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六十一章 終別離 文 / 蒼蠅尾巴
（ps︰第一章奉上！考完了，解放啦，應該很爽吧！哎呀呀，既然這樣，那稍後再來一章唄~。~）
慕容姑娘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回來後叫了一些夜宵，邀謝神策說話。
不是敘話，是說話。
謝神策帶著忐忑的心情走進了自己掏錢訂的上房，然後打定主意，要是對方用強的話，一定不能讓她得逞。
然後兩人便天南海北的聊著。
很明顯，慕容姑娘是一個走過到過很多地方的人，見過很多事，見識也不俗，謝神策說起來某某地方有什麼和什麼，她多少都知道一些。
但也很明顯的，這位姑娘大約是才開始承擔起家族的重任，行商十日也短，更兼可能遇人不淑，吃過不少虧，所以對一些地方的人或事有著不同程度的偏見。
“河南道的商人哪有你說的那麼正直，尤其是晉陽城的商人，最是奸詐，喜歡缺斤少兩刁難人”
謝神策心道，你該不會是知道晉陽城是我家的才故意這麼說吧？
不過晉陽城也確實存在這樣的現象，晉陽城的商人，仗著自家是大晉國數一數二的門閥，大有賣方市場的意思，不管是不處出于有利的地位，總歸習慣對客人客戶刁難有加。
謝神策無法反駁，于是將話題岔開。
“你是去過洛陽的，那一定也去過龍門的了？怎麼看鮮卑人當年雕刻的大佛？”
慕容姑娘喝了口清熱的酸梅湯，說道︰“何其壯觀，何其磅礡！只不過，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麼大晉會允許鮮卑人在自己的國土上留下他人的印記。而且當年花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雖說從大楚皇朝時候開始，就陸續有人開山雕石，但我實在不理解，當朝為什麼繼續這件事。”
謝神策說道︰“這是一種傳承。大楚皇朝的煌煌貴氣，我大晉的飄袖流雲，鮮卑人也有自己的大魏風骨。你應該也知道，當年被滅國的大魏國，就是鮮卑人的國祚。而其實在龍門，不光是有前朝和我大晉的，就連秦國宋國也都有人常年駐扎，完成屬于自己國家的佛像。”
“天下諸國都有了，為什麼沒有燕國？”
謝神策理所當然的說道︰“那些燕人哪有什麼雕刻藝術。不說有沒有開化，就算是脫離了茹毛飲血的原始生活，大概也就剛能吃飽的樣子，哪有力氣玩這麼高雅的玩意兒。再說了，燕國的貴族只知道欺壓百姓，驅使百姓以為奴隸才是他們最大的樂趣，都不見得有人能寫全自己的名字，至于雕刻”
搖了搖頭，似乎是對于那個尚且處于奴隸社會的未開化國家失望之極，然後喝完了碗里最後一口蟹黃粥。
然而在謝神策準備再盛一碗的時候，慕容姑娘不悅的打掉了他伸向粥勺的。
“哎？”
謝神策很是詫異，沒覺得剛才自己說的話有什麼不對的。難道是她對燕國頗有好感，要為燕人辯解？
慕容姑娘輕聲解釋道︰“晚上吃多了不好。再說了，我家與燕國也有往來，知道燕人固然有可惡的，但也有一些燕人還是很可愛的。”
謝神策釋然，然後憤憤不平的說道︰“早說啊，我哪兒知道你家生意上有來往的那些燕人是好是壞？再說了，這蟹黃粥我才吃了一碗，這碗還沒有拳頭大”
“不好就是不好。不準再吃了。”
謝神策應允，只是覺得有些怪異。
“你是不是對鮮卑人有什麼偏見？或者，你對我們大晉都有些偏見？”
慕容姑娘答到︰“鮮卑人好殺，晉人看似開放實則保守，秦人野心太大，宋人又過于儒弱。”
“你還是不是晉人了，怎麼不說燕人？”
“你不是說了麼，燕人野蠻愚昧啊？”
“哦，原來如此。但是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不能說所有的鮮卑人都好殺，所有的晉人都保守，所有秦人都是野心家，所有的宋人都是懦夫，當然也不能說所有的燕人都是傻子。”
“在我看來，你現在指點江山的樣子，倒是頗有幾分自以為豪氣的傻氣。”
謝神策微微皺著眉頭說道︰“我知道你家學很好，想來也是讀過不少書的，但是你不用將你讀過的那些評價我啊，有失偏頗。”
“那是你不知道你在說鮮卑人秦人燕人宋人晉人的時候，笑的有多可惡。”
“我有笑麼？”謝神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樣問道。
慕容姑娘點了點頭，肯定的說道︰“有的。”
“你翹起的嘴角告訴我，你在說這些的時候，是站在一個獨立的角度來進行評判的。就像是，你不屬于這個世界。而你好像有著不同于一般孤傲的優越感，這是我不明白也不舒服的地方，所以才會那樣說你。嗯，怎麼說呢，你看不起所有人？”
謝神策心巨震。
眼前這位慕容姑娘說的沒有錯。
他在說這些人的時候，本就是站在一個局外人的立場上的。仿佛他就是站在歷史長河邊，偶爾打濕了鞋子的那個人，看著濺起的朵朵浪花，感嘆一下，驚艷一下，然後批判一下。
需要說明的一點就是，謝神策如今即便已經融入了現在的世界，早就習慣了晚上沒有霓虹燈飯菜沒有老干媽上廁所沒有卷紙但是當說到“我們和這世界”這種大命題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就會有優越感。
我是帶著未來的眼光看現在你們都是落後的人。
尤其是這個世界的有些事情讓他很不舒服，有些人因為有些事，段讓人不能忍。況且他最尊敬的人就是死在這個世界上。
于是謝神策說起來秦人如何晉人如何的時候，未免有些不太尊重。盡管他已經很注意一分為二了。
但是慕容姑娘仍然感覺到了謝神策那種驕傲到骨子里的驕傲。
而又因為彼此感覺還不錯，所以慕容姑娘就說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的話給了謝神策多少震驚，只看著謝神策瞪著那一小盆蟹黃粥苦大仇深，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男人居然就這麼小氣？只是說你比較驕傲而已，就算你出身晉國一等一的豪族，也該有些氣度才是，哪能這樣失禮？
要不要道歉呢？慕容姑娘心里這樣想著。
此時的謝神策確實不由得想到了第一次與老尚書見面的時候，自己好像也是被看穿了一樣，但是事實證明那只是虛驚一場。如今謝神策的心性已遠非那時可比，之所以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懼怕什麼，只是因為他遇到了第二個看出自己與他人不一樣的人。
第一個自然是老尚書。
所以謝神策在發現慕容姑娘有些生氣的時候，立即認真的說道︰“說實話，已經很久沒有人對我這樣說話了，以至于我自己都忘了，我實在是一個很驕傲的人。”
“肯定會有很多人早已看出來了，但是他們不說，就是為了讓我更加驕傲，好犯一些錯。然而，我早已看穿一切，又哪里會讓他們得逞？以至于低調成了習慣。”
這樣自戀自大不要臉的話，讓慕容姑娘忍俊不禁。
“那你還真是低調呢。”
謝神策好奇道︰“你不怕我？”
慕容姑娘想了想，說道︰“要說怕還真沒有。你是緹騎司的提督大人，我只是一介商女，身份高低有如雲泥。相見即是緣分，提督大人不嫌棄我身份卑微，我高興還來不及。再說了，一路上也沒覺得大人有什麼不近人情的地方。”
“在山東道河北道，乃至是燕國，我就听過許多關于提督大人的傳說，其有好的，自然也有讓人懼怕的，只是這兩天發現，提督大人實在沒有什麼值得我害怕的地方。”
謝神策不禁感嘆，到底是大戶人家的閨女，雖說身份使然無法晉入跟高的階層，但是這份心境竟是很多高層世族都不具備的。
“那他們是怎麼說我的？”謝神策隨意問道。
“有說您是我大晉的張寇之，保家衛國懲惡揚善的下凡神仙，也有人說說您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每頓吃兩頭活豬，還是帶血的那種”
“停停停！都是些什麼亂八糟的，還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那豈不是個球了麼？再說了，哪有那麼大的胃口，吃不下也惡心啊。倒是飯量，昨天在太湖樓看你比我吃的還多，像沒事兒人一樣。你看我現在，像是那惡魔的樣子麼？”
謝神策很不滿意。他不滿意是有理由的，當初讓緹騎宣傳緹騎司的正面形象的時候，是說了主要宣傳正面形象，但也要稍微惡意渲染一下，不能讓人覺得虛偽，只是沒想到那些家伙居然把壞的一面放大到這種程度。得找個時間敲打一下。
“確實不是那個樣子，但跟什麼保家衛國之類的好像也有差距。”
謝神策又不高興了，說道︰“哪里不像了？我只是長得英俊了點。”
慕容姑娘掩著嘴笑道︰“不知道有很多北地人家都拿你的畫像貼在門上闢邪麼？”
謝神策瞪大了眼楮，心道我居然會被拿來闢邪？怎麼可能？難道不怕招狐狸精麼？
“別想多了，是青面獠牙的那種。”
謝神策想轉身離開。
于是氣氛就此沉默。謝神策預想的用強之類的也沒有發生。
“我明天離開。”慕容姑娘突然開口說道。
謝神策一怔，脫口而出︰“好啊，我送你。”
“不用了，貨物既然已經到，就不耽擱了。叔父之前有過來信，現在估計他在徐州已經等了好些時日，這就不等了。”
謝神策心里突然有些空蕩蕩的。
“如果，你能到北方的話，有時間可以找我啊。我帶你去玩。”
擠出一個自認為很灑脫的笑容，謝神策說道︰“好哇。”
“嗯再見。”
“再見。”
謝神策離開了房間，第二天早上，謝神策听著窗外的聲音，從微弱到嘈雜，然後歸于平寂再到人聲鼎沸，才慢慢起床。
楊總司說道︰“大人，慕容姑娘她們已經走了。”