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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奔亡 文 / 蒼蠅尾巴

    老太監死了,而且是死在親身飼養出來的蠱蟲口,淒慘根本不能形容。

    謝神策沒有殺死那條蠱蟲,而是將其捉了出來,繼續囚禁在罐子里。

    老太監不可謂不厲害,卻最終死在了自己的幼稚之下。

    是的,幼稚。

    他或許比小王更厲害,但是在某些地方,卻是地地道道的傻十。

    該打的時候不拼命,該跑的時候還一大堆廢話。按照謝神策的分析,這種人,大概是身體的缺陷,最終導致了他腦子也缺了一塊。

    ——盡管這二者並沒有什麼必然聯系。

    自信過了頭這種自信來源于長年困居深宮,埋頭苦干,達到了個人領域的頂峰,卻忽視了他山風景。

    “坐井觀天,無異于在自己脖子上套絞索。當你出來的時候,便將自己勒死”

    當然,這樣的揣測並不能作為解釋。

    謝神策很好奇,為什麼當日他能夠在射出一箭之後,迅速銷聲匿跡,卻在昨天的戰斗遲鈍無比,至于錯失逃跑良,被謝神策布下的鉤網纏死。

    老太監死了,小王逃了。謝神策追查了很久,找到了老太監挖的地洞,小王不在里面。

    彩衣的尸體不能久存,于是謝神策選擇了火化。

    然而在火化之前,一個消息讓謝神策幾欲昏迷。

    彩衣有了身孕,已經一個月了。

    ——只不過胎死腹。

    謝神策最終咬著牙,將彩衣以及那未成型便死去的孩子一同火化。

    王解花捧著彩衣的骨灰,有些悲傷。

    “她從來都沒有說過,她有了身孕。之前數次干嘔,她只是說水土不服,我竟然也沒有多想。呵……恐怕她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懷孕了。”

    “或許是,她也知道。但害怕生下了這個孩子,會傷害到我,所以就沒敢說。只是這種事情能夠瞞多久?就像我當初瞞你一樣,最終都瞞不住所以她這樣死了,對她來說,或許可能還是一件好事。”

    “然而我呢?將要愧疚一輩子?畢竟如果知道了,說出來了,她就是需要被照顧的人,茉莉就不會讓她帶。她也就不會死”

    謝神策沒有听王解花說這些。後院妻妾之間的明爭暗斗,在謝家幾不可見。然而沒有這種事,不代表沒有人想這種事。相比之下,謝家的平靜背後,是許多人艱難而又無私的付出。

    都爭,能不亂麼?

    都不爭,付出的代價,是不是又太大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一堆女人吵吵鬧鬧,誰也受不了。只有兩個女人,為彼此想的太多,顧忌的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謝神策腦一團漿糊,不知道該怎麼說,沒有安慰王解花,也沒有為彩衣說些什麼。

    良久,在小魚兒小葉兒怯生生的進來說東西都準備好了,是不是可以出發的時候,謝神策才起身。

    王解花覺得謝神策在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變了。

    “沒人會等你做好準備再出。因為生死與榮耀,或者說面子都不是能夠讓人冷靜的東西。執念造就的瘋狂是人間最強的力量。”

    “我一貫的認知便是,在襁褓消滅威脅。只有將威脅殺得死死的,才能算是解除威脅。只有死了的敵人才是好敵人。這麼認為的,不止我一個。”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五千年積澱下來的格言,我居然下意識地忽略了,真是諷刺”

    謝神策說完之後,接過王解花的骨灰,將她攙扶起來,微笑著說道︰“從今天起,你願意跟著我,與所有人為敵麼?”

    王解花怔怔的看著謝神策,沒有擦去眼角臉頰的淚水,展顏一笑,說道︰“願意。”

    小魚兒與小葉兒看著謝神策與王解花,不明白這些話的意思。但她們從來沒有覺得小姐與姑爺這麼般配過。

    ——哪怕她們一直以為小姐與姑爺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攜走出房間,謝神策與王解花上了一輛馬車。

    這一年的秋團圓,謝家老宅做了一場不為外人知的法事。

    隨後謝神策再次向晉帝提出請辭,他要辭去緹騎司提督一職。

    這一次,朝堂上的反應更加激烈。晉帝沒用多長時間,就批準了這一請求。

    于是在一些人眼消失了數年之久的提督大人,重新被推上了風尖浪口。無論達官貴人還是短褐黔首,紛紛感嘆謝家威風不再,謝神策殺業終遭報應。

    順帶著的,一些人提起了同為人屠的謝衣。

    “這個人屠怎麼還不遭報應呢”

    沒人記得謝神策戒律院院長的身份,除了如今正在實習的一屆,除了一些教官,講武堂就沒人見過謝神策。而提到謝神策的次數,貌似只可數。

    在謝神策請辭之後,周錦棉出乎意料的沒有繼任。

    新任緹騎司提督是聞崇。

    也就是齊王府的首席幕僚。

    這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尤其是緹騎司的一些人,十分驚訝。

    當然,內部的驚訝慌忙,並不為外人所知。倒是朝堂上,生起了很多的波瀾。

    聞崇此人,先前並沒有多少人重視,齊王府的首席幕僚,雖然必然是很有能力的一個人,但是相較于能力,人們更加看重的,是他所代表的齊王的地位,以及這個地位身份對于那張椅子的意義。因此很多人固然對他十分尊重,但一直以來,缺乏敬重。

    如今,則不然了。

    出于種種原因的考慮,宗室子弟,未嘗有過插緹騎的先例,齊王自然不可能是緹騎司提督。那麼齊王府的首席幕僚,成為了緹騎司提督,是不是就代表了這條潛規則,被打破了?

    謝神策擔任緹騎司提督,掀起了多少血雨腥風?

    謝家與王家本就得勢,在謝神策陰差陽錯成為緹騎司提督之後,又借勢壯大了多少?多少政敵,在看不見的夜晚,成了緹騎的刀下鬼?多少原本可以是無辜的人,在緹騎寧殺錯不放過的屠刀之下,做了亡魂?

    只看看這些年謝神策的權勢便知道了。

    打擊司馬弼,打垮太行山山賊,擊破世族聯盟,逼亡鄭克明,侮辱趙宏泰謝神策一步步的,成為了大晉國不在官場上的最大的權臣。

    雖然這種權勢,來源于緹騎司,是晉帝給的,但,那也是權勢,是別人羨慕不來的權勢。

    如今,聞崇成為了緹騎司提督。會不會與當年的謝神策一樣呢?

    不得不引人遐想。

    齊王當如虎添翼,聞崇自立門戶?

    沒人知道。因為在聞崇被宣布成為緹騎司提督之後,就再也沒回過齊王府。

    當然,沒回過,便是兩個極端。天衣無縫與形同陌路。

    然而無論是哪一種,如上面所說,都讓人有著無限的遐想。

    謝神策在陽州城,等到了晉帝的旨意。

    于是,謝神策笑著說道︰“該在什麼時候,把戒律院的職位也辭了呢?”

    王解花笑道︰“反倒是不能辭了。”

    謝神策點頭,說道︰“嗯,怕讓人起疑心嘛。那麼第一片雪落下的時候,我們就離開。”

    王解花將頭枕在謝神策的背上,說道︰“茉莉一定要先送走麼?”

    “我舍不得。”

    謝神策握住王解花環住他的腰的,說道︰“大師兄在,不會有危險。幾個月而已。”

    王解花不願松開,說道︰“祖母她”

    謝神策嘆了口氣,說道︰“知道彩衣的事情之後,她就撐不住了。”

    九月底,謝神策差人將老太君送到了晉都,十月,老太君去世。

    十一月,晉都落下了第一片雪。

    謝家族人在年關族聚,謝成才組織的聚會極為熱鬧。一輛馬車行駛出了陽州城,沒有引起守城軍官的警覺。

    年關的時候,貨物集散最是密集,這個時候,馬車出入比起大宗貨物進出,簡直不值一提。

    正隆十四年的正月,晉都發生了幾件大事。

    一件是緹騎傷人事件,這件事將剛剛上任數月的緹騎司提督聞崇正式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聞崇頂著壓力,將事情處理的極為漂亮,雖然本人遭受了很多的非議,但是晉都百姓對于新任的緹騎司提督,生出了不少好感。

    因為這樣,很多人對謝神策的厭惡又上來了。當然,這里的很多人,不包括那些已經將春游陽州城當作了節日的姑娘們。

    另一件事情是,太子與五皇子之間發生了一些沖突。五皇子的皇妃,也就是鮮卑拓跋部的公主,驕橫無比,因為一件小事打傷了太子的親隨,太子沒有追究。五皇子借生事,在某個公開的場合羞辱了太子。

    太子雖然依舊明月照大江,晉都人卻對于晉帝要另立太子的說法都有些認同了。隱忍或者說是韜晦,不管是不是,在結局沒有確定之前,都是讓人不理解看不起的。

    聞崇在提升緹騎司的形象。于是間接地,他在齊王府里做的事情就被有心人挖掘出來了——這本就不是秘密,只要引導得當,便能達到目的。

    聞崇的形象得到了提升,于是齊王的作為聞崇的主公,他的形象也變得更好了。

    齊王本就素有賢名,更兼在過去幾年,大晉與外國的戰爭立下了不少的功勞,加上現在的推動,于是便成為了繼承那張椅子呼聲最高的人。

    來朝的使者照例與晉國的大臣們會面。根據自身的情況,往來親疏必然有別。

    一些人發現,無論是秦國的使者,還是宋國的使者,還是燕國的使者,甚至是鮮卑各部的使者,他們的宴會上,都有謝家人的身影。

    謝衣或者是謝裳,在宴會上或許謝裳依舊不起眼,但是聯系最近幾年的變動,一些人很容易發現,謝家的影響雖然大不如前,但依舊還在。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謝家終究是謝家。有謝衣與謝裳在,謝家雖然落了半個台階,卻仍然是門閥。

    謝家還有無數的支持者。從幾十年前互惠互利到現在,早已千絲萬縷,不能簡單的用有聯系或已斷絕來衡量。

    在正月間,不是沒有人借會挑撥謝家,只是謝衣強硬依舊,謝裳像是微風——讓人幾乎沒有察覺,兩人剛柔相濟,竟是化解了幾乎所有的攻勢。

    有的人在忙活了好久之後發現,自己貌似確實是坐了一些事情的,也能拿出來炫耀,但是好像並沒有作用。

    謝家依舊貴客盈門,歡聲笑語依然時時響起。

    正月過後,晉都流傳出一個消息,謝神威將要回來了。

    像是有人睡著了,被人迷迷糊糊的叫醒,然後繼續睡一般,並沒有多少人關心這個。

    回來,又怎麼樣?

    晉都早已不是以前的晉都了,謝家也不是以前的謝家,你就是回來了,能翻天?

    已經很少有人去想謝神策了。

    除了晉都的一些姑娘們。

    官道上,整齊的大槐樹站成排。山西道的一家客棧里,一些人在吆五喝六,五大粗的漢子喝的興起,便脫了外面的襖子,露出汗濕的內襯,拿著大碗拼酒。一些人甚至用壇子對飲。

    整個客棧的一樓,便只有角落里的兩個人有些另類。

    之所以說是另類,是因為這兩個人身材都不強壯,也沒有脫去襖子,更沒有豪飲。

    于是便有人注意到他們了。

    “娘們兒”

    “黃河以南的人,都是這個樣子。”

    “听說淮揚道的男子,長袖善舞,可做青衣女兒吟”

    “男風尤甚,不外如是。”

    “哈哈,不外如是幾個字,縐縐了”

    幾人並沒有刻意的壓低嗓子,于是不光他們旁邊的人能夠听到,謝神策與王解花兩人也听得很清楚。

    可能是有人看出了女扮男裝的王解花,能夠從穿著看出一些本來的面目,說話漸漸的就變成了大嗓門兒的爭鳴。

    一些人賣弄著江湖事或是異域風情,有些人還敲著碗盆,不管老板還不是擔心他們敲破了碗與盆,放聲高歌,引起了很多人的和。

    他們希冀能夠引起那坐在角落里的小娘子的注意,不奢望什麼旖旎,只是投過來一個眼神,便足夠了。

    甚至很多人就沒有想過那些旖旎。

    本地的女子是**似火的,雖然對胃口,但總吃也是不慣的,于是清淡雅致的淮揚菜,便是去火的良方。能看見,能讓她們看見,就成。

    關西大漢,鐵板銅琶,歌大江東去,這個時候自然不可能得見。而漢子們的陽剛威武與割喉刀子結合起來,便也成了醉倒女兒的佳釀。

    王解花不是山西道的女子,她是地道的淮揚道人,于是這種豪放乃至于豪邁的風格,在她看來,便是粗俗甚至是可鄙的了。

    因此她有些惱。

    謝神策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王解花便不再理會。

    大部分人的豪爽,在某些方面能夠代表整體印象,但總不排除有人真的粗俗。

    一名喝多了的漢子拍著桌子站起來,拍桌子的聲音打斷了節拍,于是人們停了下來。其間自然少不了興頭上的人破口大罵。

    漢子絲毫不懼,與人聲嘶力竭的對罵,于是將不善言辭的人罵的偃旗息鼓。

    罵不過,有人便掣出了明晃晃的刀子,但被友人制止,于是恨恨坐下,不再作聲。

    漢子扶著桌子扶著人,來到了謝神策這一桌。

    “揭開兜帽,大家看個明白!是爺們兒,還是娘們兒!”

    紅的有些發紫的臉,混合著酒氣與肉腥,讓王解花捂住了口鼻。漢子卻發出了得意的狂笑。

    “是娘們兒!”

    漢子的話讓一些人興奮起來。

    酒與美人,或者說酒與女人,放在走邊關山西道大漢眼,想來是不分家的。

    這家客棧沒有女人,周圍十里地都沒有人煙,所以唯一的女性,便成了眾人興奮的焦點。

    有人沒看出來,但是經過這麼一哄鬧,于是也明白了。

    哦,有人女扮男裝。

    漢子從鄰桌搶了一碗酒,喝了一半,遞到王解花面前,說道︰“是漢子,是就干了它!不是,就去了兜帽,讓我們看看!”

    本是一句廢話,就是為了證實之前的大笑是對的,于是漢子尤其理直氣壯。

    王解花沒有理會。謝神策將筷子放下,說道︰“你口臭。而且,她不喝外人的酒。再說,你長得丑”

    “你是什麼東西!有你說話的地方?”

    漢子劈揪住謝神策的衣襟,便要單將謝神策提起。

    “嗨!”漢子的腳跺在地上,然後是腿發力,接著是腰與肩膀,最後是。

    紋絲不動,謝神策淡淡的看著幾乎將自己前襟扯破的那只,偏了偏頭。

    漢子一怔,隨後暴怒,再次跺腳,這回用了十成力。

    “哈!”

    依舊是紋絲不動。

    有人揉了揉惺忪的眼楮,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

    號稱五里大槐樹力氣最大的湯大俠,居然沒能拎起一個淮揚道的小子?

    湯大俠腦門兒出汗了,臉色變得真正的通紅。

    對幾斤幾兩,他自己最清楚。于是他不再顧及面子,雙劈在謝神策的胸口,發出一連串的怪叫。

    “啊呀呀呀!”

    謝神策身體一輕,起來了。

    下一刻湯大俠的身體便飛了起來,整個人摔倒了門外。

    客棧里安靜下來——其實在湯大俠動的時候,就已經沒有聲音了。

    只不過這個時候,大多數人屏住了呼吸。

    于是更加安靜了。

    謝神策從腰間摸出錢袋,取出銅錢,摞成兩摞,然後與王解花走出了客棧。

    似是風輕雲淡。

    往來的人,這里有很多是刀口上舔血討生活的,于是謝神策的出,震住了一些人,激怒了一些人。

    有數名漢子抽出了刀。然後將謝神策圍在了客棧門口。很明顯,他們是那位湯大俠的同伴,也是這五里大槐樹的主人。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在這個時候得到了體現。有人拔出了刀,就是先前隱忍下來的那一伙人,走到了謝神策與王解花的旁邊,與五里大槐樹的幾人對峙。

    或者也不盡然是狹義使然。然而于個人意氣或者是狹義,此時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謝神策咧開嘴笑了笑。

    “拙劣的演技”

    (ps︰本以為本月能夠順利兩更的,呵,月初太忙,這幾天都是在奔走之度過的。明天還要跑。一章一章了疲于奔命就像謝神策與王解花亡命天涯。

    上一章章節弄錯了,抱歉,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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