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頭血 文 / 食百骸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頭血
“呼呼——”
少南行將長戟穿入最後一頭魔獸的頭顱內,魔獸灰飛煙滅,而他,也終于一個踉蹌,險些就要跌落下來,好在有狼獸飛身過去,將他托起,飛到了城樓上。
“南行公子!”彩鳳著急跑了上來,將少南行從狼獸上扶了下來,扶到原本為歲靈犀準備的椅子上。而狼獸嗚咽一聲,也頓時趴在地上,腹部鮮血直流。
“沒事……”少南行才說兩字,便覺得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那是他咬著牙,一鼓作氣,如今他殺光了魔獸,便如同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那口憋在胸口時刻吊著他的氣便泄了,自然也就無法支撐。
“我來。”這時,歲靈犀走了來,一指點在少南行的眉心,說道︰“他傷勢太重,身體損傷嚴重,元氣爆裂,就連丹田內的氣海也經過幾次強行提氣而變得有些不穩,隨時都要分解。彩鳳,你去請醫師來。”
“是!”彩鳳頓時退下,急急忙忙的去了,她知道少南行的身份容不得她有半點的馬虎。
歲靈犀微微皺著眉,看著少南行的眉眼,十四歲的少年,雖然已經長開,但還是不減稚嫩,眉宇之間即便穩重,也難以抵去那一絲的天真。
“果真是個極好的苗子,能以十五品的修為,加上一頭狼獸,能抵御那麼多魔獸,你也不辜負太玄真人的一番教導了。”歲靈犀喃喃道。
這時,少南行突然在昏睡中顫抖起來,強行嘔出一口黑血,隨即面上有黑色魔紋顯現。
“這是……”歲靈犀頓時臉色大變︰“居然在這個時候突破境界,不要命了麼!”
蓋是少南行原本便一直將滅殺魔獸作為鍛煉自己,提升自己修為的途徑,只是沒有想到魔獸殺光還威能突破,反倒一顆心松懈下來,有了突破的征兆。
“身負重傷之時突破修為,你當你是什麼人?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歲靈犀狠狠罵了一句,只是眉宇間卻多了一絲無奈,沉息一氣,便揮袖將少南行抱了起來。
少南行本就沒有長成,雖有成年男子的模樣,骨骼卻還輕,而是歲靈犀修為高深,便是舉起一座山也不是難事,此時抱起一個少南行,也是格外輕松。
她將少南行抱回剛才的屋子,隨手將他安置在軟榻上。
“咳……”
也許是因為搬動,少南行又咳出了一口血來,浸染了他前半身的衣裳。如今,他的白色衣裳全數成了血色。
“你既是太玄真人的弟子,我便不能叫你死在這里!”歲靈犀咬了咬嘴唇,便是掐破指尖,一滴金色的血液被她逼出。
霎時,歲靈犀的臉色便白了,好似這一滴液態黃金一般的血液抽走了她的大部分氣力一般,竟是腳下一軟,直接倒在這軟榻之前。
“你為我聊城受傷至此,這一滴心頭血,便算是歲靈犀報答你的!”歲靈犀臉上毫無表情,卻是目光灼灼,強行爬起身,將指尖這一滴金色血液滴入少南行的口中,並輸入一道元氣,助其煉化。
不多時,少南行的面色便好了一些,神色也緩和了許多,好似夢靨消停時候的安寧,面上的魔紋也漸漸消散。那是與魔獸對抗之時,被傷勢帶入體內的魔氣,因為感覺到少南行就要突破修為,故而乘機作亂。
“主子!”
此時,彩鳳急急忙忙拉著一個人進來,見歲靈犀跌坐在地上,連忙過來相扶。
“不必給他療傷了,他的傷勢已經無礙,你便為我療傷吧,我這傷勢一般的丹藥怕是醫治不了。”歲靈犀對彩鳳點了點頭,便對那醫師說道。
“讓屬下為少主診脈!”那醫師也不多話,立即跪在地上,給歲靈犀診脈。
“嗯?”那醫師的眉間越來越凝重,眉峰也被皺地高高隆起。
“醫師,少主的傷勢如何?”彩鳳連忙問道。
“這……”那醫師連忙跪拜在地︰“請恕屬下無能,少主體內之傷與其說是傷,倒不如說是缺失,仿佛缺少了些什麼,可屬下品階太低,實在無法診斷出。”
“你是我聊城最好的醫師,如何連傷勢也診斷不出?”彩鳳頓時怒道。
“無妨。”歲靈犀制止彩鳳,說道︰“醫師不必掛懷,這傷勢你的確難以醫治,我叫你來醫治,只是叫你為我將其他的傷勢顧好,萬不可惡化。”
“是,這一點屬下還是有能力做到的!”那醫師立即又磕了一頭。
頓了頓,那醫師起身,對歲靈犀道︰“少主這傷勢雖然用丹藥強行壓下,但是只壓下不治好,反而要成為禍端。但要治療這傷勢,恐怕也非一日之功,更要獲得少主的首肯,屬下才能說出藥方來。”
“你自說就是,成與不成我自有明斷!”歲靈犀道。
“是!”醫師點了點頭,這才道︰“少主的傷勢首先是筋脈、肌體、骨骼的虧損,這于少主而言並不要緊,一些丹藥的藥效也是不錯。再來便是屢次力竭對氣海造成的損傷,如今甚至已經有強行壓縮之後的不穩定,但好在有蘊元丹的滋養,也不算太大的問題。三來便是魔獸特有的氣息,那是單純的魔氣,在少主體內進行大肆破壞,更有玷污元氣的跡象,少主此時應該運行元氣之間多有滯留,甚至稍不注意就有走火入魔的癥狀。四來,便是魔氣對少主神識的影響,時而滋擾,少主不得不全心抵御,否則一個松懈就要走火入魔,輕則害了一身修為,重則便是要徹底淪為瘋癲一流,更甚者,怕是要……”
頓了頓,這醫師看歲靈犀臉色沒有任何變化,才道︰“然而最重要的,還是之前屬下說的那一方缺失,好似有人抽去了少主身上一切有益的東西,剩下的皆是負面的,不好的一面,不僅是元氣、氣血,甚至還有相當一部分的魄力和氣運,這不知道是何等的手段……”
“你只需將我前面那些傷勢治好便好。”歲靈犀淡淡道。
“是!”醫師道︰“只是少主體內積壓的藥力已經太多,再吃丹藥恐怕對您有害而無力,強大的藥毒更有可能會與魔氣結合,反而要傷了您。故而屬下為少主擬的治療方式的熱湯蒸燻,以靈泉水暈開眾妙花,助您拔除體內的魔氣,再滋補您的身體。”
“好,你便去準備吧。”歲靈犀說道︰“你不可將此事說將出去,否則,軍法處置!”
“是!屬下明白!”那藥師頓時離開準備去了。
彩鳳這才得了話頭,著急地問︰“主子如何傷得這樣重,之前不是好許多了嗎?”
她又看了看如今已經氣色恢復正常的少南行,突然想到了什麼,頓時驚得張大了嘴巴,連說話都磕巴起來︰“主、主子你、你莫非……”
歲靈犀淡淡地看了彩鳳一眼嗎,說道︰“此事就別張揚了。”
“是,彩鳳不敢!”彩鳳立即跪倒在地。
歲靈犀點了點頭,嘆息了一聲,說道︰“此人將來必有作為,斷然不可在我聊城出現什麼意外。另外,我此番救他,雖是因聊城之故,但對他日後好處極多,也算是結了善緣。便是日後有難,他也肯定會出手相助的。”
“其實……”彩鳳起了身,偷偷看了一眼歲靈犀,才說道︰“其實彩鳳覺得,這位南行大公子,仿佛是對主子你有那般感情……”
“哈!”歲靈犀輕笑一聲,說道︰“那般感情有什麼用?譬如堂叔堂嬸嬸那樣嗎?堂叔原本是父親一輩中天資最好的,便是連父親都不能夠比擬,你如今看到了什麼?為一個女子放棄了聊城,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前途嗎?你道他逍遙自在,卻不曾問問他,可有悔恨過。”
彩鳳不語。
“修真者,最是無情,因為修真者修的是道,什麼是道?天道是最大的道理。你們幾時看見過天也講道理,講情理了?若是天有情,母親……又如何會死?成為父親成為聊城之主的踏腳石……”
聲音越來越淡,卻是如何也無法磨滅的哀傷。
她的身世,如若當真那般璀璨,又如何成為一個能坐鎮聊城的少主,讓無數修真英才望之項背的絕代天驕?
“罷了……”歲靈犀輕輕渴了一聲,仿佛將自己拉回了思緒,對彩鳳道︰“你照看好他,記住,不可讓任何人靠近。他若醒來,你也不可多言語什麼,只說我去療傷了便好。”
“是,彩鳳知道了。”彩鳳福了福身子。
歲靈犀起身,緩緩走出這屋子,去了另一處地方,那里,是軍營的療傷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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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山上,依然站著四人。這四人已經站了一日一夜。
“這兩個小娃娃倒是當真厲害,以兩人之力殺光將近兩百魔獸,更都是金丹以上的魔獸,甚或有二十頭已經達到了二十品胎化易形的境界,不可謂不厲害!”白活嘆了一聲,道︰“恐怕便是在場諸位,要如此戰斗,也有些力不從心吧?”
“我是斷然做不了這些的,二十品的魔獸,不敢,不敢!”老夫子李厚德連連擺手,苦笑著道。
木成舟看了李厚德一眼,冷笑道︰“老夫子,若是到時候重新規劃城池,不妨你便到我青殺城,做一個先生可好?”
“這……”李厚德忙退了一步。
“哈哈,若是老夫子做先生,那怕你青殺城一城老小便要被教做大儒,日後打起架來,也不知道是說‘子曰’還是說‘子不曰’了!”
“哈哈!”連白活也笑了起來。
“這這這,這可不好說,人嘛,都是講道理的,‘子不曰’那便‘我說’嘛!”李厚德 著臉也跟著笑。
于是,四人一同笑著。
木成舟調侃了一句,便寒聲道︰“歲靈犀這賤人此番對抗那麼多高品階的魔獸,自己斷然也吃不了好,我一定要將其拿下,狠狠蹂躪,以慰我兒在天之靈!”
“木城主息怒,此事既然定下,就不容的有什麼差池的。”虞天弓道。
“你差人去支開少南行,可有回訊了?”木成舟問。
“且稍等一等,反正聊城的宗親也還沒有出現,魔軍和聊城軍隊的傷亡也還不多,不必著急。少南行此事正在養傷,仿佛是暈了過去,只等時機便好。木成舟,沉住氣啊!”
虞天弓笑道。
“我自然知曉,只你安排好就好,可別出了差錯!”木成舟看了一眼虞天弓,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