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仇恨的力量 文 / 苕面窩
&bp;&bp;&bp;&bp;堰塞湖里面全是積雪,李憲初步估計起碼有三人深。
先前過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發現,但此時此刻,積雪上面竟然出現一個馬頭,而且正在奮力掙扎往上爬。
李憲不得不承認,在最危險的時候,畜生往往比人類的求生‘欲’望強烈,求生力量也大得多。
能夠在雪崩掩埋之後自己爬出來,這匹馬絕對非同一般。所以李憲用最快的速度下到堰塞湖的大壩上,想辦法對這匹寶馬實施緊急救援。
救援的辦法並不多,李憲也不敢到積雪里面去。只能搜集山體滑坡沖下來的樹枝,然後全部扔到馬匹附近。只要寶馬能夠踩到這些樹枝,就可以提供一定的張力,減少下陷的深度。
李憲第一次發現寶馬通靈,是因為這匹馬隨即做出了一個讓他目瞪口呆的動作。
寶馬看見第一批樹枝落在自己右側不遠,突然一聲長嘶,隨即奮力向上躍起凌空一個側滾,剛好躺在樹枝上。
恰在此時,李憲扔出去的第二批樹枝落下,寶馬並沒有站起身來,而是沿著樹枝鋪成的臨時通道繼續翻滾。
這匹馬肯定沒有學過物理,但它竟然知道面積和壓強的關系,這應該是馬群遺傳下來對付沼澤地帶的一種本能。
一人一馬相互配合,用了一刻鐘的時間,寶馬終于來到大壩附近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爬上大壩,雙目之中竟然流下眼淚,又低頭在李憲身上擦了三次。
寶馬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它竟然知道答謝救命之恩,比大多數人類都強多了,讓李憲不由得生出若干感慨。
這是一匹大青馬,身長超過一丈。額頭上有拳頭大的一撮白‘毛’,應該就是名馬里面的菊‘花’青,俗名叫做“一丈青”。
很多人不明白《水滸傳》里面的扈三娘,外號為什麼叫一丈青,那是因為對馬匹不懂。扈三娘胯下寶馬,就是一丈青!
拍了拍寶馬的脖子,李憲溫言說道︰“你大難不死,今後就跟著我吧。”
沒想到寶馬甩了甩腦袋,又咬住李憲的‘褲’腳拉扯一番,這才抬起頭來沖著堰塞湖里面點點頭。
李憲看見寶馬越來越人‘性’化的動作,頓時大感驚奇︰“你說里面還有同伴?既然如此,你在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過去看看。”
堰塞湖里面是不能下去的,那不是救人而是找死。此時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四周的景‘色’越來越模糊,所以李憲只能貼著堰塞湖右側一步一探往前挪。
往前走了不到三十米,果然又看見一匹棗紅馬陷在積雪里面,雖然在奮力掙扎,但每次都會陷下去,只有嘴巴勉強‘露’在外面。
這一次的距離近很多,李憲用寶劍把韁繩挑起來,然後用力往身邊拉,給棗紅馬指引一個方向。
用了半個多小時,終于把這匹馬拉到附近,然後順著滑坡邊沿回到大壩。
求生是動物的本能,情感也並非人類獨有。
兩匹馬一見面就親熱得不得了,完全和兩個絕處逢生的人表現一樣,讓李憲看得鼻子直發酸。
從死亡陷阱里面逃生,兩匹馬竟然鞍轡俱全,沒有什麼損傷。
李憲不敢怠慢,飛快地把馬鞍全部解下來扔到一旁,發現馬背上還有草料袋,原來是兩斤多黑豆。
郭小乙拄著拐杖‘摸’過來,讓李憲一愣︰“郭小乙,你怎麼來了?”
“大官人一直沒有回去,小的放心不下所以過來看看。”郭小乙不過是踝關節脫臼,傷勢倒不嚴重。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李憲伺候馬匹吃料的關口,堰塞湖里面突然傳來更大的動靜。有了拯救兩匹馬的經驗,李憲用屁股都能夠想明白,堰塞湖里面還有活物。
留下郭小乙照看兩匹馬,李憲一直‘摸’進六十多米,終于看見燕塞湖中間的積雪上面冒出一個槍頭。呼哧呼哧的聲音,就是這個槍頭在攪動積雪。
現在很清楚,馬匹肯定不會用槍,積雪下面有一個人。
這一下李憲就有些為難了。
首先,不知道下面究竟是誰,該救的人才能救,像金兵‘女’真韃子就屬于該死的人,最好死得越多越好,就沒有必要白費心思。
其次,即便是該救的人,現在也比較麻煩,因為槍頭距離岸邊超過五米。這不是當初抗震救災可以奮不顧身,為了救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把自己陷進去,李憲沒有這個打算。
可等他從碎石堆里面刨出一頂白‘色’貂皮帽之後,終于決定冒險救人。
這頂貂皮帽正是蕭的帽子,頂子上‘雞’蛋大小的一顆琥珀珠已經被金兵摘走,只殘留包裹珠子的絲線,所以李憲一眼就能夠看出來。
難道積雪下面是蕭?這個地方距離原來的山‘洞’超過六百米,她為何出現在這個地方?
現在救人是第一位的,所有的疑問都只能放到後面。
槍頭既然‘露’出來,說明下面的人暫時不會窒息,
還有時間采取措施。
返回去把兩匹馬的韁繩解下來連在一起,郭小乙一听說要救人也跟過來幫忙。
兩個人搜集附近所有的樹枝鋪出一條路,李憲匍匐著慢慢爬過去三米,郭小乙趴在後面抱住他的雙‘腿’。
用韁繩套住槍頭往回拉,這個過程不能著急。因為一般的長槍都有將近兩米,如果用力過猛把長槍帶出來,和下面的人就失去聯系了。
果然不錯,僅僅一拉一松試了兩次,下面的人就產生反應,已經死死抓住槍桿。
“郭小乙小心了,我要用力把槍頭拖過來用手抓住,然後才能使出全力。”
兩個人齊心協力拖出長槍,果然是蕭死死抓住長槍被拖出來。
此時的蕭已經失去了原來的光彩,原本吹彈可破的臉蛋,現在隱隱帶有一絲鐵灰‘色’,但神智仍然清醒。
郭小乙發現救出來的是一個美‘艷’少‘女’,頓時大吃一驚︰“大官人,這位小娘子是?”
蕭躺在李憲懷里,深吸了一口氣,搶在李憲之前小聲說道︰“我是他的‘女’人。”
在兩米多深的積雪里面被埋了將近一天時間,最大的問題就是氮氣和二氧化碳中毒。
李憲沒有糾正蕭的話,而是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想活下去就不要說話,也不能睡覺。現在放緩速度深呼吸,把體內的濁氣全部呼出來。”
找到了最關鍵的人,李憲沒有在這里繼續停留,讓郭小乙帶著兩匹馬,他背起蕭和唐浩然匯合。
現在四個人兩匹馬,李憲和郭小乙都只有一條‘腿’完好,唐浩然兩條小‘腿’骨折。蕭雖然沒有受傷,但是體力和‘精’力全部耗盡。
“郭小乙和我扎爬犁,兩匹馬雖然沒有完全恢復體力,但應該可以勉強拖走。”
一直忙到後半夜,兩匹馬終于拖著爬犁翻過山梁,到了滑坡背面,也就是摩天嶺西側。
找到一個小山‘洞’升起火堆,烤了幾塊半生不熟的馬‘肉’將就一頓,四個人終于對付到大天亮。
郭小乙是踝關節脫臼,自然恢復最快。天‘色’剛剛發亮,他就趕緊四處尋找更加穩妥的立足點。唐浩然雙‘腿’不能動,坐在原地伺候火堆,確保火堆不熄滅。
蕭其實早就好了,但一直把李憲當枕頭,躺在那里沒起身。
“你怎麼會掉在那個地方?”李憲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離開之後不久出現雪崩,我發現石古乃想帶人逃出去,所以就離開山‘洞’悄悄‘摸’到他身後放了一支冷箭。沒想到突然出現山崩,結果不僅沒有‘射’死石古乃,反而驚動他策馬向我沖過來。”
“好在我反應不慢,就在他的長槍刺中我之前,我第二支箭終于‘射’中他的咽喉,總算在臨死之前給大哥他們報了仇。再想跑就來不及了,因為雪崩已經當頭撲下來,整個山壁也快速向下滑落。”
“萬念俱灰之下我沒有準備逃走,沒想到積雪把我和石古乃的尸體一起推下山谷。我下意識地抓住石古乃的長槍一橫,剛好有一個兩人多深的凹陷擋住了積雪,給我爭取了一個眨眼的調整機會。”
“如果僅僅是雪崩,我躲在凹陷里面一點兒事情都沒有。可是緊接著整個山體都開始抖動,積雪越來越嚴實,凹陷里面開始呼吸不暢。我不知道你究竟在什麼地方,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一面,所以抱著萬一的希望,把長槍往上捅。”
這一切說來就兩句話的事,而且听的人覺得輕飄飄的,但實際上就是在鬼‘門’關‘門’口掙扎。
李憲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在最後關頭做出這個決定,終于救了你一命,這真是天意!”
這個過程純粹就是機緣巧合。
如果不是蕭想報仇,很可能在山‘洞’就被砸死了。如果她反應不夠快,沒有抓住長槍橫過來延緩下落的速度,而是直接掉進山谷最深的地方,也等不到最後的救援。
如果不是李憲發現一尊銅鼎,而且想搞清楚具體來歷返回去,並且先後救了兩匹馬耽擱時間,蕭最後的努力也是白費。
這麼多因素糅合在一起,最終讓蕭逃出生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李憲不相信也不行。
沒想到蕭接下來一番話,直接讓李憲掉進了冰窟窿。
“董龐兒因為從小練武,在山崩發生的一瞬間飛身而起,踩著人頭一路向外猛沖,最後逃過一劫。可惜最後還是落到鳥家奴手中,再想逃出來就難了。我也是在這個時候向石古乃‘射’出一箭,所以居高臨下看見了整個經過。”
李憲氣得差點吐血,長嘆了一口氣再也沒有吱聲兒。
人算不如天算,自己逆天行事,費盡心血做了能做的一切,甚至不惜讓萬余人陪葬,結果自己這一只小蝴蝶永遠無法阻擋歷史車輪。
完顏宗翰如願以償抓住了董才,幽雲十六州的山川地理形勢,還是會被完顏阿骨打知道,進攻北宋的危局仍然沒有消除。
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李憲頓時陷入一片‘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