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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0-13
生與死的距離到底有多遠?很多人都弄清楚。
其實從來都不是天涯海角的距離,也不是你在我身邊,我卻看不見你的遙遠,更沒有詩歌里描寫的那麼壯烈與悲戧。它只有五十公分的距離,大概城成年人的一步。
進一步是天堂,退一步則是地獄。生與死也是一樣。
感受到源的身體內,那虛弱的靈魂仿佛隨時都可能熄滅的樣子,李天突然沒來由的感覺一陣心痛。
心痛嗎?為了自己的敵人而心痛?為了自己的對手而心痛?這是正常人應有情緒嗎?
李天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面前的這個液態身體的人,或者說機器人,與他的關系,無法簡單的用敵人或朋友來劃分。
他們是亦敵亦友的,曾經的那些相互的扶持與依靠,在他們之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同樣,他們也是敵對的,因為源接近他的目的並不純正。
這個敵友之間的界限具體在哪里,李天也不知道,同樣源也不知道。
“你……”
“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麼。”
李天一開口,剛剛發出第一個音的時候,源就打斷了他的話。他微笑著,表現上看來很是謙和,那樣的微笑仿佛帶著一種和煦的萬暖。但從這句話的語氣中,李天卻听到了一絲霸道——隱隱的,藏在心中。
源仿佛已經習慣了這樣平淡中的霸道,即便身陷囹圄之中,他依舊沒有忘記,或者說他根本就不願意忘記。
一時間,李天不知如何去拒絕,如同一名垂死之人的最後請求一般,讓人無法拒絕。
“那你說吧。”李天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的說道。
他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別樣的波動,如同大高加索山上的,那雕滿滄桑的岩石一般,他眼神中,也布滿了滄桑。
李天的實際年紀並不大,但這樣的經歷,卻無比的豐富。可很多多東西,他依舊無法了解,特別是源的這種倔強。
很多時候,他都不了解源這種莫名其妙的倔強到底是為了什麼,他覺得這是很無聊的事情——用自己的倔強換取了更多的痛苦。
源卻不這樣的認為,痛苦之所以為痛苦,因為它還能讓你感覺到自己還是個人。倘若從身體到心靈都沒有那種痛苦撕扯的感覺,那人也就不是人。
既然沒有歡樂的可能,那就痛苦一下,也未嘗不可,也好過成為一具沒有感情的木頭人。
非常樸素的卻毫無邏輯的認知,但這就是源心中真實的想法。他不會去估計這,或是那,他只希望在自己有限的生命內,能活的像個人一樣。
如果能笑,那便去笑,倘若不能,便好好的哭。讓那些哀傷滲入骨髓之中,醞釀出最沉重的痛。
然後讓這些痛,伴著淚水,滲出體外。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自己是個人。
“你想我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是嗎?”源的聲音突然軟化了下來,顯得有些滴落,緩緩的,沉沉的,就像陷入了某種不堪回首的記憶之中的老人一般。
那些點點滴滴,如同幻燈片一般,重復浮現在他的大腦之中。他本以為自己應該早已忘卻了如此總總,但到頭來卻發現,從來都沒有所謂的忘記,自己原來一直都記得那些事情。
一件一件,歷歷在目。
“哎。”源嘆了口氣,他的表情顯得有些糾結,仿佛還在猶豫這話,是說還是不說,或是已經決定了,只是在斟酌著句子而已。
李天敏銳的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發生著一種緩慢的變化,如果物質變質一般,他皮膚變得褶皺,灰白,如同垂暮之年的老人一般。
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渾濁,這並不是那種失神般的渾濁,而且人老之後,眼神自然的失去了聚焦。
“哎,你又何苦這樣作踐自己呢?”李天無奈的嘆了口氣,嘴角微微的向上咧開,咧出一個很小的角度,他苦笑了一聲。爾後心情卻變的號上了不少,仿佛將這口怨氣,盡皆賦予這苦笑之中。
听到李天的嘴里發出的苦笑聲,源也跟著笑了起來。
“哈哈哈!”
“哈哈哈!”
兩人笑聲練成了一片,如果一曲美妙的樂章一般。源知道,這樣的笑聲並不會持續太久,這只是兩人之間偶爾的調劑而已。
他從來都不是一陰鷙的人,但也並非始終站在陽光之下。他的前世如同這個世界上許許多多的普通人一樣,總有些不可告人秘密。
很多事情發生在他的周圍,或者他成為了很多事情的主角。
片刻的歡愉過後,留下的只有空虛。
“說說吧!”李天是這樣說道的。仿佛是平淡的如同白開水,其中的冷熱,卻需要源自由的去感覺。
很多時候,倘若覺得水是冷的,那便是冷的;倘若覺得水是熱的,那便是熱的。不過有句話說的好,酒越喝越熱,水越喝越冷,所以男人之間,總需要喝上點小酒。
這里沒有酒,就算有酒源也不會去喝,因為他已經沒有了與人喝酒的資格。
“呵呵,那就說說吧。”片刻,源這樣的說道。他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釋然,仿佛放下了一些枷鎖似得,那顆心,也漸漸的沉澱了下來,如果收攏了一把傘,將自己曝露與陽光之下。
但這樣的曝露卻並非是壞的事情,對于源來說,它就件不折不扣的好的事情。
躁動與不安,在這一刻從他的身體周圍消失了,連帶著身邊的空氣,也變得不是那麼粘稠。
仿佛從糖漿與漿糊的混合物,變成了稀粥。
“呵呵,真是奇妙的想法。”源微笑著搖了搖頭。
一陣清新的風,拂動著空間的每個角落,驅散了那一片不應有的陰霾,留下的,是一些新鮮的空氣。
“呼。”
李天輕輕的呼吸了一口這新鮮的空氣,然後靜靜的等待著源的獨白。其實他已經猜到了一下,猜到了源想要說的是什麼,猜到了那個被當作載體的人,他到底是誰。
“其實那個載體,就是我。”一句話說出,源徹底的放松了下來,他的肌肉,筋骨仿佛一瞬間從那緊繃的狀態中退了出來。
“沒錯!如你所料!那就是我!我就是那個可恥的載體!”下一刻,源不由自主的加大的聲音,仿佛要讓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能夠听見一般。他不想要隱藏這個秘密,他想讓所有的一切都公諸于眾。
讓這個他生命里最大的污點曝露于世界上所有人的眼光之下。
“其實我一直都是個可恥的人。”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變得緩慢,變得有些微不可聞。倘若你認為這樣的結束了,那就大錯特錯了,這樣的變化不過剛剛是一個開始,它會一直不經意的繼續著。
直到源的生命,走到了盡頭,直到他的身體化作了灰燼,靈魂被完全的蒸發,直到他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從何處來,去往何處。
直到他疲憊,直到他倦怠,直到他已經不想溶于這個看似有情,其實是滅絕著人性的時候。
源呆呆的笑著,嘴角上翹,卻並不開心,自己是他對自己的嘲笑,是對丑陋的靈魂的嘲笑。
他仿佛是在回憶,但更像是在懺悔,或是痛恨著自己。他痛恨著自己因為那一點可笑的力量,就迷失了本性——從一個人類,變成了一只魔鬼。
這種轉變,是永遠的不可逆的,你永遠別指望一只魔鬼能夠洗心革面,重新成為人類。
一步錯誤,就需要無數個錯誤來彌補。有些時候,他甚至想過,如果他沒有傳承自記憶獵手的這種精神力,他是否會著手研究人工智能,是否會讓自己凝而不散的靈魂進入一具這樣的軀體,是否會活到這個時代,並且算計著李天的肉體……
他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上,沒有是否。很多事情,發生了,那就是了,便沒有所謂的否了。後悔藥是不存在的,如同時光機器也是不存在的一般。你永遠只能向前看,而且改變那些已經發生的時候,這就是整個世界亙古不變的一種法則。
即便是文明的賡繼穿插其中,這些也是不可能改變的。
源與李天不同,永遠是這樣,喜歡活在枷鎖之中,活在對過去的懺悔之中,永遠的無法掙脫自己心靈的束縛。
不過,說出來了,說出這個淹沒在心中已經很久很久,久到所有記得的人,都已經逝去的秘密,也許,這就算是放開枷鎖的第一步。
只可惜,這樣的放開已經太晚太晚了。晚到了,已經根本就不需要懺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