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7章 未濟重劍 文 / 苕面窩
&bp;&bp;&bp;&bp;臨水鎮沒有南‘門’和北‘門’,所以南北兩頭都是死地。
鎮北大戲台是一個獨立區域,也是全鎮每年祭祀活動的場所,實際上是一個巨大的空地。大戲台的北面是一塊荒地,現在是金兵的臨時馬場。
為了迎接鳩魔鐵的鐵弓營到來,這里不僅提前搭好了一百多頂帳篷,而且堆滿了糧草,還有剛殺的豬牛羊堆滿四掛大車。
大戲台前面一溜六口大鐵鍋,現在灶台里面烈火熊熊,鍋里都冒著熱氣,里面煮著兩三斤重一塊的‘肉’,‘肉’香撲鼻而來。
不過,現在並沒有人去吃‘肉’。兩百多黑衣人組成一個方陣,此刻正畏畏縮縮站在廣場上,全部面對著大鐵鍋斂氣噤聲。
一個頭戴銅盔,上半身穿著鐵甲的家伙,左手按著腰間的刀柄,右手提著一根馬鞭,正氣哼哼的在方陣前面來回踱步。
場面上的氣氛極為壓抑,除了鐵鍋底下劈柴燃燒的 啪聲,還有鍋里‘肉’湯翻滾的咕咕聲,再就是數十火把燃燒的呼呼聲。
唯有身穿盔甲的家伙踱步聲,仿佛不急不緩的鼓點一樣,每一下都重重敲在人們的心坎上。
李憲帶著楊耀武的一個排,沿著東面的圍牆根‘摸’過來,剛好就看見了這一幕。
身穿盔甲的家伙,應該就是百夫長察普哥。他把所有殘兵敗將集中在這里,很可能有兩個目的︰第一,希望還有另外的潰兵回來。第二,應該是要追究戰敗的責任。
蕭生前專‘門’強調過,一戰折損兩百‘精’銳,對種損失‘女’真韃子是承受不起的,戰敗的責任極為重大。
現在敵人沒有絲毫防備,如果能夠發起一‘波’猛烈突襲,很可能讓敵人遭受重大傷亡,甚至有可能把這些金兵全部滅在這里。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右手朝上一舉,楊耀武和韋十娘頓時靠了上來,李憲這才低聲說道︰“現在敵眾我寡,察普哥‘交’給我。耀武讓兄弟們五個人組成圓陣,主要目的是拖住敵人。十娘帶領四個姐妹在外圍游動,主要是用銀針殺人,不要纏斗,也不能讓敵人放箭。”
有了前不久的那次發脾氣,韋十娘這一次並沒有爭執,只不過微微點了一下頭。
現在時間緊張,沒有辦法過多解釋,其實李憲的策略非常簡單。
單兵作戰能力,韋十娘肯定是最強的,屬于上駟。李憲的近身‘肉’搏能力非同一般,屬于中駟。
察普哥肯定是敵人里面戰斗力最強的,所以李憲親自對付,采用的就是“中駟對上駟”之策,把戰斗力最強的韋十娘解放出來,利用她鬼魅一般的輕功,在外圍給敵人以巨大殺傷。
華夏文明博大‘精’深,隨便抓一把都能用,保證恰到好處,事半功倍。
現在要以寡擊眾,李憲只能隨機應變,其實就是田忌賽馬的策略,不過是換了一個方式用出來。
刷的一聲,李憲反手拔出未濟重劍,雙‘腿’一彈就已經撲了出去︰“察普哥,拿命來!”
隨著反復使用未濟重劍,李憲越來越有心得。
未濟的意思,就是處于“動,不動”、“成,不成”之間。這是老子李耳的哲學起點,也是中庸之道的核心所在。
就像一個人,一只腳在‘門’檻里面,一只腳在‘門’檻外面。你告訴我,他到底是要進‘門’,還是要退出來?
換言之,未濟狀態,到底是‘陰’是陽,動還是不動,成功還是不成功,全都處于模稜兩可之間,連神仙都不知道結果。
前兩次使用未濟重劍,李憲都是首先把劍拔出來,後來發現純屬脫‘褲’子放屁。
重劍無鋒,未濟重劍拔出來還是沒有劍鋒,依然是一把鐵尺。
正因為如此,李憲一聲怒吼,右手揮舞著連鞘重劍撲了出去,他已經決定把未濟重劍當成九節鞭使用。
二十多斤的鐵家伙,被李憲用盡全身之力砸過來,察普哥頓時就覺得大事不好。
腳下連續三個退步,察普哥終于讓過了一擊,反手把腰刀給拔了出來。
李憲干脆雙手握劍跨步上前,破鋒八刀第一招︰雙臂用力下斜削,沖著察普哥的脖子劈了過去。
哧溜察普哥翻腕斜掛,兩個人的刀劍一觸即分,然後拉開三步距離大眼瞪小眼︰眼前的家伙還真不是好相與,自己要小心在意。
李憲一動,楊耀武揮舞著鐵槍撲了出去,長槍當鐵棍一招力劈華山,朝人群當中砸了下去。
這不是楊耀武的決定,而是李憲事先的戰術安排︰五個人的小組,箭頭上第一人全部使用鐵槍當鐵棍,目的是增加打擊範圍,另外四人全部使用單刀保護兩翼。
因為這群‘女’真韃子除了背上的鐵弓之外,每個人都有一把腰刀。‘女’真韃子的刀法犀利,楊耀武他們這些人還沒有經過訓練,一旦貼身‘肉’搏很可能傷亡巨大。
敵人沒有絲毫防備,十四個五人小組突然殺了進來,一個照面就被鐵槍砸死了七八個。趁著敵人慌‘亂’之際,所有的單刀手一擁而上,把當
面之敵全部砍翻在地。
韋十娘帶著四個‘女’兵貼著戰場的外沿,把輕功施展到極處,首先打擊向外撤退的敵人。
這是最關鍵的一個環節,就是要遏制敵人的弓箭手。神‘射’手太厲害了,完全可以和後世的狙擊手相媲美,李憲想起來就不寒而栗。
有心算無心,而且打擊的層次分明,三個眨眼之間,金兵就已經有一百多人被殺,最大的功勞就是四個‘女’兵。
她們居然毫不顧惜珍貴的銀針,而是采用漫天‘花’雨的手法,每個人使用連環手法左右開弓,一眨眼就‘射’出兩輪銀針。
一個照面之間,每個人都‘射’出去十八根銀針,這是落霞觀‘女’弟子對付群戰的杰作。
銀針當然不可能把敵人都‘射’死,可是受傷的敵人正面還有七十個殺神,落井下石正是他們的拿手好戲,那才是真正的催命閻王。
這群敵人本來就是殘兵敗將,先前已經被銀針嚇破了膽。沒想到敵人不依不饒,居然會追殺到自己兵營里面,‘女’真賊子從心理上就不能承受。
這邊戰局一邊倒,李憲那邊已經到了最後拼命分勝負的危急關頭。
李憲把未濟重劍當成單刀步步緊‘逼’,破鋒八刀連環擊出,根本不給察普哥反手還擊的機會。
這一輪猛攻雖然沒有傷到察普哥,但已經被‘逼’退二十多米遠。僅僅從場面上來看,李憲佔了絕對上風。
但是作為當事人,李憲心里有苦自知。
察普哥真的不好對付,因為始終沒有硬踫硬,而是采用側擋的方式以守為攻,讓李憲設置的三個陷阱都沒有發揮作用。
毫無疑問,當初李憲在宋徽宗趙佶主持的國宴上,李憲使用破鋒八刀殺了完顏京的助手呂長庚,已經引起了完顏京的極大重視。
眼前的這個察普哥,很可能知道了李憲的底細,所以才會對于刀法極為謹慎。
破鋒八刀剛猛無儔,如果敵人硬踫硬,那就能夠借力打力,從而發揮更大的威力。如果敵人始終采取後退游斗的方式,破鋒八刀的威力直接去掉了一半。
古人雲︰過剛易折。這個道理李憲太明白了。
現在,破鋒八刀一共十六個變化,都沒有把察普哥砍為兩段,李憲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敵人有兩把刷子。
如果按照後世的標準,察普哥到了日本猴子島上,最起碼都是劍道九段高手。
當然,李憲心里並不著急。察普哥的單刀只有六七斤重,自己的連鞘寶劍二十多斤,佔了極大便宜。
李憲一直在等一個機會,那就是‘逼’迫察普哥一定要硬接自己一招。只要‘逼’得察普哥必須硬接一招,他的死期就到了。
正因為如此,李憲的刀勢當然有側重,也就是一種‘誘’導讓察普哥按照自己設定的路線閃避。
持久戰李憲並不怕,雖然未濟重劍比察普哥的單刀重很多,但是察普哥穿有盔甲,起碼都有幾十斤。
一堵矮牆李憲預謀的陷阱終于發揮了作用!
察普哥看見李憲不管不顧當頭一刀劈了下來,他只能下意識的後撤一步,結果腳後跟被矮牆給擋住了。
此時沒有退路,察普哥大吼一聲,左手閃電般伸出抓住刀背往外一頂。
嚓未濟重劍當場把單刀砸出一個半寸深的缺口。
李憲利用左手握住劍鞘擋住單刀,右手動作更快,拔出未濟重劍閃電刺出!
噗嗤未濟重劍已經把察普哥的小腹刺了一個對穿!
察普哥的嘴角很快就溢出血沫,身體也開始搖晃起來,但還是面帶微笑說了一句話︰“你贏了,原來你的兵器不是單鞭!”
原來,因為天‘色’太暗,加上李憲一招緊似一招,未濟重劍又黑不溜秋,察普哥根本沒有看清楚,竟然把未濟重劍當成了單鞭,難怪他不敢硬接。
李憲痛恨‘女’真韃子的殘暴和野蠻,並不代表他不尊重英雄。
“察普哥,你的功夫很好,我很佩服。我本來和你無冤無仇,如果放在其他時候甚至可以成為朋友。但是你帶領軍隊踏上大宋的土地,我就一定要殺了你。”
李憲一字一頓把話說完,等到察普哥費勁地點點頭,他這才把未濟重劍給拔了出來。
噗 察普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吐出了他這一生最後的一口氣,一代壯士歸于塵土。
未濟重劍,劍鞘居然刀劍難傷。那麼在對敵過程中,究竟應該拔出劍來,還是不準備拔出劍來,或者說在什麼時候拔出劍來,這才是李憲最近獲得的最大心得。
察普哥用自己的頑強和生命,終于告訴了李憲一個答案,也讓他對未濟重劍的含義領悟得更加透徹。
李憲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在察普哥衣服上擦干淨寶劍,結果耳邊傳來韋十娘的一句話,讓他噎得差點兒吐血︰“公子親誅強敵,計謀深遠不愧神算子稱號,就是行為太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