，幾乎密布了整個一張臉，讓人看不出他原本暗淡無光的臉色；他整個人顯得份外的安靜，只有當胸口微微起伏的時候，才能讓人感覺到這是一個活著的人。
許是因為病痛消磨了他的精力，老人的眼楮微閉著，即便龍格力已經走到了身前，也沒有睜開。他的眼楮下是兩枚厚厚的眼袋，淡淡的黑紫的，有些詭異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會引得這兩枚眼袋一陣輕微的顫動。
也許痛苦正侵蝕著他的每一根神經，即便身處在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之中，他的臉上也布滿了猙獰的神色，那微微咧開的嘴中，看不見牙齒的痕跡，遠遠的望去，猶如漆黑深邃的黑洞一般。
龍格力沉默了，在來到這里之前，他已經勾勒出了一副病重老人的形象，同樣的面色蒼白，精神萎靡，卻沒有這名老子身上的這種，如同尸體一般的衰敗氣息。這讓他莫名的生出了一絲感概。
“也許有一天，我也會這樣，也會變得蒼老，變得無力，變得渾渾噩噩不知道時間的流逝。也許我會如他一樣，靜靜的躺在床上，等待著死亡的帶來而毫無辦法；也許有另外一個年輕人，會來到我的床前，憐憫的看著我風燭殘年的身體，卻無能為力；也許我的生命也如同這名老者一般，在衰老與病痛的折磨之中，被壓抑，被消磨。”
轉過頭，看了一樣小女孩，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之中，龍格力依舊看到了那雙充滿希望的眼楮，那將要說出口的一句︰對不起，就這樣被他咽在了喉嚨里——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對一名也許對死亡根本就沒有概念的小女孩，解釋清楚，她的爺爺已經不行了，已經快死了。
不過龍格力終歸是看輕這名小女孩，許是經歷過這樣的生死離別。見到龍格力這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女孩的眼眶之中噙滿了淚水。
“爺爺，是不是不行了？”清脆的，同樣怯生生的聲音，從女孩的口中發出，她楚楚可憐的站在遠端，身體顫抖著，不敢邁出自己的步子。
她甚至不敢靠近，不敢看龍格力的嘴型，生怕從他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事到如此，龍格力也明白了，小女孩並非懵懂無知，她一定知道死亡究竟代表了什麼含意，也許她的父親，她的母親，她的兄弟姐妹，就是這樣離開了，離開了她的身邊。
龍格力突然覺得不忍心，不忍心見一個幾乎已經是肯定的答案，告訴這個小女孩——那淚水淌出之後，空洞的眼神，讓他感覺心悸。就好像他是殺人凶手一樣。
龍格力從來都不害怕殺人，身為一名軍人，他親手終結的生命都已經不計其數了。更不用說，因為他而間接逝去的那些生命，只是此時此刻，對面著一名楚楚可憐的小女孩，即便以他對死亡麻木的一顆心，也不忍將如此殘酷的詞匯掛在嘴邊。
他只能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盡量用與方才同樣的溫和的聲音對小女孩說道︰“小姑娘，你放心吧，有哥哥在，你爺爺不會有事的。”
一說完這句話，他敏捷的轉過了自己的身子，他晚上一步，就無法克制那將要淌出的淚水，是咸的，還是甜的，他已經忘記了淚水的味道，只知道那一定是一抹苦澀的味道。
轉過頭的一瞬間，他看見了小女孩空洞的眼神重新煥發了神采，可正是這一抹神采的煥發，讓他感覺到沉重的壓力，就猶如整個身子將被壓扁一般。
“呵呵，怎麼辦？”龍格力苦笑了一聲，他有些後悔了答應小女孩來看她的爺爺，也許在當時，就硬下心腸，一走了事會更好。
只可惜，猶如人類無法起死回生一樣，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後悔藥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