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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不是一個人的事 文 / 蒼蠅尾巴

    謝衣不是一個陰謀論者,他是一個君子。※%※%點※%小※%說,

    但他又決然不是謙謙君子,他性子直,脾氣暴,是性情人。

    所以他很少會疑神疑鬼。

    但是這一次,謝衣開始懷疑一些事情了。

    他裝作不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卻沒辦法不知道。因為你即便是將耳朵堵住了,內心也會不受控制的想。

    晉帝說他不後悔一些事,但是沒有說不後悔的事情是什麼。謝衣對他不後悔的事情感到好奇。

    能讓晉帝憋很久的事情,必然不會是簡單的事情。當然這些事情並不包括晉帝昨晚很懷念很喜歡的他們之間的一些往事。

    晉帝說到了老司馬。

    那是大晉軍界的傳奇,是可以寫進將相評的人物,是教會他打仗的導師。也是晉帝的導師。

    晉帝說當年學藝時候的事情。說他們幾個人教唆司馬弼偷老司馬的酒,被司馬瑜發現以後就拉他下水,然後栽贓給司馬瑜。

    晉帝說當年他不喜歡王鼎。因為他覺得謝韞那樣的女子,就算不能成為皇後,也應該是國公夫人。而王鼎那時候只是一個風流成性的浪蕩公子哥。

    晉帝說當年嘉皇子與慎皇子的故事。說兩個兄長在他很小的時候教他騎馬射箭,偷偷帶他到黃晶樓看姑娘跳舞,在先皇的酒窖里喝的爛醉如泥。

    晉帝還說當年先皇對他的事情,只是那些事情他並不喜歡。

    總之晉帝說了很多事,那些事或者有謝衣的直接參與,或者是那些事情發生後不久他就知道的。

    謝衣當時很感慨,因為那些最好的年華,一去不復返了。

    很多人喝醉之後會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听過的話,但是謝衣記得,而且他不光記得兩個人都說過些什麼話,他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喝過多少壇酒。

    謝衣將自己記得的所有話都記了下來,酒意完全清醒之後看了又看,于是產生了懷疑。

    到底是什麼事情呢?

    很多陳年往事,都隨著老一輩人的老去死去而徹底的深埋。二十多年前達于樞的人還有碩果僅存的幾人,但這幾人無疑都不是謝衣咨詢的對象。

    錢伯安看不上謝衣的血腥,謝衣也不喜歡錢伯安的迂腐,兩人沒有共同話題。

    莫老將軍與李老將軍年事已高,他們都是晉帝登基的從龍功臣,謝衣的直覺告訴他,要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不能問他們。

    自己的父親無疑是知曉最多的人,但謝衣不願意因為一些事情讓父親的晚年再起波瀾。

    母親老太君對謝衣向來有些不喜,謝衣不想討罵。

    于是謝衣糾結了起來。

    謝衣是個果斷的人,善于抓住一切戰。戰場上能夠大氣磅礡,也能出其不意,但是在有些事情,尤其是感情的事情上面,他優柔寡斷。

    謝衣猶豫著,舉棋不定,尋思著要不要寫封信回陽州城問問,最後到底是放棄了。

    他想將那些紙燒了,但最後鬼使神差還是將其藏了起來。

    他將那些落在有心人眼里會是大罪的紙張,夾在了書架第層最右邊的第本——《橋梁建造》。

    那本書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是謝衣好幾年沒有看過一眼的書。

    他自信不會有人能看到。因為能夠進入他書房的人本就只一只的數。

    謝衣知道這幾張紙如果有可能,會引發軒然大波,必然不能面世,但是內心竟然隱隱的希望有人發現它。

    因為他好奇的事情,想必有很多人也會好奇。

    謝神策第二天起的很早,因為西北商路的問題,他需要跟周錦棉好好商議一下。

    晉帝不會斷掉這條路,鮮卑那邊出于這樣或是那樣的理由也不會讓這樣的兩國紐帶斷掉。

    謝神策關心的自然不會是怎麼維護這種多此一舉的事情,他關心的是,怎樣讓這條商路發揮最大的作用。

    不光是對鮮卑的商業起到牽制作用,謝神策更願意達成一個對鮮卑能起到決定作用的效果——類似于是西北動一動,鮮卑抖抖。

    更何況,商業往來的繁榮,也代表著間諜活動的頻繁,不光是鮮卑人對大晉的滲透大晉的反滲透,大晉對鮮卑的偵查也是極為重要的。

    周錦棉看過了謝神策上關于西北商路的最新情報,將之前的備份也拿了出來仔細的比對了起來。

    “這樣說來,鮮卑王庭的兩個太子之間有矛盾了?”

    謝神策笑著點頭,說道︰“是的。”

    “拓跋銳的鮮卑王庭鐵騎,最精銳的分為六部,其部自領,另外部分別有個兒子率領,大太子拓跋千里領龍衛軍,二太子拓跋延慶領噬獸軍,四太子拓跋徙伊領蠻軍。這支軍隊,在對段部鮮卑的大戰,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你知道的,家族大了,就會有紛爭,兄弟間尤其如此。”

    “往年在草原上,都是放馬牧羊,搶搶商隊互相廝殺啊,大家過的都差不多,于是還算安分。但是自從西北商業規範化了之後,一些能夠獲得通商便利的部落,就慢慢的變得好了起來。”

    “于是就有了差距。”

    “古話說得好,不患貧而患不均。既然大家都是一個草原上的漢子,你能殺人我也能殺人,我殺人還比你強,那麼憑什麼我過得要比你差?”

    “這在一些草原上表現的很明顯。有細作稱,南方的鮮卑與北方的鮮卑之間,對比格外的明顯。北鮮卑雖然戰斗力極強,但是南鮮卑部落的生活明顯要強上不少。據說賀樓氏朝見拓跋銳的時候,就用純金打造了一個皇座,將所有人都比了下去,因而大放光彩。很多人都對他不滿。”

    “在這種情況下,南北鮮卑就有了矛盾。”

    “所以他們幾個太子之間的事情,實在算不得稀奇。”

    周錦棉笑道︰“然而這透露出了一個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大晉通商,對鮮卑人的影響極為巨大。”

    “而且,于我大晉而言,鮮卑人之間的沖突雖然不會在短期內顯現出來,而且也不一定能達到我們想象的那種程度——自相殘殺爆發戰爭但是總歸是有大好處的。”

    “比如說更賺錢,更有利于分化拉攏之類的。”

    謝神策笑道︰“然而拓跋銳不會不清楚。所以的西北,會很精彩了。”

    周錦棉想了想,說道︰“既然這樣,那麼,你的那個知己,能夠應付的過來?”

    謝神策笑道︰“當然不能。”

    “嗯?”

    “你這種驚訝的表情使我很受感動。但是我應該說能來配合你的想法嗎?不能就是不能,沒什麼好丟人的。”

    周錦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從這些情報上說的,你那位知己是很有天賦的,按道理來說他能夠將這些事情處理的很好。”

    “然而按道理畢竟是按道理。”

    謝神策說道︰“有些掣肘,你知道的西北軍不像北方軍,內部的山頭也是很多的,大伯長年不在,有些事情根本管不過來。姜起能夠勉力維持就已經很不錯了。將軍們嘛,大多都是有著火爆脾氣的,關系到他們自己的切身利益,即便是她說的再有道理,有些人也還是不願意听的。”

    周錦棉默然,他當然知道西北軍之間有山頭,但是沒想到西北軍內部之間也有這麼多斗爭。還是想得簡單了一些。

    王青鹽的很多策略,就商業上來說,實在是神來之筆,但是只顧著眼前利益的軍方大佬們,並不一定就能理解,或是理解了也不一定願意去做。

    畢竟軍方的大佬們不是單純的商人。

    他們也要考慮政治。

    西北軍屯田都會遭到來自千里之外的彈劾,何況是通商?

    周錦棉知道自己先前想的過于簡單了,王青鹽就算是政治上也有商業那麼高的天賦,但終究是“外人”,有些事她插不上話,更插不上。

    “然而駙馬”

    “大哥得罪了很多人。”

    周錦棉又不說話了。

    謝神威是什麼人,晉都的絕大部分人都沒有他清楚,因為謝神威當年打架斗毆的卷宗,堆起來能有一尺高。

    謝神威的脾氣到了西北,如果不得罪人,那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很多人?”

    “很多人。”

    謝神策說道︰“你知道的,軍方歷來講究資歷,大哥他雖然身份上讓人無話可說,但終究是資歷太淺,就算是當年在西北軍呆過兩年,那也不能夠作為接管西北軍大權的資本。因為,畢竟只有兩年。”

    “很多人不服氣大哥,是正常的。而大哥對于不服氣的人,從來不願他能動的就盡量不說話。在最開始的一個月,就有八個校尉副將的公子被他打了。”

    “就算是一些大伯的堅定支持者謝家的門生,對于大哥這樣的行為也是有些迷茫。一方面他們認為血性乃是好事,但另一方面又會覺得大哥沖動,恐難當大任就算是大哥立了很多戰功,一時間也難以改變一些人想法。”

    “駙馬並不是莽撞的人,怎麼會不知道收斂性子?”周錦棉有些疑惑。

    “那就是他的事了。”

    “”

    周錦棉與謝神策這樣說著,配合著的情報,擬定出一條條的方案,然後具體分析其可行性與能夠起到的作用。

    又是很晚才回家,謝神策一個人提著酒壺走在黃晶河畔,看著對岸的車水馬龍,河里的畫舫傳出陣陣的笑聲與絲竹弦聲,一些人微笑著進入,一些人醉醺醺的出來,與樓里的姑娘們笑著打招呼。

    路過丁奉的攤子,看見了丁奉的妻子,他的妻子腹部微微隆起。

    謝神策買了一個豬肉餡蔥油餅,吃了兩口,說道︰“居然有豬肉的,而且味道還不錯。”

    丁奉很高興,搓著說道︰“好吃就好,早上說豬肉餡的她還不願意,說沒人願意吃,結果不然吧?”

    丁奉看了一眼忙碌的妻子,說道︰“才一個時辰不到,豬肉餡的就快賣完了。明天要多準備一些了。”

    謝神策嘴里包著松酥的蔥油餅,看了忙碌的女人一眼,說道︰“還要多久?”

    丁奉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自豪,說道︰“還有半年吧,不知道是不是帶把兒的。”

    謝神策笑了笑,然後放下幾顆銅錢,說道︰“就算是提前的喜錢吧。”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

    丁奉收起那些銅錢,高興的將它們都放進一個粉紅色的荷包里,說道︰“媳婦兒,這是剛剛那為客人給的喜錢。”

    女人撫了扶額頭掉下來頭發,有些埋怨的說道︰“怎麼又收了?客人們賺錢也不容易。”

    丁奉嘿嘿的笑著不說話。

    他看向謝神策離開的背影,心道這位客人可真的是很有錢的。

    然而看著看著,丁奉突然覺得提督大人的背影有些落寞。

    “來個蔥油餅,要”

    一個聲音將丁奉拉了回來。

    “哎哎,稍等片刻”

    謝神策將頭上的事情,然後關上了書房。

    “該喝藥了,相公。”

    謝神策微微苦笑,然後一口氣喝完。

    “我”

    “嗯?”

    “呵,沒什麼。”

    “哦。”

    沐浴過後,王解花在梳妝鏡前卸妝。

    “我”

    “嗯?”

    “嗯沒什麼。”

    睡前,謝神策扭頭對著王解花,說道︰“我”

    “嗯?”

    “還是沒什麼。”

    王解花說道︰“相公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說?”

    “沒什麼的。”

    “今晚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哪里。”

    “可以告訴我的。”

    謝神策心道,就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所以才不敢說出來。

    王解花看著謝神策有些躲閃的目光,微微垂下了眼簾,沒有說話,將謝神策摟緊。一夜無話。

    “真的需要選擇了麼?”謝神策的聲音有些疲憊。

    楊總司說道︰“終究是要選擇的。而且這個時候,對夫人的身體,是最好的。”

    “大人可以自己做決定,無論是哪一種,屬下都能保證,夫人不會察覺到。”

    謝神策低著頭,將腦袋埋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

    “讓我我再想想。”

    楊總司嘆了口氣,說道︰“大人可得快些下決定了,再過段時間,卑職不敢保證夫人一定不會察覺了。”

    “我明白的。”

    晚間,謝神策又提著酒葫蘆走在黃晶河畔,照例在丁奉的小攤上買了一只蔥油餅,然後要了一碗素湯,就著昏黃的油燈慢慢喝著。

    看著忙碌的丁奉娘子,還有丁奉臉上的笑容,謝神策突然覺得有些無味。

    剩了半碗湯不要,謝神策帶了四個蔥油餅,然後離開。

    “這位客人今天有心事?”

    丁奉有些遲疑的說道︰“是麼”

    “一點兒也不細心。早知道就送兩張,哪還能收錢。”

    丁奉有些慚愧的接受著娘子的批評。

    “相公回來了?書房要不要讓人打掃一下?好幾天沒打掃了。”

    謝神策搖了搖頭,說道︰“今天不去了。我給你們帶了蔥油餅,還是熱的,嘗嘗?”

    王解花高興的接了過來,然後叫過小葉兒,讓她們分去了張,自己小口的吃著。

    “哇,居然是豬肉餡兒的!”

    “就是哎,羊肉餡兒的都吃膩了。”

    “這個豬肉大蔥味道真不錯”

    謝神策與王解花看著她們個在那邊咋咋呼呼,相視一笑。

    “姑爺是在黃晶河邊上的那家丁記買的麼?”

    謝神策笑道︰“嗯,豬肉餡兒是剛出開的口味。”

    小魚兒說道︰“難怪了。上次路過還只有羊肉餡兒的。”

    “對了,他家娘子是不是有了?”

    “唔好像是的吧?”

    王解花站起來,說道︰“外面涼,我先進去了。相公也早些進來吧。”

    謝神策看了小魚兒小葉兒一眼,做了一會兒,也進去了。

    “我說錯什麼了?”

    小魚兒有些不解。

    彩衣大概能猜到一些王解花的心思,只是她沒有被謝神策收入房,便不好說出來,于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小葉兒埋怨的看了小魚兒一眼,小魚兒噘著嘴很委屈。

    “有心事?”

    “那有什麼心事,有心事的是相公你。心里裝了什麼事,才會覺得其他人心里也有事。”

    謝神策猶豫了一下,試著說道︰“是因為小魚兒的話?”

    “什麼話?”

    “唔孩子啊沒什麼,我以為你是因為這個不高興的。”

    “這有什麼不高興的?”

    謝神策語塞。

    是啊,這有什麼不高興的?

    我們遲早不也會有麼?

    謝神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相公想要一個孩子麼?我們也可以啊。”

    謝神策更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相公不會是不喜歡小孩子吧所以才會一直不想要?”

    “不是的,只是這個時候過幾年對你會好一些。”

    “為什麼呢?王青槐的孩子都滿地跑了,還有很多比我小的,比如李的二哥,他的第房小妾才十歲,就生了”

    “那不一樣的。你想想,十歲才多大?就能生孩子?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關于這件事,你該听我的。”

    “那你不是不喜歡孩子?”

    “當然不會了。”

    “那就好啊,唔,今晚”

    “有些累了,昨天沒有睡好明天吧。”

    “好吧,相公”

    謝神策于是一夜又沒有睡好。

    算著日子,就要跟王解花說實話麼?

    他從來不覺得這件事他能夠一個人做主,楊總司說他可以,他以為他不可以。

    終究是兩個人的事,哪能一個人做?

    (ps︰今晚就一章了。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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