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五章 暗鬼(3) 文 / Jane Ey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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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8-11
很多時候,獵人和獵物之間並沒有明確的界定。好像現在,本應是獵手的三人組成了李天的獵物,而本應是獵物的李天卻成為了獵手。三名黑衣人也許永遠也不會想到,在他們身後跟著一名真正的死神,盡管大抵是被動的,但死神總歸是死神。
靜謐的夜空下,三人腳下的瓦片泛出輕微的聲音,而李天呢?弓著腰,腹部提起一口氣,竟然生生的半懸浮在瓦片之上,腳輕輕墊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幾人之間,實力高下力判。
同一時間,有間客棧的後院中,掌櫃的吳有間的房間卻是燈火通明,盡管是深夜了,他依舊沒有安歇。也許是為今天到來的怪咖客人而憂心,也許是為了其他……
但終歸是沒有睡著的,通紅的雙眼略顯得疲倦,可他依舊努力的瞪大眼楮。非是他不想睡,而是不敢。這種不敢卻與頭幾天的不敢不同,並非因為疫病的侵襲,感覺到內心中的那一抹不安,就像攪動的湖水,波瀾驟起後就停不下來了。
“哎,百年老店啊,百年老店,難道我真的要將你拱手送人嗎?”望著那透亮的油燈,吳有間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就在昨天,一伙人闖進他的旅店,說是要收購這家鋪面。當他嚴詞拒絕以後,那一伙人露出了猙獰的一面,他們肆意的叫囂著,甚至想要動手打砸。索性被領頭的給制止了下來。
最後領頭的只說了一句話︰我們是天一教的。
正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在吳有間心里掀起來了驚濤駭浪。
“天一教啊!”吳有間的嘴里反復念叨著這個名字,好似其中有無數的苦意。對于天一教,他和他的弟弟吳有才同樣,都是不待見的,吳有間一家開著兩件祖傳的小店,一間就是城東的有間客棧,另一件卻是城西的有間酒樓。
這新都的人大抵都知道有間酒樓的,卻少有人知道有間客棧的存在,盡管酒樓地處城西,位置良好,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但吳有間真正喜愛的卻是這間客棧,所以他將酒樓交給更加善于鑽營的弟弟打理,而自己卻守著這叫半死不活的客棧。
因為這就是他們兄弟倆小時候的一夢——擁有一間客棧,一個溫暖的地方,一個可以在經歷驚濤駭浪為,為他們遮風避雨的港灣。所以,即便是如此的艱難經營,他們依舊在堅持著這個夢想,勉力將客棧維持下去。這樣做,雖然幸苦卻很甜蜜,就像兩個人童年的延續——這里,沉澱著他們的歡樂與笑聲。
直到最近,天一教的崛起。
兄弟倆開始對此也是極歡迎的,畢竟天一教也是為去除疫病做出了極大的貢獻。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事情並不如一開始看到的這麼簡單,天一教也不僅僅是一個宗教組織這麼單純。
作為一個極其受歡迎的宗教,天一教並沒有把新都的總部設立在繁華的城西,而是留在了偏僻的城東,並且以高出市場價很多的價格收購了城東大片的土地。這點讓身為商人的吳有間很是不解。他們花這麼大的價錢收購地皮是為了什麼?吳有間不清楚,但正是這點疑惑,讓他對天一教的動作產生了懷疑。于是他乘著閑時候,喬裝打扮去天一教的主殿探查,卻讓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那些昏迷的人,從來就沒有清醒。
表面上,他們看起來與常人無異。會說,會笑,甚至會和你正常的交談,可他們卻有著近乎偏執的習慣。
明天從早開始就聚集在主殿,自發為天一教修建一棟奇怪的石碑。由于參與建設的人很多,所以當吳有間進去的時候,整座石碑的基座已經出來了。這並不似傳統木質結構的園林式的石碑,沒有多余的菱角與充滿藝術感染力的輪廓,有的只是四四方方的呆板,和一股僵硬的錯覺。
可吳有間卻從這呆板中看出了詭異的色彩,那矗立的石碑基座仿佛向四周發散著某種信息,不斷召喚著人們過去,修建它。看身身邊那些像是找了魔一樣的街坊,一個個面帶虔誠的投入到石碑的建設中,並沒有昏迷過的的吳有間感覺到一股恐怖的情緒在他的心中醞釀。
然後,他回到了客棧,久久的坐立不安,直到晚上他遇見了幾個參與了石碑修建的街坊。他們的言談舉止並沒有什麼異樣,但在吳有間看來,卻處處透露著一種陌生的疏離感,仿佛所有人都帶上了一片假面,所有的哭,所有的笑,所有和你的談話都是一場虛偽的表演。
這樣的感覺,讓吳有間寢食難安,他甚至想關閉這間承載了他夢想的客棧,直到昨天,那幾個天一教的教眾找上門來。
雖然他們態度囂張,可開除的收購價格並不低,但一直生活在恐慌中的吳有間卻並沒有答應收購的訴求。潛意識里,他對天一教是極度排斥著,這種排斥並非天生,而是經過了那些詭異的事件,沉澱在心底的詭異感覺。
如此,他近乎野蠻的拒絕了收購的請求,而且有生以來第一次沖動的將人趕出了自己的客棧之外。對此,他並沒有後悔,只有一陣暢快感,可暢快感之後卻又醞釀出一絲淡淡的不安,這種不安源于領頭的漢子,臨走時那意味深長的表情。
是什麼呢?笑?或者是潛藏在肌膚深處的不屑。不過無論是什麼,都讓吳有間倍感壓力。甚至他有一種感覺,就在這幾天會有大事情發生。
所以他晚上他已經很少睡覺了,強打著精神死死的盯著桌上的哪一盞燭光,好似只有這一點點光亮,才能讓他感覺到溫暖和希望。
房間外,是一片暗黑,不知道何處潛藏著危險;房間內,一片透亮,卻擺著一顆不安的心。門口,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分出了一條淡淡的陰影,明顯的卻不平靜,並不是一條直直的線段,而是充滿了吞噬與反噬的不斷變化。天堂與地獄在這一刻,在這個小小的陰影里,不斷的交手,交替的佔據上峰,如同人類壓抑的內心,誰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如何。
對于解決吳有間的任務,阿二阿三是不屑一顧的,他們甚至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普通人需要他們三個半步武者出手。直到他們看到了那個躺在床上的那個人,盡管對手沒有覺察自己,可依舊給了他們巨大的壓力,那股壓力讓甚至讓他們忍不住想要動手,可理智在這一刻佔據了上風,他們選擇靜靜的離開,去完成任務。
“至于那個人,回頭再監視就好了。”領頭的阿大想道。
盡管黑布遮住了他的表情,可從那雙露出來的眼楮中,依然可以看清他對李天的恐懼。刺客自然有辨別對象實力的能力,這是一種單純的感覺,卻是長期刺客生涯沉澱的結果。
而阿大對李天的感覺是——深不可測。
“阿大,阿大!”一邊的阿三見到阿大愣神了,趕忙輕聲叫了兩句。
“什麼?”阿大這才回過神來問了一句。
“哈哈哈,阿大你是怎麼了,不過殺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你擔心什麼。”見到阿的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阿二忍不住嘲笑了一聲。
“呵呵,沒什麼,你們不是刺客,不明白的。”阿大並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卻見兩人不屑的把頭撇向了一邊,明顯沒有將這些話放在耳里。對此阿大也是無奈的,畢竟阿二和阿三並不是專業的刺客,讓他們理解刺客的感應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索性他也就懶得解釋了,反正這次任務是以他為主,他只要控制住大局就好了。
“殺了那個掌櫃的,拿到地契就可以了,那個人沒必要去招惹他。”阿大不經想到了他的頭兒對他說過的話。
“對于另一個人,能殺則殺,不能殺不要輕易動手。”
他還記得頭兒說這句話時的復雜表情,那是一種憤恨中帶著無奈,好似有很多的難言之隱。一開始阿大還是疑惑的,直到見到了李天他才明白了頭兒說這句話的含意,因為他沒有一點把握殺點李天,即便是完美的偷襲。
月上了,掛在正空中,清冷的月光投射下來,映出了一片光亮。
“動手吧。”不願再多等了,阿大沉聲說道。
“好 !早等這個時候了,廢物也敢拒絕我們天一教的事情!這次我要把他的頭給擰下來!”阿二的臉上帶著一絲猙獰的神色,仿佛是擇人而噬的惡魔。一邊的阿三雖然沒有說話,可他的臉上透露這同樣的猙獰。
“哎!”
阿大暗暗嘆了口氣,刺客講究的是一擊必殺,若不中,立刻遠遁,而自己的兩名搭檔明顯不是傳統的刺客,他們更熱衷于虐殺目標,這點讓身為傳統刺客的阿大很是頭疼。在他看來,洞穿對手的眉心和擰掉對手頭是同樣的效果,可自己的兩名搭檔卻不這樣認為,他們堅持的認為只有最殘酷的虐殺才能動攝敵人的心靈。
從本質上來說,兩種想法並沒有高低之分,只是各自的想法有所不同而已。
阿大俯下身子,估算了一下房間的布置,輕手輕腳的揭開了一片瓦片,露出一塊不大不小的缺口。頓時,一束明亮光線從缺口處射出,照亮了周邊的一小塊區域。
“嘿,這家伙居然還沒睡。”阿大暗呸了一口,那道光線來的太過迅速,竟然晃花了他的眼楮,不過瞬間,他就適應這樣的光線,伸過頭,小心的透過缺口向內看去……
李天百無聊賴蹲在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上,茂密的枝葉掩藏了他的身影。他目視著阿大一群人的一舉一動,直看到他們揭開了瓦片,他才打起了精神。
黑暗並不得阻礙李天的視力,更不論阿大三中正處在光亮的包圍中,那扎眼的亮光讓他們如電燈泡一般在這沉寂的夜幕中顯得格外顯眼。
大抵就這樣,當阿大三人認為自己隱藏的很好的時候,卻沒意識到,他們就像天空中的月亮一般的扎眼。當然,李天是不會主動跳出來提醒他們的,倘若真到了那個時間,也是李天出手的時候了。一切都按故的繼續著,偷窺與被偷窺在同時發生。當螳螂捕獵蟬的時候,黃雀卻站在它的身後。阿大三人顯然就是那只捕食蟬的螳螂,沉浸在獵食的快感中,卻沒發現,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的獵物。
當李天听到阿二說要擰掉掌櫃的的頭時,他不屑的笑了笑。對此此類活動,他的想法大抵是和阿大是相同的——用最快的時間準確的解決掉對手,而非滿足快感的虐殺。不過既然阿二他們起了這樣的心思,倒也剩了李天很多的精神,他需要在三人光明正大動手的時候出面就可以了,不必時刻的集中精神。
計劃是好的,但計劃卻往往趕不上事態的變化,正當李天精神有那麼一絲放松的時候,他突然看見了,阿大手中捏著幾枚細長的鋼針,即便離著老遠,即便是在黑夜,李天依舊更感覺到,那鋼針之上,幽藍慎人的光。
那是淬過劇毒的標志,李天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他怎麼也沒想到,阿大竟然想直接透過小小的屋頂缺口,射入毒針直接殺掉那掌櫃的。
相隔如此之遠的距離,即便李天想要阻攔也無能為力,正當他想要出手做最後一搏的時候,事情卻發生了變化。
“喂,阿大,你干什麼,不是說好了讓我們兄弟倆個動手嗎?”一邊的阿三發現了阿大的動作,立馬打了一下阿大的手臂,輕聲的說道。
“我怕夜長夢多。”阿大冷靜望著面前的兩個兄弟,沉聲說道。
不知怎麼的,他總覺今夜有什麼不對勁,好似一帆風順的樣子,卻總感覺會出什麼問題。明明背後沒人跟蹤,卻總感覺在暗處有一雙眼楮在窺視著他們。
這樣的感覺從他們離開李天的房頂時就出現了,只是一開始,感覺很微弱,他也沒在意,只當是帶著兩個新手所以產生了錯覺,不過就在剛才,那種奇怪的感覺竟然瞬間猛烈了不少,甚至讓他的出手都變的遲疑,倘若不是這一瞬間的遲疑,即便是阿三阻攔也已經晚了。
“難道真有人在跟蹤我們?”阿大小聲的嘀咕了一句,沒有理會阿三的質問,反而直起了身子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一如方才的寂靜,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阿大疑惑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種感覺排出腦外一般。
“好了,阿大你太小心了,來的時候我們都查看了,整家客棧只有那個李天和這個掌櫃的兩個,廚師和小二都不住在這里。”阿二冷笑了一聲,說道。
在他看來阿大是太過小心了,這樣的小心當然有好處,但未免太麻煩了。一直以來他都看不過阿大的行事方式,只是因為他從來沒出過錯,所以阿二並不好說什麼。直到今天這個任務,對付一個普通人,他們完全可以不必這麼小心,直接殺進去就可以。但阿大依舊是一副謹慎的模樣,甚至想在外面直接用毒針殺死目標。這讓性情暴虐的阿二再也忍不住了,開口釘頂撞了兩聲。
“好吧,就按你們說的吧。”望著阿三和阿二黑布之上那略顯瘋狂的眼楮,阿大也只有妥協了,畢竟他只是這個臨時小組的領導人,在天一教內,他們三人的地位卻是平等的。
“哈哈,我就說,痛快的殺進去,別跟做賊一樣。”既然決定了直接的手段,也就必要躲躲藏藏的了,阿三接著心頭高高站了起來,大聲吼道。
“誰……誰!”
這樣吼聲,果不其然的驚動了正在房間里靜坐的吳有間。他驚恐的向屋頂望去,只見一塊瓦片的缺口正好開在他的頭頂。
他驚恐的瞬間拔了起來,飛快的竄出房間。
“誰!你們是誰!”
他立在院子里,目視屋頂上高高矗立的三條身影,雙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的驚恐。
“來了,他們來了!”
盡管三人還沒回答,可吳有間已經猜出他們是誰了,和那伙強人是同樣的氣質,高高在上的往屋頂這麼一站,竟顯出囂張和冷峻的氣質。
“吳有間,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們是天一教的,你明白了吧。”不同于方才的表面上暴虐,現在阿二表現的卻極其冷靜,口中的語氣也好似在和老朋友敘舊一般,听不出半點的殺意。
只有和他熟悉的阿三明白,現在的阿二只是將真正的自己隱藏了起來,直到爆發的那一刻。
阿大很識趣的站在一邊,他本就不是很會說話的人,一些場面話當然交給阿二來說更好。另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他頭腦中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越發的濃重了。他下意識的望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之上,好似想要突破茂密枝葉的阻隔,將內里看個清楚一般。那樣的不安,讓他恐懼,那樣的恐懼就來自于政一棵有著茂密枝葉的老樹。
且不論阿二在說著些什麼,阿大自顧自的走上前一步,對著那團黑暗沉聲說道︰“朋友,出來吧,我已經發現你。”
“阿大你干什麼?”阿二皺了皺眉,他不喜歡自己的宣言被人打斷的感覺。他詫異的望了眼阿大。
阿大並沒有理會他,依舊一臉沉著的望著那團枝葉。
“阿二,阿三,听我的,做好苦戰的準備吧。”阿大沉聲說道。
“啪!啪!啪!”
他們身後,傳出三聲分明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