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1章 漫長的夜(下) 文 / 梵高先生
&bp;&bp;&bp;&bp;狹小的靜室對于葉馨來說,並沒有任何不適,相反更能讓她集中心神,仿若回到從前枯燥寂寞的修行狀態。c書盟那個時候,心若止水,一切皆拋諸腦後,唯有境界的更高層次追逐才是唯一的信仰。
可是如今,心‘亂’如麻。每當她努力想要平靜地時候,總有一個羈絆會調皮地朝她心湖投下一顆石子。她想要斬斷這樣的羈絆,卻發現,卻是這樣想,這羈絆越是牢固,漸漸與自己融為一體。
唉。
她輕輕嘆口氣,冰冷又無暇的容顏‘露’出一絲疲憊來,卻在這時,她身邊的霜白長劍發出了一陣低微的震顫!冰神劍除了擁有超強的威力之外,對于心神一類的感應也是極強,只要進入附近,就會產生共鳴,這也是其一大不為人知的秘密。
葉馨不動聲‘色’,指尖卻已經握緊劍柄,一陣銀白的光芒正籠罩著整只冰神劍,她閉上眼楮假裝不查,實則已經凝聚力量隨時準備斬殺悄悄潛入自己空間的不速之客!
一道極其細微的心神力像是一縷輕煙一般從角落逶迤而來,無聲無息地游向葉馨的頭頂,而就在這時,葉馨的雙眸陡然睜開!那冰寒的殺氣瞬間充斥整個空間,冰神劍寒芒閃爍,已經出鞘!
“冰神劍•奪我神寰!”
一聲驚呼同時響徹,那道逶迤的心神力立時被這一劍劈斷,奇寒的冰凍之氣幾乎在一瞬間附著在這斷裂的心神力上,侵蝕著隱在暗中的不速之客,半個呼吸間,一個人形的狀態已經被冰凍勾勒了出來。
葉馨冷笑一聲,冰神劍發出嗜血的顫抖龍‘吟’,一劍釘向這已經被冰凍住的不速之客!
嗡——!
就在這時,葉馨體內的冰寒之氣感受到一股瑟瑟威壓,就連冰神劍也都出現了極度反常的凝滯,這一下變化讓葉馨大感意外,而就在這時,對面已經被冰凍勾勒出來的半個人形瞬間將連帶冰凍一起隱沒。
“啊——!”
一只手無聲無息地扣住葉馨的柔軟腰肢,她只感覺全身一麻,一股羞憤之力頓生,剛要反手將這“惡棍”刺死,卻听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低低急促道,“別出聲!”
這一劍卻是刺了下去,葉馨就听到劍鋒沒入血‘肉’的細微撕裂聲,手一抖,冰神劍從手中在墜落下去!
“噓!”
另一只手極快地接住冰神劍,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帶著滿頭汗水的出現在葉馨的臉頰旁,她幾乎都能感受到他此刻有些粗重的喘息,夾帶著溫熱的呼吸‘摸’索在自己的耳畔臉頰,一陣****又奇妙。
“是我!你是想謀殺親夫麼?!”
莫七沒好氣地低低瞪了她一眼,葉馨秀眉一挑剛要甩出去一個巴掌,側身剛好看到顯出身形來的莫七,‘胸’口已經血紅一片,當即心頭一軟,這一巴掌無論如何是打不下去了。
“你說什麼?!深更半夜做賊一樣潛入……沒殺了你算你命大!”
葉馨卻也嘴硬,別過頭去,腰肢用力想要掙脫對方的束縛,卻發現無論是力量還是實力都已經無法擺脫對方的掌控。
“噓!你看上面那只黑手——”
莫七說完,隨即又陷入了隱身狀態,葉馨抬頭望去,那個黑手圖案這個時候忽然滲入一縷猙獰的黑煙來。
莫七低低地在葉馨耳邊囑咐了什麼,葉馨微一點頭,隨即在這一側的牆壁盤膝坐地,裝作進入修煉狀態。而那一縷黑煙沿著頭頂牆壁無聲無息地延伸過來,然後滲入葉馨的脖頸之中。
直到這一切都完成,黑煙才緩緩褪去,而另一個葉馨從盤膝而坐的“葉馨”身體中走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葉馨朝著空氣問道,空氣中緩緩顯出一個人影,“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說著,一道氣界脫手而出,“渡界•過千帆!”
夜沉沉,光影斑駁。站在五島環樓頂端望去,整個凌天城就像是一只蟄伏在暗夜中的凶獸,耳邊是海水漩渦的嘩嘩聲。夜風沁涼,然而莫七和葉馨都不覺的冷,兩人並肩坐在樓頂,仰望著頭頂明亮的星子。
“這樣看來,像不像一個巨大的墳墓?”
莫七微微一笑,指著五島環樓中央巨大的黑‘洞’空間,“或許這一次,我們都要葬身在此,這也許會是我們最後一次愉快聊天了……‘天視’的監控範圍不包括這鳥不拉屎的樓頂,我已經確認過了,所以你也不用太擔心。”
葉馨回頭望著臉上掛著微笑的莫七,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再見,都發現他似乎又變了一些。她的視線停留在他‘胸’口已經干涸的血跡上,心中有一百個抱歉,卻是沒說出口,心卻莫名地有些疼起來。
“木棠之前說過,這次的‘霸劍決武’將會是這東陸黑白力量的最強角逐,但我不明白,將這麼多新秀天才牽扯進來是要做什麼……難道是要通過控制咒紋將我們都變作黑王的奴隸?”
葉馨說出心中疑‘惑’。
莫七搖搖頭,忽然指著最亮的一組星星道,“你看那片星群,像不像一對情人或者夫妻擁抱在一起?”
葉馨順著莫七所指望去,果然,那片星群竟然奇妙地組成了一對緊緊依偎的形狀,最奇妙的是,男人和‘女’人的特征及其明顯。從這里仰望,就仿佛天穹中此刻正有這麼一對人在夜‘色’中親昵,不覺有些面紅耳赤起來。
“我小時候經常喜歡躺在屋頂看星星,那個時候總是一個人,看到漫天群星,各種形狀,就會抓破腦袋去想,為什麼是這樣,為什麼是那樣,想來想去,想到腦袋昏沉沉然後睡去。後來我才明白,有些東西任你打破腦袋都沒法猜透,不如任其自然,船到橋頭自然直……因為這個世界是一個最大的命數,每一個人都有他的命運,是福,是禍,是生,是死……冥冥中都有安排。誰和誰終究會在一起,誰和誰無論如何都會分開,一切早就注定好了……我們不過是一枚棋子,只是被丟棄的時間不同而已。”
葉馨凝目看著莫七,明明是還不到二十歲的人啊,為什麼忽然間就能說出這些仿佛經歷一輩子的人才能說出的話來?這些話讓葉馨內心感到極度蒼涼和惆悵,她也第一次走近莫七的心口,听見他內心的聲音。原來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是這麼孤獨。
孤獨才是這個世間最強悍的力量。無論你踏入什麼境界,唯有孤獨是一生都無法擺脫的,它像是********,慢慢讓你折磨至死。
這是葉馨十六歲的時候就體會到的。她曾經渴望孤獨,又懼怕孤獨,但是此刻,她非常想要靠在這個少年的肩頭,慢慢閉上眼楮睡去。她深吸口氣,忍住內心的顫抖,緩緩將頭依靠過去。
“對了,你的功力怎麼會倒退這麼多?出了什麼事情了?”
莫七忽然回頭,嚇了葉馨一跳,臉頰偷紅,連忙伸出‘玉’手輕捋被夜風吹散的黑發,將其掖在耳後。
“沒什麼……”
她搖搖頭掩飾道,“和你無關……”
莫七古怪一笑,這笑聲讓葉馨更加感覺被窺探到了什麼,“我又沒說和我有關,你干嘛這麼急著否認?心虛什麼?”
“我哪有心虛?!”
葉馨猛然抬頭,嘴硬著,與莫七灼灼亮如明心的眸子瓖嵌在了一起,有那麼一刻,她想要將所有的話都告訴他。將內心一切一切的孤獨都撕開來讓他看。可是,她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沒有就沒有嘛……不要這麼‘激’動,我也是關心你啊,你實力倒退這麼多,明天的總會會很危險,我不在身邊,照顧好自己。”
最後一句話,說的柔情無限,莫七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脫口而出,表情認真而虔誠。葉馨心跳一停,有一種想哭的沖動,可是她秀‘挺’的鼻子只是微微翕動了一下,略微紅了一紅,就又恢復平靜。
“我用的著你擔心麼?!你還是照顧好你自己!別又被人揍的爬不起來!雖然你死了對我來說是最好的,但是我還是希望有一天,是我自己親自來解決你這個狡猾狡猾地家伙……”
葉馨冷嘲熱諷,越是這樣,莫七臉上的笑容就越是溫柔,她就越像是一個被看穿秘密的小孩子一樣緊張,說到後面“狡猾狡猾地家伙”忽然感覺有些不妥,怔了怔,在對方笑意的勾引下失笑出來。
“狡猾狡猾地……感覺像是小狐狸或者小老鼠一樣啊,哈哈哈哈……原來我在你心里是狡猾狡猾的嘛?”
莫七笑的合不攏嘴,冰山一樣的葉馨居然也會說出這麼軟糯可愛的話來。葉馨要緊紅‘唇’別過臉去,嘴角的笑意卻是藏不住,一邊還在低低咒他,“你就是個狡猾狡猾的家伙……不僅狡猾還可惡!”
“好,我承認……”
莫七舉手投降,服一次軟,“不過,被你惦記著,總比被你遺忘要好。”
這句話又像是攻城錘一樣狠狠砸在葉馨本就凌‘亂’的心房上,嗡的一聲,好像整個世界都沒有了聲音。她只能看見莫七看著自己不停地揮手,說著什麼,就像是從水底隔著深遠的‘波’瀾望著他。
“葉馨?!”
莫七大著膽子握緊她的雙肩搖了一下,對方這才深深吸一口氣,起身站了起來。高筒長靴將她縴長圓潤的****勾勒的淋灕盡致,‘露’出的雪白肌膚映著璀璨星子,讓人有些目眩神離。
“今夜,真的是我們最後一次愉快地說話了……這次總會之後,我就會返回殤雲宮,我父親病重,我必須要回去替他扛起家族重擔,以後再見面的機會可能非常渺茫了……”
她的聲音非常飄渺,透著一絲悲傷,這讓莫七也不知心里怎麼了一陣陣發涼。
“像你說的,這個世界就是一個最大的命數,我們每個人都只不過是一枚棋子。我曾經努力地想要活出自己,想要找到生命的意義,直到遇見你,我才明白了一個道理。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她忽然回頭對莫七‘露’出一個很美很美的笑容,她的側臉灑滿星光,不似人間絕‘色’。這個笑容讓莫七此後一生都無法忘懷。
“過去的那些‘陰’差陽錯,我也不再計較,或許那也是一種宿命……”
她淡淡地一笑,像是最溫柔地刀一點一點切開莫七壓抑的心。
“就在這里,就在此時,我們告別。再見,保重。”
莫七曾經和一些人告別,也沒有來得及和一些人告別,但是這一次告別,卻是讓他心如刀割。從最初的尷尬,忌憚,再到後來的了解,喜歡,及至現在的心疼,他一直不敢承認自己其實是愛著她的。但是他明白,她很難屬于某個誰,而他現在也根本沒有資格索要什麼。既然曾經有過這些美好的‘交’集回憶,不如一杯酒,一曲長歌,散落天涯。
“再見……保重……”
他低下頭來,用力呼吸著屬于她的特有的馨香,淚水已經橫亙在眼眶里,他不想讓她看見。
星光中的‘女’神微微縱身,長發飛揚,像是當初忽然闖入洪荒谷那片地下遺跡一樣,這一次又忽然地離開了。這漫長的夜,獨留一人,要如何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